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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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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数缕阳光从连日积压的厚重阴云的缝隙间射出,给北墨王都嘉平城内的天权殿殿顶镀上了几分淡淡的金光。
接过随侍的大太监奉上的茶饮了一口,再深吸了几口气,刚猛烈咳嗽完的孝恭王总算是稳住了气息。
见君主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大太监很机灵的向前迈了一步,拔高音调:“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一个铿锵的声音自朝臣班列中传出:“臣有本启奏。”
孝恭王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示意出列的人继续说。
步出班列的是数月前刚入御史台的一名年轻言官:“兵部侍郎虞休虞大人于孝恭十年回乡丁忧期间违制私娶妾,依北墨律例,应交吏部会同礼部责罚。”
话音未落,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被参奏的兵部侍郎虞休如闻惊雷一般愣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的白了下去。
御史台专司督察官员,敢如此公然在朝堂上参奏,必定是已经掌握了铁证。
依北墨礼制,丁忧期间罢嫁娶饮宴,尽管御史台的人对大部分官员在丁忧期间违例饮酒或是摆小型家宴的行为通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丁忧期内娶妾则是严重违制,被御史台的人抓到,断不会轻轻放过。而且,他虞休是清流出身,一向以风标落落自许,又是以事母孝顺闻名,被御史台参奏他违背礼制在为母守丧期间娶妾,不啻于在满朝文武面前狠狠打了他两记耳光。
偷眼觑了觑孝恭王翻阅奏折时皱起的眉头,一滴冷汗悄无声息的滑入了虞休的衣领。
那个妾是侧室私自做主买入府中的,原本想着家乡远离嘉平城,应该能避过御史台的耳目,好几年前的事,怎么如今突然被翻出来了……
“啪”的一声,奏折被丢到了御案上。
虞休瞥了眼成安公主不动如山定在原位的身影,心中一凉,步出班列,自己摘下官帽,屈膝跪倒:“臣无状,请陛下责罚。”
孝恭王扶着额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交由吏部按律处罚,兵部的事……子成。”
被点到名字的另一名兵部侍郎俞子成应声出了列。
“你代行兵部尚书之事。”孝恭王边说边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宋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西夜的特使到京了么?”
礼部尚书略一迟疑,步出班列:“昨日刚到,正在使馆等候陛下召见。”
孝恭王疲惫的挥了挥衣袖:“下朝后宣入南书房觐见。好了,散了吧。”
见成安公主宋芷率先转身离开,满朝文武也随之三五成群的出了天权殿。
故意走慢数步,落在后面的俞子成看了看左右,轻声唤道:“徐大人。”
徐贤应声停住脚步,一丝不苟的行礼:“俞大人。”
“边关的粮草……”
徐贤微微一笑:“五日前已从延平发出,再过数日便该到天水了。”
俞子成舒了口气,拱拱手便疾步往兵部的方向去了。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徐贤的笑容慢慢敛了起来。
调粮的文书之前屡次被兵部扣下,多加刁难,弄得好像户部和兵部的角色对调了一样,如果不是这位俞大人硬逼着被参奏的那位虞大人签发了文书,押运粮草的马队还不知道要在延平等上多少天。
另外,西夜的特使在使馆已住了数日,假如允儿没有通过内廷的宫人向孝恭王走漏消息,只怕今日礼部尚书还会继续瞒报。
回首望了眼玉衡殿的方向,徐贤握紧藏在袖中的手,步伐坚毅的向户部走去。
东风吹开析津城内外的繁花,却吹不散隐约笼罩在钟郡王府书房周围的阴郁气息。
“王爷,请用茶。”
郑宗翰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示意侍婢将热茶放到一旁,继续凝神研读最近收到的军报。而奉老管家之命以奉茶为由试图寻机劝他休息的侍婢看了眼他专注的样子,默默的将之前奉上却显然没被动过的已凉了的茶收上托盘,退了出去。
随着热气一缕缕飘散,新奉上的茶渐渐深了颜色,淡了香气。
郑宗翰眉头紧锁的放下军报,起身踱到窗前,叹了口气。
经过之前的一役,且末人元气大伤,暂时没了动静,可是其他部族的种种可疑举动,却让他怎么也放心不在远在天漠的郑允浩。
虽说这个仁厚的皇长子在驻守天漠后改变了以前的将领们单纯威压的做法,对各部族加以怀柔笼络,但他毕竟根基尚浅,为避免朝中的大臣们借机攻讦,又不好一力扭转风气,加上各部族心思各异,这一番苦心经营,也不知道能在此次突然爆发的天漠动乱中起到什么样的实效。
尽管得到了武威皇加派的兵力,但至今没有得到北墨那边的确切回应,郑允浩和身在析津的一众争议不休的大臣们一样,都对下一步的战略举棋不定。
若是进袭近日以轻骑劫掠忠心归属西夜的部族的乌桓人,且末人会不会借机攻向金城?若是置之不理,让其他观望的部族人心动摇,进一步削弱西夜在天漠的威势,让动乱加剧,武威皇对郑允浩会不会生出不满?听说郑允烯那边最近又开始有不少动作,会不会让朝堂的风向再次改变?
这种种的问题让郑宗翰想得头都有些痛了,却还是想不出确定的答案。
远在嘉平的孝恭王迟迟不表态,近在内廷的北墨东宫也丝毫没有动静,难道,北墨真的打算按兵不动,坐观西夜在天漠损耗兵力?
不过,虽有当年的借兵之恩,但武威皇这么硬扣了北墨东宫数年,即使是脾气再好的人,大概也难免怨恨吧?
“王爷,四殿下来了。”
松落开紧皱的眉,郑宗翰转过身,对迈入书房的郑允桢露出了一个含着倦意的微笑。
郑允桢行了礼,向领自己进来的老管家递了个颜色,老管家立刻会意的屏退书房内外的仆从,自己也退出门外,将房门紧紧的关了起来。
郑宗翰心下一凛,顺手合上窗,走回书案后方,神色不变的向郑允桢点了点头:“说吧,出了什么事?”
“听说芳妃有意把秀晶嫁到北墨去。”
郑宗翰微微一怔,心下转了几转,眉头再度皱了起来:“陛下怎么说?”
“父皇没明着提过,但似乎也有赞同的意思。”郑允桢说完,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动不了大哥就改打秀晶的主意,还想着要把北墨质子弄到自己府里,三哥真是好盘算!”
“朝堂的风向不利,他又没了自由出入内廷的金牌,想不让陛下再因为秀晶的关系对允浩更加重视,自然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郑宗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太过激动,接着又说,“北墨的殿下呢?”
“那位成天闷在重华殿,什么动静都没有。”郑允桢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该不会是打算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郑宗翰略一沉吟,缓缓的摇了摇头:“老三得势对她并无益处,应该不会。”
话虽如此说,但想到除了那方轻飘飘的小笺外,北墨质子从未给出过任何明确的承诺,他止不住的心下一沉。
难道,北墨质子对郑秀晶嫁去北墨……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