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交织》TopX

3、终究是弃子吗？

　　护送我去西瓦的任务由兰迪乌斯将军执行。
　　行军路上将军熟悉的身影中却散发着陌生的气息，脑海中我的第一次持剑，第一次驾马，都是眼前这个人传授的。而现在……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平民的孩子，我不会知道将军的过去，只是他的一名军官，也许与之并肩作战，或者即便战死沙场，我都不需要在内心纠结那些问题。
　　“韦罗基奥，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回来的。”兰迪乌斯将军看到我忧心的面容安慰着我。
　　“将军……在我离开奥尔芬之前，父亲与王对我说了很多事”我低着头，始终不敢看他,“很多关于哥哥的事，其中也提到了您。”
　　“瑞查特……”将军勒住了马，停止了前行，“你哥哥的事，你都知道了？”
　　“……将军？”我很惊讶将军并没有关心自己的事情被我知晓了，反而那么在意哥哥。
　　“……你，你都知道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将军又回复了镇定。
　　“哥哥就像从未存在一样，被王抹杀了。”我不禁也要思考自己未来的命运是否同样如此。
　　“不，瑞查特，不会仅仅是因为历史的不承认而磨灭。”将军握紧了缰绳，“就如同兰迪乌斯巴哈姆特一样，无人知晓的真相，却依然在你面前。”
　　“将军……你……”我心中思量着，对于将军的身世我是十分好奇的，“为什么……要背离祖国呢？”
　　我发问的声音有些颤抖，对于将军来说，这应该是个唐突失礼的问题。
　　将军回头看着我，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韦罗基奥，你的父亲跟你说过么？……你长得真的很像他，瑞查特，你的哥哥。”
　　说完，他便加快了马速感到了行军的前方，留下困惑的我思索着未解的答案，兰迪乌斯将军难道认识哥哥么？越是想着这些问题，越是觉得自己的可笑，身边的一切，从小生活的城市，慈爱的父亲，对我关爱备至的兰迪乌斯将军，还有被王遗弃的哥哥，到底是他们隐藏的太过精妙，还是在皇室光耀的庇护，使我失去了探究，疑惑，争取的能力。如果是威拉……那个家伙，为了妹妹可以那么拼命，而我对哥哥，只是默默接受了他的离开。
　　经过数天的行程，我们终于来到了西瓦。这里不愧是经济型的大国，周边丰饶的物资，使得集市生机勃勃，很多着异地服饰的商人在采购商品，人民都过着富足的生活，完全不似奥尔芬那样的严肃，刻板。
　　西瓦主司将我们一行人领进帝殿，艾奥里亚女王正坐在皇座之上，旁边站着的一位年岁颇长的大臣。
　　“欢迎来到西瓦，奥尔芬的贵客们。”见到我们的到来，女王从皇座上站起，向我们迎来。
　　“参见女王陛下”兰迪乌斯率领众人向女王行礼。
　　“不用客气，英雄王兰迪乌斯居然会来到本城，真是本城莫大的荣幸。”女王亲切的笑容让大家都松懈了下来，“您就是韦罗基奥吧。”
　　女王望着我，这时我才看得清楚她，美丽而又年轻的面容散发着尊贵与圣洁，父亲跟我说过，艾奥里亚女王的年龄只有19岁，如此年幼的女性，居然可以统治一国，她到底有着多大的勇气。
　　“女王陛下，我正是来贵国寻求政治庇护韦罗基奥。”我应答道。
　　“不用如此拘束，韦罗基奥。”女王始终保持者尊贵和善的笑容。
　　“差不多该签署文案了，女王陛下。”刚刚站在女王身边的大臣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卷轴。
　　“嗯，知道了。奥加老师。”女王随着他走回到了皇座，“这位是奥加老师，是我的佐国大臣，因为我尙年幼，很多事情都需要老师的辅佐。”
　　女王一边向我们介绍着，一边示意这位奥加将卷轴递给了兰迪乌斯。
　　“兰迪乌斯将军，这是我国的签署同意书，与贵国交换完成之后，协议内容就会正式生效了。”这位奥加将送入了兰迪乌斯手中。
　　“嗯……”兰迪乌斯转过头，看着我，从盔甲中慢慢地拿出了卷轴，缓缓放入奥加的手中。
　　“这样一来本国与贵国的协议就正式生效了。”奥加佝偻着背慢慢走回女王身旁。
　　“韦罗基奥，相信今后在西瓦你会生活的非常愉快的。”女王的温柔的声音加上和善的笑容完全打消了我的心防，“奥加，带韦罗基奥去早已准备好的房间吧，兰迪乌斯将军，行军这些日子也应该很劳累了，今天也请在本城歇息吧。”
　　“多谢，女王陛下。”兰迪乌斯再次向女王行礼。
　　奥加带我来到自己的房间，原本以为今后的生活将会像囚徒一样被禁锢在狭窄的牢室之中，但没想到女王陛下为我准备的房间是如此华贵，精美的浮雕环绕着四周的墙壁与廊柱上，高档材质的家具在光照下反射着耀目的光泽，地面上覆盖着的细密地毯上还绘着美丽的花纹，精致的睡床上铺盖着丝绒的床具，这样看来竟然比我在奥尔芬的住处更加奢华。
