《十里红软》酥桑

39、 以命抵命

　　豹眼杨云持住缰绳，屏息端望官道前方，脸上弥漫凝重气息。

　　官道一旁全然是农人的玉米地，青青郁郁一大片，足有一人多高，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另一边又是榆树林，唯有眼前一条大道平平整整，大家停住脚步，大气不出。

　　只见前方冲出一对人马，远远看去，平坦大道上冒出数十个小黑点，借着朦胧月光，黑蚂蚁大小的人影越来越近，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待车队一干人看清时，才发现这些黑影数十人不等，夜色之下可见来人身上皆着黑袍罩衫，脸上也带着面纱，但是步伐整齐，充满杀气，那行人愈来愈近，速度加快。

　　“不好，前方有歹人来袭！”

　　杨云身后一名骑马官员慌乱叫道，顿时整个车队陷入了混乱当中，马匹和人群开始出现躁动。以朝廷命官为首的车队吓得哆哆嗦嗦。

　　王供奉更是慌乱中遮住马车帘子，嘴中连连高叫，“快！保护贵人，保护朝廷命官。”

　　只见杨云持剑的手一僵，眼中迸射出一团怒火，豹眼怒瞪向王供奉，深紫嘴唇紧紧抿住，心中想到，这朝廷的狗屁命官，真是猪狗脑袋，随随便便就暴露了自己一行人的行踪。

　　“何事？为何停车？”侍女宁拉开车帘问道，显然是六皇女的意思。

　　扬鞭的马车夫迟疑一下，嘴中回到，“前方有歹人！”然后便不再做声，随后听到车中贵人一声轻叹，便再无响动。

　　忽然之间，杨云一个调转，驰马奔向皇女凉岄的马车身边，举起手中铜剑，威武一抖，散发七尺锋芒。

　　“大家不要惊惶，切勿擅自行动，一切听我红侠杨云的指挥！”

　　不愧是数一数二的皇都名捕，话说到这里，杨云脸上露出淡定笃信的表情，自信满满。其手下众人看到头领如此气定神闲，心中慌乱也消减几分。

　　可是，其中还是有几人抖抖索索，一副鼠辈模样，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嘴中怪叫道。

　　“大人虽这么说，可是这批人来路不明，我们是不可能……”

　　“就是说啊……”

　　话未说完，只见杨云眼中爆出数点寒光 ，手中剑气四起，森然指地，嘴中怒吼一声，“胆敢违令者，我杨云今日格杀勿论！”

　　说完这句话，威力不容小觑，那些唧唧咄咄的人立马屁声都不敢放一个，唯命是从，噤若寒蝉，也随着身前众人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前方。车队最后还尾随着另一个武将，也同时策马而来，两位武官生生挡在了六皇女的马车左右，保护住贵人的安危。

　　“六皇女请放心，我等定会护送贵人回宫！”杨云沉声说道，不等车中贵人的答复，大吼一声，声音震天，直通霄汉，猿臂一挥身边十几名小吏也冲向了最前头。

　　黑衣罩袍者疾驰而近，手中握着刀剑，就一地尘土中折射出迫人光泽，水蓝色刀面扫向眼前小吏，动作灵巧善变，看得出不是一般歹人。其中一名武艺格外高强，定是这群人的头子。

　　红侠杨云一声狮吼，策马杀向前队人马，接着凌空大鸟般展臂，双手一捞，直直踩向其中一黑衣人的背部，手骨扭向那人脊椎，狠厉拍断再向上一提，脊骨咔嚓一声碎裂，那人惨叫一声，哇地吐出一口血水，瘫倒在地如同蠕动的臭虫。

　　那名武艺高强者看到杨云如此狠辣功夫，怒目一睁，双脚一提，转身向前一跃为截对手神志，回虹一劈，剑势如满月，杨云身前的几名小将胸口有血水鼓鼓流出，躺倒在地，杨云一看，飞奔向那人身前，两道青锋一个对阵，剑锋向那人胸前吐去。

