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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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孤云漫飞，牧野苍茫。草木葱茏的绿色柔化了燕支山冷峻的线条。山脚下，一大片帐篷绵延的铺陈开，为横无际涯的荒原平添了几分人气。
穿着且末牧人服饰的少女提着水桶钻出某个帐篷，笑嘻嘻的冲隔壁帐篷外的年轻男子打了个招呼：“普楚，今天是你留在家里啊。”
年轻男子的圆脸上有着被阳光晒红的痕迹：“嗯，阿娘让我把帐篷涂上石水。”
少女瞥了眼他脚边那盛满黑色粘稠液体的木桶和刚被涂黑了一角的帐篷，又回头看了看自家那已在数日前就涂成了全黑的帐篷：“哎，你阿娘终于肯像大家一样把帐篷涂黑了。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年轻男子叹了口气，继续用马鬃刷沾着黑色液体涂抹帐篷：“昨天我赶着羊群走了好远才找到一片还算过得去的草地，这附近的草不茂盛，再在这里呆下去的话，牛羊都要饿瘦了。不过听那几个游商说，金城那边暂时没有动静，大概过一阵我们就可以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对了，阿娘让我去和游商买点盐巴，那，我先走了啊。”
目送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间，年轻男子又叹了口气，老实的继续干起活来。
燕支山的这一侧偏阴寒，阳光稀少，草也不多，要不是之前仗打输了，他们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还好前一阵出巡的哨兵抓到了几个走错路的游商，不然眼看着连盐巴都要没有了。
那几个游商倒是见多识广，认得溪流上游岸边涌出的那种粘稠的黑色液体叫“石水”，拿来涂抹帐篷既能帮助保温，又有利于在夜间隐藏。
不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沉沉的夜色笼罩着灯火稀疏的皇城，重华殿内外一片宁谧的寂静。
以眼角余光极快的瞟了眼许久没有出声的宋茜，周夏再次垂低眼帘，眼观鼻鼻观心的专注凝视脚下的地面。
前一阵投到钟郡王府的那封密报成功的将郑宗翰的注意力引向了随侍郑允浩多年的亲军，并让他顺理成章的查出了亲军中被郑允烯收买的奸细。
按照东宫的谋划，经由郑宗翰之手揭发军中奸细，一来是为了测测郑宗翰和郑允浩的叔侄感情，二来则是为了看看郑允浩的应对。
结果，郑宗翰如预料般的火速采取了应对措施，而郑允浩也在收到钟郡王府亲兵送去天漠的消息后不动声色的铲除了军中的奸细。
他先是让人假报军情，在领兵出城后突然发难，斩杀了那些奸细，再在回城后以与敌军遭遇，力战殉国为名上表为这些人请封。如此一来，既除掉了毒瘤，又没有给郑允烯留下“治军不严”的把柄。
能做出这么一套戏来，这位以仁厚著称的西夜皇长子，绝不是只有仁厚而已。
不过，如果这位皇长子只是一味仁厚，甚至到了软弱可欺的地步，东宫大约也不会把宝压在他身上。
“小曹将军已经出塞了？”
“是。元明他们也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
“让他们多加小心。与小曹将军会合时，看好风向再动手。”宋茜一边摩挲着玉印，一边沉声道，“好了，你去吧。”
随着周夏的离开，殿内又恢复到一片寂静。低头凝视了片刻手中的玉印，宋茜合拢手掌，将之握在了掌心。
权柄一物，并不总如这方玉印般温润易握，有时也会化作利刃，狠狠割伤试图抓紧它的人。
可是，总有人孜孜不倦的想要掌控它。
坦白说，她对未曾谋面的郑允浩颇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或许是因为她与郑允浩都排行居长，或许是因为她通过影卫们的传报在郑允浩身上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担当感，或许是因为郑允浩和她一样都早早失去了母亲的庇护……