　　傍晚，与女王陛下共进晚宴，也许是因为年龄相仿，女王陛下显得非常亲切，一旁的侍从也对我笑脸相待。在来此之前，我是万万不会想到，奥尔芬之外的国家竟会是这般模样。因为我从没有在侍从的脸上看到过笑容。我不禁慢慢对这里产生了更多的好感，特别是女王陛下并未限制我的行动，使我可以像在自己家中一样自由在城中行动。
　　晚宴过后，我寻到了宫殿中的一处僻静花园，四周都是我未曾见过的美丽花朵，中间的喷水池中四溢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着银白的光点，这些景象都是不曾见过的，用力的呼吸着这清新自由的空气，我感到一直以来的压力全然释放了出去。
　　“韦罗基奥。”是兰迪乌斯将军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
　　“将军，这么晚了你不休息么。”
　　“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也许会很长时间没有办法见到你。一想到这就辗转难眠，所以想出来走一走。”将军的语气中夹杂着平日不同的感觉，虽然平日里他的态度也是温和的，但是终究会有长官的威严，但现在，完全是亲人般的温柔。
　　“嗯……但是，你看，女王陛下似乎对我非常礼遇，我在这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我。”我开心的看着他。
　　“你们的笑容也很像……”将军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我还是听到了他的说的话。
　　“将军？”我疑惑的问了他，“什么很像？”
　　“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韦罗基奥……”将军犹豫了一下，“关于你的哥哥，瑞查特，除了知道他是被送去了巴哈姆特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吗？比如……他的生死。”
　　“父亲跟我说过，哥哥在送于巴哈姆特政治庇护后的第三年，将军您就出现了，并率领军队击垮了巴哈姆特，而哥哥也不知所踪了。”我看着他，既然将军是巴哈姆特的皇子，那么哥哥在巴哈姆特的事情他会知道的更加清楚。
　　“他死了……”兰迪乌斯轻声地说。
　　我睁大了双眼，但伤心的泪水并没有留下来，我与父亲都早已做好了哥哥就以去世的准备了，但确实听到这个真相，心里的复杂感觉仍然是难以平复，自小未曾谋面的哥哥，已经死了，内心的那种悲切之感，应该是来源于父亲传承的爱吧。我握紧了拳头，心中所感受到的却不仅仅是伤感，更有愤恨之意，为了奥尔芬而牺牲的哥哥，却无法成为奥尔芬伟大的历史。想到这，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对不起，韦罗基奥，这件事情我一直在考虑是否要告诉你。”兰迪乌斯是害怕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么，可是这些天我所知晓的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是我所不能承受的呢？
　　“谢谢你，兰迪乌斯将军。”我无法控制自己哽咽的声音，只是默默的沉着头。
　　看着不断抽泣的我，兰迪乌斯将军想要安慰，却欲言又止，只是用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幽静的花园中又只剩下了我的身影，望着天空的月亮，却还是一如奥尔芬的夜晚那样冰凉刺骨。
　　来到西瓦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舒适自由。但作为政治庇护的身份，却从心里拘束着自己，也许街边朝我微笑送花的孩子，清晨向我亲切打招呼的妇人，都是监视着我言行的双眼，心魔总是趁机作祟，如果不是有女王陛下为我安排日常的生活课程，我真的会整日这样胡思乱想。
　　为我授课的是正是女王陛下的佐国大臣奥加老师。今日又是上课的日子，为了避免与西瓦其他的皇室接触，奥加老师都是亲自来我的住处为我上课的，奥加老师的博学令我折服，但每每当他提及历史的时候，我的内心总会不安宁，聆听着那些明知被遮掩过的历史，有时我不禁会想，奥加老师会知晓西瓦的密卷吗？
　　“韦罗基奥，你在奥尔芬的学习一定非常优异吧。”奥加的脸上是他招牌似得和蔼笑容，“我所跟你讲述的这些故事，你都应答如流。”
　　“我以前所学的是以奥尔芬为主体的历史学，但是奥加老师所讲解的是整个奥斯陆的历史，这让我更加了解了各国的过去，大陆的历史。”我谦虚的回答他。
　　“历史吗？韦罗基奥，我说过你是个学习很用功的学生，不过……你并非是一个好学的学生。”
　　奥加老师的话，让我十分惭愧，因为我自己也很认同老师对我的这番评价。
　　“韦罗基奥，你小的时候，爱听故事么？”
　　“嗯。父亲总会在我入睡前说故事给我听。”
　　“那都是什么样的故事呢？”奥加紧接着发问。
　　“额，例如帝国的烟火之河，英雄王的奇袭，联邦国的合围之战……”我回忆着告诉奥加。
