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世语》神仙十三

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回

　　“秀晶。”

　　听到郑允桢的声音，正要步出天一堂的郑秀晶止住步伐转回身，露出了笑容：“四哥今天这么早就下朝了。”

　　郑允桢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北墨那边终于见了父皇之前派去的使节了，不过还没有答应出兵。”

　　郑秀晶松了口气，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三皇兄没有在朝堂上说什么？”

　　“没有。他今天安静得奇怪。”

　　“唔……只好再等等北墨那边的消息了。”

　　见小妹一副急着回宫的架势，郑允桢犹豫片刻，还是咽回了已到嘴边的话。

　　如果北墨质子放出任何口风的话，小妹都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还是不要再额外打探，免得惹北墨质子或小妹不悦吧。

　　听到宫人迎接郑秀晶的声音，宋茜含笑抬起头，招呼道：“回来了。”

　　郑秀晶应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正在看的书瞅了瞅：“又是前朝的笔记。”

　　“嗯，有些记载挺有意思的。”宋茜接回书，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若无其事的低下了头。

　　郑秀晶今日穿了一身湖绿色的衣裳，看起来清新如夏荷。

　　十五岁的年纪，虽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却足以引来有心采撷的人。

　　想起允儿的来信，宋茜垂低落在书页上的目光不为人觉察的一暗。

　　正月里因郑允桢对朴正洙的戏言，她曾想过，再过三年，上门求娶郑秀晶的人大概会是摩肩接踵的盛况，却没料到，方过了三个月，可能成为第一个求亲者的人就出现了。

　　更没料到的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弟弟。

　　允儿在信上说，孝恭王对与西夜结亲颇有几分戒心，但若是能通过结亲让她早日归国，孝恭王情愿让宋桓成为北墨史上第一个迎娶西夜女子的亲王。

　　想到父王对她的偏爱一向远超其他子女，此次甚至不惜赌上宋桓的终身以求换她回去，宋茜忍不住心中一酸。

　　她对宋桓这个性子颇像她父王的弟弟还算疼爱，不仅早早就促她父王给这个弟弟封了爵建了府，还让太学的学士们特别多照顾他几分。

　　平心而论，郑秀晶的确是宋桓的良配，不管是相貌、出身还是品性，都不逊色于北墨那些高门的嫡女们，甚至还高出了其中某些一大截。

　　尽管郑秀晶远嫁北墨意味着郑允浩将失去在西夜内廷的助力，但她让人在天漠搅的乱局应该已足够保证西夜朝堂不会再回到之前全面倾向郑允烯的局面，即使郑允浩不能藉此机会在夺储之争中占据上风，至少两兄弟也会维持势均力敌的态势，使得西夜无暇东顾。就算是郑允烯棋高一着，最终登上西夜的皇位，她也有把握应对那样的局面。

　　而在北墨那边，虽然允儿尚未查实宋桓的母妃与宋芷有所勾结的证据，不过，真让宋桓攀上这门亲事也不会对宋芷的图谋有多大的助益。即使郑秀晶西夜公主的身份可能成为引发北墨皇族纷争的导火索，身为未来的皇族首领与北墨天子的她也笃定自己能镇住大局，不让纷争影响北墨的国运。

　　最重要的是，在北墨和西夜关系紧张的现在，两国皇族结亲或许能如她父王盼望的那样起到缓和局势的作用，也许武威皇在大喜之下会应允她父王的要求，让她带着未来的陈王妃回到北墨，远离析津的风风雨雨。

　　一言以蔽之，对她的全盘谋划来说，宋桓与郑秀晶的婚事可说是无害，甚至可能还有点益处。

　　可是，在纷繁复杂的利益计算背后，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直在怂恿她拒绝郑秀晶以陈王妃的身份成为她亲族的可能性。

　　拍到肩头的手令她猛地回过神，正对上郑秀晶疑惑的目光：“想什么呢？这么晃你都没反应。”