没有母后或母妃居中调和，失去母亲的皇子比其他皇子更容易与君父发生直接的冲突，且少了转圈的余地。
君父，君父，坐在那个大位上的人，绝大部分时间都首先是君王，其次才是父亲。
尽到了父亲责任的，未必是好的君王，比如她那个慈爱有余，果断不足的父王。而出色的君王，又往往会不惮于牺牲子女的利益，比如将郑允浩派驻天漠的武威皇。
以她在北墨无可争议的东宫身份，尚且无法杜绝宋芷那些不该有的妄念，在不预立储君的西夜，郑允浩面对的竞争只会比她更惨烈。
目前为止，这位西夜皇长子的所作所为还没有让她觉得自己看错了人，而下一步……
就要看曹圭贤在天漠的表现了。
朗朗的吟诵声从天一堂内传出。候在堂外的小太监仰头望了望快要移到中天的日头，老老实实的低头继续等五公主下学。
过了片刻，吟诵声止息，小太监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抬眼望向堂门。
郑秀晶向授课的学士们行了礼，走出天一堂，迎面就见一溜小跑过来的小太监笑得谄媚：“殿下今日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吃熏肉。”
听到她简短干脆的回答，小太监偷偷撇了撇嘴，一溜烟的跑回钟粹殿通报掌膳的少监去了。
最近只要一见膳食里有熏肉，五公主就会皱眉让人撤掉，即使被敬贵妃以不爱惜物力为由训诫了数次，也坚持不改，闹得敬贵妃也没办法。
也不知道熏肉是怎么得罪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了。
小太监自然不知道，自从那天被北墨东宫连夹了两块熏肉，又在接下来几日一边听着敬贵妃旁敲侧击的询问是否有打探到更多关于宋桓的消息，一边屡屡看到膳食中有熏肉后，尊贵的公主殿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熏肉这种食物和北墨的陈王划上了等号。
原本就没太多好感的东西，再经过连续的打击，结果当然是更没好感。
生平第一次，郑秀晶体会到了被人催嫁的压力。
若是换成其他的压力或烦恼，她可能还会习惯性的去和宋茜倾吐或撒娇。可是，这种压力却让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总不能直接和宋茜抱怨说“我觉得你弟弟就和熏肉差不多吧”？
何况，经历过她没有经历过的各种压力的宋茜，偏偏就没有这种被催嫁的压力——出于对女儿的疼爱和对可能影响国运的储君亲事的慎重，孝恭王早就不止一次的明言过，北墨东宫的婚配对象将由她自主挑选。
生平第一次，郑秀晶觉得，有个东宫的头衔，好像还真是件挺不错的事。
不过，上一次被好奇的她追问会看中什么样的人时，北墨东宫那副“与我无关，与你更无关”的敷衍神态着实让她来气，虽然，她也并没有真的那么想知道答案。
万一答案是她不喜欢的人，宋茜也不可能因为她的关系换个人选，不是么？
莫名其妙的，这个想法让她有点不高兴，即使，她也说不出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抬眼望了望重华殿的方向，郑秀晶摸摸鼻子，指挥随侍的宫人：“派人回重华殿去看看她用过午膳没有，没有的话就去钟粹殿和我一起吃。”
在北墨出兵的消息传遍析津城大街小巷后十数日，又一个让西夜朝野震动的消息被急报送入了皇城。
“这是真的？！”武威皇捏着兵部尚书呈上的便折，震惊的神情中隐约夹杂几分阴郁，“那个毛头小子已经要到燕支山了？”
兵部尚书擦了把额前的细汗，惶恐的点头：“据说北墨骑兵再过数日就能到达金城了。”
武威皇一言不发的又看了一遍折子，表情益发阴郁。
原以为北墨的孝恭王让天水关的那个毛头小子领军是为了借机让他混个资历，却没想到那小子从灵武出关后迅速进至令居，在跨越乌鞘岭后的六日内沿途扫灭了四个作乱的小部落，眼瞅着就要到达金城了。
这种堪比西夜最精锐的羽林骑的行军速度，倘若北墨军不是驰援，而是进袭西夜的话……
不过，天水关那个毛头小子率领的应该是轻骑，速度固然快，战力嘛……对付那些小部落可能还轻松，对上真正的天漠铁骑……
武威皇极轻的哼了一声，神情松懈下来：“紧盯，再报。”
他倒要看看，当年连且末人都打不过的北墨军在那个姓曹的小子手里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