　　“啊，如我所料的这些故事，那么对于历史课本你也没有一丝疑惑过嘛？”
　　对于奥加老师的提问，我条件反射的回忆起了卡缪王的话‘韦罗基奥，你没有经历过战争，而且一直受教于课本上的英雄光明理论，’难道奥加老师是在暗示我隐藏在各国密卷中的黑暗历史么？
　　“老师，我……不明白。”我有意隐瞒了自己对历史的看法。
　　“是吗？就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吧。西瓦，奥尔芬乃至这个大陆上的每一个国家，所有国家的历史课本所记载的，都只有帝国诞生至十年内战帝国灭亡的内容而已。”奥加老师看了看我，“而这段历史，只有两百年而已，那在这之前的事情，你从未思考过么？”
　　博学的智者不仅要会学习，更要会发问，我总是埋头苦读各种各样的课本，却从未以自己的立场去质疑这些文字。我在脑海中不断追寻自己所知历史的源头，的确帝国的存在只有两百年不到，而人类的诞生绝非只是这两百年而已，那么更久远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段历史又缘何会这样消失。这个世界怎么竟是我无法理解的问题。
　　“哈哈……韦罗基奥，一不小心就跟你说多了这些奇怪的问题。”奥加老师笑着合起了课本，站起了身，“今天的课就结束吧，不要忘记今晚女王陛下邀请了你共进晚餐，你快点准备吧。哦对了，元帅今晚会跟你们一同用餐。”
　　元帅吗？就是西瓦赫赫有名的那位年轻元帅吗，一直守护着西瓦免受周边不法地带的暴徒的侵害，听说这一个月因为西部山谷里的山贼袭击了边境小镇而去镇压了，今晚终于可以见到他的真面目了。
　　来到宴会厅，女王陛下已经就坐，我向女王行礼后也坐了下来，四下望去，并没有发现别的人，也许那位元帅还没有到吧。
　　“你是在找威拉元帅吗？”女王陛下说着元帅的名字，眼中满是敬仰的目光，但更令我心中一惊的是元帅的名字——威拉，居然和威拉同名，这可真是命运弄人的巧合。
　　“是叫威拉元帅么？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城里的人因为尊敬都只是称呼他元帅，都是因为他，我们的军事实力也大为增加了……”女王陛下看了看我，“不过还是无法与奥尔芬匹敌的啦。”
　　女王陛下说完竟朝我做起了鬼脸，真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国王，听到女王陛下如此介绍，让我更加想认识一下这位年轻的元帅了。
　　噔噔噔，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从廊柱旁出现了一个英挺的身影，身着黑色的军服，而那张脸，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面容，在看到的刹那，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竟连刀叉也无法握住而掉落在了地上。威拉迪穆罗斯，并不是某个相同姓名的陌生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威拉。我的瞪大着眼睛，嘴巴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甚至连喊出那个名字的勇气也没有。
　　“威拉，你终于来了。”艾奥里亚女王起身过去迎接。
　　“抱歉，女王陛下，我来迟了。”威拉很有礼貌的向女王行礼致歉。
　　“没有关系，你看，那就是奥尔芬的韦罗基奥，今天会和我们一起用餐。”女王陛下微笑着指着我。
　　“韦罗基奥，奥尔芬的贵客，不知道对于这些天我们西瓦的招待，您还满意么？”威拉笑着对我说，那笑容有着让我说不上来的压迫感，眼前的这个人分明就是威拉，可是又陌生的像第一次见面。
　　“非……非常满意。”我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威，威拉，元帅，很荣幸能和你共进晚餐。”
　　我保持着基本的礼数，心却早已沸腾，这灯火辉煌的宴厅却让我压抑到连呼吸都非常困难，曾经的画面又一次次的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个我记忆中永远无法磨灭的黄昏，威拉那撕心裂肺的恸哭。
　　一阵寒暄之后，终于结束了这顿痛苦的晚宴，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刻也不能停留，在往住处的走廊上，我终究还是没有逃掉，威拉站在我回去的必经之路上，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鼓起勇气，朝着他走去。
　　“威拉。”我小声喊他。
