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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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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车驾离开皇城,迤逦行向城外。
郑秀晶斜靠着宋茜的肩,听后者温和平缓的给自己念书,听着听着,眼帘就阖上了。
觉察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宋茜放下书,小心的展开放在坐席旁的薄被给她披上,又细致的掖了掖被角。
准备收回手时,她的指尖有片刻的迟疑。
日光隔着纱帘投进来,给郑秀晶的面庞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晨曦下初绽的花,柔美的散发芳华,诱人采撷。
宋茜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单就容貌而论,她觉得宋桓配不上郑秀晶。可是,郑秀晶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素白的手拾起书卷,许久,才翻过一页。
数个时辰后,车驾停了下来,随行的宫人恭敬的打起帘,请两人下车。
宋茜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举目望向面前的高山。
满坞白云,山泉叮咚,极目处,有数角飞檐横挑而出,想必便是西夜的皇家寺院碧岩寺了。
不请自来的男声打破了难得的幽静:“殿下。”
一丝冷色极快的闪过宋茜的眉间,然而,在来人眼中,只见到了她一如既往的温和与不卑不亢:“庆王殿下。”
将郑允烯定在宋茜身上的贪婪目光看在眼中,郑秀晶不悦的轻咳一声,异常敷衍的唤了声“三皇兄”,拉起宋茜的手就往敬贵妃那边走。
郑允烯阴冷的看着她们走远,一甩衣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母妃只说要来上香祈福,没想到三皇兄也带着家眷跟来了。”往离碧岩寺不远的行宫走时,郑秀晶一边牵着宋茜的手留意湿滑的石阶,一边低声抱怨,“行宫地方不大,再加上他那一大家子,吵也要吵死了。”
宋茜安抚的冲她笑了笑:“只有一夜,明天就回去了。”
郑秀晶沉着脸回头看了眼后方的庆亲王侧妃:“你今晚和我一个房间,免得有人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为了讨郑允烯欢心,强买民女、夺人妻妾甚至是用药设计之类不入流的事,这位侧妃可是没少干。带她前来,郑允烯能安什么好心?
宋茜应了一声,有点晃神。
当年在应天殿上把她从郑允烯手中截下来时,郑秀晶才将将高及她的肩,如今的郑秀晶还是比她矮了小半个头。可是每次对上郑允烯,郑秀晶都会理所当然的摆出一副要保护她的架势。
郑秀晶当然不知道明面上被护着的她在暗地里让郑允烯吃了多少亏。
她清楚自己对于西夜储位之争的影响,也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该如何推波助澜,为北墨争取最大的利益。不过,储位之争不像出城上香这么轻松无害,未来的析津城会因此陷入怎样的动荡,她无法准确估算,也不能巨细无遗的控制。
可能的话,她想保护郑秀晶,让后者平安周全。
在行宫稍作休整,更换上为进香而备的相对朴素的衣物后,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碧岩寺。
宋茜饶有兴致的观赏了一番寺内清幽的景致,随郑秀晶一道迈入了巍峨壮丽的大雄宝殿。
敬贵妃手拈三枝檀香,率先拜倒,虔诚的对佛像无声祈祷。
宋茜想了想,接过宫人奉上的香,一撩衣摆,也像其他人一样跪了下去。
她不信神佛,也不打算求什么,但既然来了,就借这三柱香祭拜在天漠为北墨战死的那些英灵,愿他们了无遗憾的魂返故土。
上过香后,敬贵妃又领着女儿去求签。
“娘娘要求什么签?”
“求陛下康健,另外替这孩子求个姻缘。”
郑秀晶一下红了脸,有点扭捏的扯了扯敬贵妃的衣袖。
宋茜一脸平静的仰起头,似是在欣赏金碧辉煌的藻井,只是之前微翘起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抿成了冷厉的直线。
敬贵妃合掌拜了一拜,拈起杯筊,向地上一掷。
半月形的杯筊滚了几下,呈现出一阴一阳。
敬贵妃露出笑容,接过签筒晃了几晃,一支古旧的竹签啪嗒落到了地上。
上上。
听着宫人们一叠声奉承的好话,敬贵妃脸上的笑意更盛,一边让人去解签,一边再次掷出了杯筊。
两阴。
宫人们奉承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二次,还是两阴。
敬贵妃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许多。
第三次,依旧是两阴。
殿内变成了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寂。
杯筊掷不出阴阳,就不能求签,意味着神佛对所求之事不置可否。对一心想给女儿求个好姻缘的敬贵妃来说,这自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郑秀晶倒没觉得有什么:“母妃,佛祖也是要休息的,您一下求问两件事,佛祖肯答一件已经很好了。我就说父皇洪福齐天嘛,您看一掷就是个上上签。”
心知女儿是在哄自己开心,敬贵妃的脸色和缓了许多:“童言无忌。别乱说话,小心冲撞了佛祖。我们出去吧,你皇兄还要求签呢。”
郑秀晶笑嘻嘻的合掌对佛像拜了两拜,搀着敬贵妃往外走,边走边使眼色让宋茜也跟上。
宋茜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杯筊,唇角微勾,挑出了自己都不明了的笑意。
一缕青烟自竹筒末端飘出,逐渐拉扯成绵延起伏的线条,映在帘幕上,宛然是燕支山的形态。
不过片刻,“燕支山”消解,飘渺的烟雾又聚成了一个大湖的样子。
除了曹圭贤,围坐在帘幕前的其他人均是目瞪口呆,嘴张得可以塞下半个鸡蛋。
烟雾四散而去,坐在帘幕后侧方的铓麒收起竹筒,起身踱了出来。
曹圭贤岿然不动的坐在原地,不紧不慢的对向铓麒投去既惊且畏的眼神的部下们问道:“这下肯按他说的贴身佩戴药包,每三日服一贴药剂了么?”
见众人点头如捣蒜,他挥了挥手:“那还不快去!”
听到部下们匆促的靴声消失在帅帐外,曹圭贤站起身,对铓麒深施一礼:“圭贤代天水关上下谢护军之恩。”
铓麒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不过是奉殿下之命行事,少将军多礼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去炼药了。”
目送铓麒出了帐,曹圭贤走到悬在帐中的羊皮地图前,凝神研究起来。
按照北墨东宫的部署去刺探各部情形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肃慎人在迁徙时染上了瘟疫,人口和牲畜都死了不少。据先前在肃慎呆了一段时间的铓麒所说,这种瘟疫传染性很强,但持续时间不长,大规模的伤亡都发生在初期,只要按照他开的方子服药并佩戴药包,就不会染病。
元气大伤的肃慎人为了给过冬准备粮草,断然决定起兵南下掳掠西夜边境。而迷信巫蛊的月氏王对铓麒用操纵烟雾的秘术展示出的“神谕”笃信无疑,再加上贪图西夜的财帛,便应允和肃慎人一同起兵。虽然号称有十万人马,但实际能上战场拼杀的,大约只有六万。
郑允浩麾下有将近七十万兵马,要击败月氏与肃慎,在正常情况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染上了瘟疫……
曹圭贤伸出的手指自地图上的金城向北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