　　那黑衣人倒是不避讳，口中冷哼一声，后体一侧来了个大鱼摆尾，闪电般像后退去，就势拽过杨云的后领，右手手腕一折，一把匕首银光乍起，作势要插、向杨云后劲。

　　车上马夫看得一清二楚，五指虚张的臂弯向前一挥，夹于指缝间的几粒石子飞出，打在那人手肘上，那人手一抖，竟是痛的冷汗滴落，其实这番力度，不足以让他停滞住动作，只不过马夫手中的石子依次击中他手脚，脊椎后颈，运气不通，一下子那人就跪倒在地，杨云见此，手中刀面悍然指向那人口鼻处，眼睛却是向马车方向瞥了一眼。

　　“说，是受何人指使的？”

　　“时机未到，总有一天你们会死在他的手上，哈哈哈哈！”那人癫狂地大笑起来，眼中有火花闪动，流露出得意神色，口中话语叫人摸不着头脑，只有马车夫闻声皱起眉头。

　　“快说，你是受何人指使的？”

　　杨云目光凶悍，冷然紧逼，可是光靠逼问怎么能得出结果。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工夫，他喉头一动，杨云大惊伸手向前擒住那人的脖颈，可是为时已晚，黑衣人的嘴角有毒血流出，杨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一探鼻息，竟是没有气了，接着黑衣人的全身竟然流脓腐臭，叫人不忍直视。转眼间身后数十黑衣人也一一横死在官道上，化作一泡脓水。小吏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被这一场景吓到，呆站于一旁，胸中浊物翻滚，呕吐声连连。

　　“这帮人是有组织的死士，他们将毒药藏于齿中，亡命时直接吞入肚中，根本没有时间察觉。”

　　杨云收起手中宝剑收入刀削中，眼中也露出迟疑，接着他看向六皇女的车马，走了过去，豹眼依旧是看向车上的马车夫的，目光交汇处，流露出感激神色。

　　“六皇女，王大人，我们接着赶路便可，天黑之际就会到达驿站了。”

　　说完，他向车夫示意，马鞭很快高高扬起，然后王供奉的车马也起行了，大家整装出发，红侠杨云夹紧马腹，一个哨响，赶在了队伍前头。

　　一行人有安静下来，大家依旧保持着警觉，比之前脚程快了许多。

　　唯有那马夫眼中依旧是浓蔼重重，深不见底。他眼中仍是密密盯着一侧榆林，那里总是若隐若现一道青黑身影，他知道，还是有人一直跟在车队不远处。

　　到了驿站，正是亥时过半，王供奉在旁人的搀扶下双腿有些发软地下了车。来到头戴面笠轻纱的六皇女凉岄身边，为其准备好上等房间，待贵人离开后，王供奉唤人又一一为大家安排了食宿。

　　马车夫和小吏们被安置在了下一层的房中，听到这样的安排，红侠杨云长臂一展，示意马夫和自己睡同一间屋子。

　　“那怎么可以？他不过是个马夫而已？”

　　王供奉心中不悦，早就对这捕头杨云有所不满，要不是看在他是城中一等一的名捕，现在也不会对他如此客气。

　　“王大人容我解释，”说到这里，杨云探头在王供奉耳边轻语几句，王供奉脸色一变，眼神立马挂上笑容，连声说好。

　　就这样，马夫就与杨捕头一块住进了房中。

　　那马夫一进客房，便安分地躺倒在一旁榻上，没有言语，如同聋哑人一般。

　　可是，当他一个翻身之际，一把冷剑直直指向了自己的鼻端，他抖动几下浓密的睫毛，睁开了那双温润沉静的玉眸。

　　杨云手持利剑，站于自己榻边，豹眼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是何人？”

　　马夫一屁股坐起身，镇定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无视杨云手中的铜剑。他闲闲一笑，仅用两指抵开正对自己的剑锋，杨云可不吃这套，他沉声再次问道。

　　“我是奉命保护六皇女安危的人。”马夫眼珠子一转，如是回道。

　　“奉命？莫非你是——”杨云大惊，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笑意，不像是伪装的，那马夫心中暗忖着，这杨云果然是他的人！

　　还不等杨云把话说完，那马夫朗声回答道，口吻笃定，“对，我是七皇子安排在皇女身边的人。”

　　杨云手中的长剑落了下来，他那黝黑粗糙的脸孔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没有想到，公子心思如此缜密，令人佩服不已！”

　　说完，他还向马夫抱一抱拳，“杨云方才礼数不周，多有得罪，还望小弟海涵呐，先前其实我就菜猜到你的身份，所以说让你同我一间屋子。”