　　“我亲爱的韦罗基奥少爷，没想到您还能记得卑贱的在下呀。”威拉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威拉，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说？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我一直在找你。”威拉是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的，我不明白，威拉究竟是怎么了，他消失的这些年，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一直在找我？你是说你一直在寻找我这样一个平民么，哈哈哈哈”威拉的笑声让我不知所措，眼前的这个人，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韦罗基奥少爷，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威拉……”
　　“我只是来告诫你一些事情罢了。”威拉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我的不屑，“你最好不要抱有有可以再回去奥尔芬的想法了。”
　　“什么意思，威拉？什么叫不要抱有有可以再回去奥尔芬的想法了？”威拉的话令我提心吊胆，毕竟在西瓦安逸生活的这段日子我早已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了。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单纯，还是应该说……你还想以前那样愚蠢呢？”威拉说话时始终没有正视过我，“你觉得你的存在，对于你们的王卡缪来说，意味着什么？难道你不明白你就是他的威胁吗？”
　　“我的存在威胁了卡缪王？你在说什么傻话，不要说我从未涉及过奥尔芬的任何政事，即便这次的政治庇护，对于卡缪王来说也是为了奥尔芬的利益的行为。”我辩解道。
　　“不涉及任何奥尔芬的政事？啊哈哈哈……你果然是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可怜虫。”威拉毫不遮掩他笑声中对我的讥讽，“你的出生，就是政治，这些你都不明白么。我可怜的韦罗基奥少爷。”只要一听到他称呼我韦罗基奥少爷，我的内心便会产生一股羞愧之感。
　　“威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虽然我无法忍受威拉言语中对我讽刺，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答案。
　　“奥尔芬的下一任国王将会由谁来接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卡缪王是还没有子嗣的，还是说在我离开的这些年，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威拉边说着边朝着我走来，“即便他之后有了孩子，按照皇室规则，国王的第一继承顺位，仍然是年长的你，韦罗基奥少爷。”
　　“可我无意接任国王之位，你也应该很清楚，我不可能成为国王的。”
　　“当然，卡缪怎么会让你继承王位呢。在这样的和平年代，他让你来我们西瓦进行庇护获取经济利益的说法似乎太过牵强了吧。”
　　“不是的，是因为……”我在脑中思考着，又觉得不应该说出陆外异邦奥丁的事情。
　　“奥尔芬只是沉睡的狮子罢了，一旦他醒来，就会变成另一个巴哈姆特帝国。而令他醒来的引子……就是你，韦罗基奥。”
　　“你不是说，卡缪王不会再让我回去了吗？那这些又与我会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无故在西瓦意外而死，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奥尔芬侵占西瓦的好借口呢？一旦真的发生了，我们西瓦就可以借口向其他国家求援，联合大陆诸国的力量对抗奥尔芬。”威拉俨然是在构划着他自己的政治意图。
　　“你究竟想做什么？”眼前的威拉让我心里感到异常恐惧。
　　“你难道觉得我可以不憎恨奥尔芬，不憎恨卡缪么？当年的那一切，都是卡缪一手策划的。只是为了剿灭对百姓完全无害的门徒，就以阿尔玛的生命为代价。”
　　“威拉……”每每想到那个黄昏阿尔玛印在我心中的微笑，我内心的内疚便使自己不能呼吸。
　　“……算了，我刚才说了，我并不是来叙旧的。另外，关于我的曾经，你会不会告诉女王陛下，我都不会介意的。那么，晚安了，韦罗基奥少爷，做个好梦。”威拉微笑着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眼看着威拉的离去，被他勾起的回忆又洪水般的侵袭了自己。
　　远方的风吹落了庭院里的树叶，飘落在水池上荡起一阵阵涟漪，晃乱了月亮的倒影，我伫立在回廊之上，脑海中回想着威拉说的每一句话，那么，我真的与哥哥一样，成了祖国的弃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