　　宋茜定了定神，轻轻捉住郑秀晶伸到自己眼前上下晃动的手：“没什么，在笔记上读到析津的一些旧街巷，想对应的地方，一时入迷了而已。”

　　郑秀晶轻笑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闻名不如亲见，我们自己去看看？”

　　望了望殿外晴朗的天空，宋茜点点头，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

　　一刻过后，换上微服的两个人在宫人和侍卫的簇拥下登上黑篷油车，向宫外而去。

　　“这是权家巷，以前居延的首富权氏一族就住在这里。听说宅内埋有黄金，不过换了好几任主人，也没听说有谁挖出过黄金来。”“前面就是供奉文昌帝君的庙，香火很盛，每到应试的时节，挤得人在这条文昌街上都走不动路。”“那里以前是晟郡王的府，不过打他获罪下狱，府邸就封了，这一带也跟着荒凉了不少。”……

　　黑蓬油车走走停停，奉命领路的宫人也一路絮絮叨叨的介绍沿途经过的大街小巷的故事，其中许多，不要说是来自异国的宋茜，就连在析津城内长大的郑秀晶都没听过。见两个人听得饶有兴味，宫人也讲得越发起劲，直到黑蓬油车停在某座楼前才止住话头，挑起车帘请两个人下车。

　　“这是松筠楼，四哥最喜欢他家的清水片肉。”边和宋茜并肩往二楼的雅座走，郑秀晶边低声介绍，“以前允浩哥在析津的时候常溜到他家来找四哥喝酒。”

　　殷勤的招呼两个人在雅座内坐定，松筠楼的小伙计麻溜的报了一溜菜名，快得让郑秀晶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你说话这么快，是要抢楼下说书先生的生意么？”

　　小伙计嘿嘿笑了一声，放慢语速，把菜名又报了一遍。郑秀晶低声问了宋茜几句，点了几个菜，又命随侍的宫人们到旁边的另一桌去吃，让临窗的这一桌只剩下自己和宋茜两个人。

　　第一道菜上来之后没多久，楼下的说书先生就一拍惊堂木，说起了书：“上一回说到净饭王在院中立了三日三夜……”

　　蓦然间听到久违的名字，宋茜一愣，疑惑的望向了郑秀晶。

　　郑秀晶笑吟吟的点了点头：“没错，这说的就是姐夫当年求娶秀妍的故事，四哥说，这是析津城内百姓们最爱听的书之一。”

　　楼内鸦雀无声，只听得到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却说这一日到了秋狩之期，亲贵子弟们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冀图在圣上面前一展身手，好为自家博个出身功名。净饭王也收拾停当，随众人出了城。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为抱得西夜第一美人归……”

　　这一段书说完，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阵议论声：“打二公主嫁去曷苏以后，西夜第一美人就是五公主了。”“听说五公主美若天仙，可惜我是没福气见了。”“哎，听说北墨送来的质子也有北墨第一美人的名头？”“那位可是北墨的国之重宝，生下来时红光满室，祥瑞连出……”

　　在一片热闹的议论中，谁也没有留意到二楼雅座传来的呛咳声。

　　郑秀晶一边给被茶水呛到的宋茜拍背顺气，一边继续竖着耳朵听得兴高采烈：“哎，你生下来时有仙鹤绕着宫殿飞啊？”

　　“……没有。”有也是想奉承讨好的内监或官员们刻意放的。

　　“你生下来三个月就能看书识字啊？”

　　“……其实我出生时手里握了本书，你信么？”

　　听到楼下的闲话越来越离谱，宋茜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假装没看见郑秀晶一副兴致高昂恨不得下楼去共话的架势，唤来一个宫人，嘱咐她速速下去让说书先生讲下一回的书。

　　不多时，随着一声惊堂木响，人群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郑秀晶遗憾的摇了摇头：“还是听你的事有意思，怎么没人把你的事编成书来说？”

　　宋茜斜了她一眼，夹起一块炙牛肉放到她碗里，然后若有所思的望向了楼下的人群。

　　为什么析津百姓突然对她的事有了兴趣？又是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