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世语》神仙十三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回

　　“殿下。”

　　一声轻唤让正在看书的郑秀晶和她旁边的宋茜一齐抬起了头。

　　留意到宫人先向自己投来不安的一瞥后才转向重华殿主人的小动作，宋茜若有所悟的挪了两步，将郑秀晶轻揽入怀中，博来后者仰首漾开的嫣然一笑。

　　这笑意仅持续到郑秀晶展开宫人奉上的请帖为止。

　　“庆亲王侧妃生辰？”清冷的声音满溢浓浓的讥讽，听得宋茜眉峰微蹙，“三皇兄真是有雅兴，自己生辰要朝臣去庆贺，侧妃的生辰也要我们去助兴。”

　　宋茜一边抽出捏在她手中的请帖，一边对宫人微挑了挑下巴。宫人们立刻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与上次郑允烯亲自递到她手里的那封请帖一样，这封请帖亦是用西夜文与北墨文两种文字写就。

　　不过，请贴上并没有请五公主赴宴的字句。郑秀晶刚才的那句“我们”显然是自顾自的默认了无论北墨质子去哪里均应有她相伴。

　　论礼，亲王侧妃的庆生宴是请不动亲王或公主亲临致贺的。虽然庆亲王府的侧妃因为郑允烯尚未娶正妃的关系而比寻常的亲王侧妃地位高些，但始终只不过是一个侧妃而已。郑允烯这么郑重其事的送帖子来请地位与西夜公主相当的北墨质子去府上赴宴，醉翁之意未免露得太过明显了。

　　“上次是他自己生日，这次是侧妃生日，下次是不是他府上的美人生日？再下次是阿猫阿狗生日？这成天的生日，真是够皇兄他忙的。”郑秀晶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重华殿内，字字句句均透着夹枪带棒的讥诮。

　　宋茜放下请帖，搂着肩将怀里的人转了个身，让那张含怒的面孔正对上了自己的双眼：“下次不要在宫人们面前说方才那些话。人多嘴杂。”

　　郑秀晶扁了扁嘴刚想反驳，看到她眼里的严厉与认真，下意识的把话咽回去，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天漠动荡的消息已经传回了析津。听闻郑允浩受了轻伤，武威皇在朝上对回京禀报军情的偏将大发了一通脾气，除了命太医院迅速选人携带上好药材奔赴金城外，又调拨了二十万铁骑驰援天漠。

　　这样一来，算上听皇长子号令的一些归附西夜的天漠部族的兵马，郑允浩所握的雄兵数目就有了将近七十万，占到西夜举国兵力的四成还有余。

　　析津的朝臣们都不是瞎子。在外，皇长子坐拥足以掀起动乱的重兵，于内，与皇长子异常亲厚的钟郡王全权执掌对对西夜至关重要的北墨边市事宜。相比之下，庆亲王虽然在朝中有众多党羽，但一无兵权二无财权，底气始终是差了些。

　　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暗潮隐约涌动。看似一边倒的情势微妙的向相反的一侧倾斜了几分。

　　而熟谙兵事的将领们皆知，要在绵延千里的天漠平定动乱，仅从西夜一侧出兵是事倍功半。如果想在不折损过多兵马的前提下尽可能迅速的追击堵截作乱的部族骑兵，西夜铁骑势必要借助北墨西军在天漠另一侧的牵制配合。

　　如今，西夜与北墨的关系颇为复杂。一方面，因为东宫入质的关系，北墨投鼠忌器，对西夜的所求不敢轻易拒绝。另一方面，北墨又藉由边市贸易对西夜的农耕商贸施加着重要影响，西夜亦不敢对北墨索求过度。

　　这次北墨会否应允施加援手，关键就在孝恭王与东宫二人。

　　对远在嘉平的孝恭王，郑允烯无从左右。可对被扣在西夜内廷的北墨东宫，他决不会放弃劝诱拉拢的努力。

　　若能得到东宫的首肯，让北墨西军出兵援助，即使不能夺回户部主事的权力，这桩大功应该也足够让郑允烯讨回武威皇的欢心，得到其他一些实权。

　　当然，除了对权柄的野心外，郑允烯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占有北墨质子的想法。

　　这些盘根错杂的关节，郑允烯明白，郑宗翰明白，时常听郑允桢传递消息的郑秀晶自然也明白。

　　可是，北墨东宫的心思，所有人都不明白。

　　乍看起来，非经特许连重华殿门都不能出的她似乎对这种被软禁的生活没有半分意见，全然是一副专心做五公主伴读的模样。然而，谁也不相信，少年掌政名动四国的她会真的放下世事，对一切不知亦不问。

　　但是，就连离她最近的郑秀晶都无法判断，除了自己偶尔讲述的朝野动向外，北墨东宫究竟还知晓些什么。

　　上次她担心长兄时北墨东宫那莫名笃定的劝慰，刚才她意气发言时北墨东宫那近乎命令的训导，既可以解读为一般的泛泛之谈，也可以发散出别的一些意思。

　　她该想成哪一种？

　　瞥了眼被放到一边的请帖，郑秀晶的语调染上了难得一见的犹豫：“那……这庆生宴，你去还是不去？”

　　宋茜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收回搂在她腰上的手，向后退了两步：“这请帖是殿下收的，我可没有收。”

　　郑秀晶一愣，扑哧一声笑开来，伸手就去捉她：“不是早就说了不准喊我殿下，要直呼我的名字么？”

　　宋茜笑嘻嘻的任她拽着自己的胳膊撞回自己怀中：“是，这请帖是秀晶收的，不是我宋茜收的，要去也是秀晶自己去，和我没关系。”

　　埋首于她臂弯中的郑秀晶笑得肩膀发颤：“胡说，我没收。它明明在书案上，不在我手里，这怎么能叫我收了呢？来人。”

　　候在殿外的宫人们应声而入，见自家公主笑得烂漫如花，悄俏放下悬在心里的石头，向宋茜投了个感激的眼神。

　　郑秀晶指了指案上的请帖，吩咐道：“把这个原封送回去，附上贺礼，就说我学业繁重，无暇赴宴，请三皇兄不要见怪。”

　　宫人应了一声，上来取走写明是给北墨质子的请帖，下去拟五公主不能赴宴的答复了。

　　不到一个时辰，重华殿内的静谧又被新到的访客打破了。

　　尖细的男声落入人的耳中，阴阴的略微带刺：“奉陛下口谕，请东宫殿下去兴安殿。陛下在那里设了便宴相待。”

　　郑秀晶惊疑的看着平日随侍武威皇的内廷总管太监，不太确定的问：“父皇没说也让我去？”

　　总管太监躬身行了一礼：“陛下说，他今晚会到敬妃娘娘那儿，让公主殿下您先去陪敬妃娘娘用膳，陛下晚些要考您的书。”

　　一听说要考书，郑秀晶顿时发了蔫，手却依旧扣着宋茜的五指，一副欲言又止的犹豫神态。

　　宋茜了然的以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示意她不必担心，然后抽回手，对总管太监一笑：“有劳公公。”

　　总管太监低眉顺眼的转身做了个手势：“殿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