　　马夫听闻一笑，不再说话，倒是杨云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还未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大河，捕头唤我大河便好了。”

　　“方才观大河兄出手相助，便知道是行内高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内力，实在是了不得啊，将来定可成大事者，指日可待！公子会把你安排在六皇女身边，果真是明治之举，要知道，公子从来不轻易去相信一个人，我们做下属的，总是难以揣测他的心思，他不喜解释，向来喜欢用聪明人，一看兄弟你便是聪明人，呵呵……”

　　秦大河微笑地聆听着杨云的话语，很快月亮消失在乌云中，夜空中一片漆黑，勾勒不出一丝尽头，黑哑哑的一片，凝重地让人喘不过气。

　　丑时已到。驿站中一片寂静。

　　外头风不动，云不移。时间停止了一般，滞留在了原地，秦大河双眼睁开，牢牢看着窗外。杨云和自己一样，手中抱剑卧于对面床榻一角，两耳留意者窗外的动静。
　　“来了。”

　　秦大河轻轻张张嘴，隔空传音，对面的杨云立即坐直身体，两人箭步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一左一右疾驰而去，没有留下半分声响，只余空气中一抹青草气息。

　　秦大河与红侠杨云各持驿站一角。杨云带领属下守住驿站门口，自己则是呆在了六皇女的隔壁。凉岄和王供奉的房中已是漆黑一片，秦大河轻掂袖间，上古红软正按捺在其中，蓄势待发，剑身周身散发出一股虐气，蠢蠢欲动。

　　“啊！”

　　一声短哑的惊呼打破暗夜中的死寂，像是被人掐断喉咙之前发出的泣血之音。

　　并非从凉岄房中传出，而是王供奉的声音。

　　无需多想，袖中红软一震，秦大河如同游鱼般窜出隔间，她直直挑开凉岄的房门，看到眼前场景，一道黑影正将昏迷不醒的凉岄抱起，准备跃窗而去，床上放的，已是凉岄身边的黄衣侍女宁。

　　秦大河顿时举剑一送，红日断山气势如虹，红软剑端精魄如流火闪烁，乱飞金雨。

　　“汝作何？放下人。”

　　那黑影没有想到有人早早在这里等着他，眼中虐气突增，一掌扶住凉岄毫无知觉的腰身，一掌雄浑力道劈开秦大河举送到胸前的剑气，秦大河心中一惊，竟然是书中摘录的那套失传已久的铁扇无忧掌法，一共十招，招招毙命，霸道毒辣。

　　秦大河暗自稳住心神，她步步向前，手中剑雨万千，厚积薄发，蝉翼薄刃在手腕中流转，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前辈的铁扇无忧掌，统共十度掌法，你只繁复使用前五招，为何不见后五招？”

　　秦大河嘴中问道，语调气定神闲。

　　那人亦是不遑多让，掌风紧逼，嘴中也一并说道，“少年郎好剑法，只可惜这般尊贵的上古利器看来是要落入我的手中了，对付你还用得着铁扇无忧后五招吗？哈哈哈！不自量力的小儿！”

　　秦大河墨眼一笑，其中冷澈可见一斑，她掀掀嘴角。

　　“若有本事，来取便是！”

　　说完挥剑划破长空向前一刺，那人一个刺痛，嘴中骂道，将凉岄扔到一旁，凶恶的眼睛扫了过来，秦大河依旧是寡淡面容，眼睑低垂，只是手中剑术急促，看似乱棍打狗毫无章法，脚下却稳稳踩着路数，那人挨了几下，留意起秦大河的脚步来，也折去几招，可是远身相罩，只防的了身，却施展不出无忧掌的霸道之处。

　　眼前的灰衣少年郎眼中露出一抹寒意，微有着急看向凉岄所躺之处，心思极快地轮转了数个念头。最后只见他一咬牙，提剑运气，身姿优美清冽，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看到第一招，眼眸大睁，再也按捺不住，失声叫到。

　　“白鹤剑法！”

　　“正是。”少年郎承认，眼中燃起斗志，整个人似白羽升飞，“你的同伙杀了王供奉，如今只有一命偿一命，这条命——便是由你来抵！”

　　声音轻而缓却是透露出凛凛杀机，说完，秦大河冷然提腕，对准了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