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交织》TopX

2、背负真相的人

　　奥尔芬城外的平原，风景都未改变，连风也是曾经吹拂过的感觉，我只有一个人，慵懒的躺在草地上，每一天，我都是这样度过的，离开那座城市，把一天完全在这里虚度。
　　“韦罗基奥大人”一个传令兵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安逸时光“韦罗基奥大人，卡缪王正在帝殿等您和您的父亲伊卡洛斯主司，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重要的事？”我很疑惑，一向对国事没有任何兴趣的我会牵扯到什么重要的事。
　　帝殿，一如既往的冰冷华丽，空洞深邃的过廊，雕廊画柱，万千人向往的权贵殿堂，在我眼中却透不出一丝光亮。父亲大人已先来到殿前，看到我的到来，脸上露出了落寞的伤感。我并不能读懂父亲的表情，难以预料将要发生的事情。
　　“韦罗基奥，你终于来了，奥尔芬的未来，本王一直在等你。”卡缪王露出的微笑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王，要我来商议的重要的事情究竟是？”
　　“不要着急，本国是大路上的军事大国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吧，韦罗基奥。”
　　“是的，我国拥有大陆最强的骑士团，兰迪乌斯大将更是赢得过十年内战的英雄。”
　　“那么，本国的经济情况你也应该很清楚吧，曾经最大的经济来源是骑士团对他国的战略同盟所得，可是，这个世界居然和平了”卡缪王的言语之中竟有着一丝失落，“内战结束之后各联邦国签署的联邦公约中的不侵犯条约，使得我国的骑士团只能用来对付一些边缘不法地带的土匪暴徒，再也没有国家向本国借兵了。”
　　“我明白，这样是我国经济一直停滞不前的主要原因，但是我国也拥有着历史悠久的纺织技术，别国的贵族都很喜欢我国的服饰。”
　　“韦罗基奥，你听说过靠卖衣服供养一个国家的支出的吗？”卡缪王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而且一直为本国提供制衣材料的西瓦国前不久前国内也发生了变故，老国王突然逝世了，他唯一的女儿接管了皇权成为了西瓦的女王。”
　　“女王？”
　　“哼哼，女王在大陆历上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不用大惊小怪的，不过女人接管国务似乎比男人对金钱的管理更加吝啬。”
　　“他们提高了原材料的价格吗？”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倒不是，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这都在于你，我的韦罗基奥。”卡缪王望着我，将我全身看的冰冷。
　　“在于我？陛下，我不明白。”
　　“西瓦的艾奥里亚女王的意思是，希望本国的一名年轻的直系皇室，可以去西瓦政治庇护。”卡缪毫无情绪的语调重击着我的心脏。
　　“要我做人质？”我不自觉的默念道，因为我是唯一年轻的直系皇室血统。
　　“不是的，韦罗基奥”父亲大人打断了我的自言自语“并不是人质，西瓦是想以你做为庇护，确保他们在可能受到他国攻击时，我国一定会出兵相助。韦罗基奥，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父亲虽极力做着解释，但他的语气却并不中肯。
　　“他国的攻击，什么国家会无视不侵犯条约发动攻击？”我追问父亲。
　　“不侵犯条约的适用范围只在奥斯陆大陆，奥斯陆大陆以外的国家，是不受制约的。”
　　“奥斯陆大陆以外的国家？我从没有听闻过。”
　　“韦罗基奥，历史课本并没有记载完全的十年内战”卡缪王捋了捋鬓边的头发，“联邦诸国面对的并不仅仅是巴哈姆特帝国，还有在他身后的异邦国奥丁。”
　　“是的，韦罗基奥，本王与你的父亲都参与过那场战争，十年内战真正的诱因，其实正是奥丁，但是他们是躲藏在暗处的阴谋家，巴哈姆特的覆灭，并没有对他们的国力产生影响，这么多年来，本王认为奥丁国一直在大陆上寻找另一个‘巴哈姆特’。”
　　“西瓦？”
　　“西瓦的老国王毕卡索之死，也许并非那么单纯。”卡缪王眯着眼望着我“韦罗基奥，如果本王的推测无误的话，也许是奥丁的人接触了毕卡索，想与之合作，但是遭到了拒绝，才被奥丁的人暗杀了。而在老国王死前，一定也告诉了现在的女王要获得我们的军事协助里防止奥丁。”
　　“暗杀一国之王？”
　　“韦罗基奥，你没有经历过十年内战，你是不会想象得到奥丁的实力的，他们所拥有的不是常人的能力。”卡缪王的眼神望穿了我的身体，似乎从我的背后折射出战乱时的光景。“韦罗基奥，你肩负的并不是本国的经济利益，而是本国的安危，甚至是整个奥斯陆大陆的安危。”
　　“韦罗基奥。”父亲望向我“关于你的哥哥，我一直没有过多的跟你提起过吧。”
　　父亲的眼神中溢满了温柔的光点，关于哥哥，即便我从前怎样追问，父亲都是不愿意提起的。后来我也没有再提过，因为我知道，对于哥哥，父亲心中只有愧疚，伤心，自责……
　　“父亲，您怎么会突然提到哥哥？”
　　“韦罗基奥，你的哥哥瑞查特，你知道是被送往哪一国政治庇护的么？”父亲的脸又沉了下去，此刻的他又一次被那噩梦般的回忆所吞噬了。
　　“除了知道哥哥是作为人质送走之外，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曾经向年长的皇室成员询问过，但是都没有得到答案。”
　　“那是本王的授意，关于你的哥哥瑞查特奥尔芬，他的一切都会从历史中抹去。”
　　“什么，卡缪王！为什么？”由于太过惊讶我竟然没有控制的提高了音量。
　　“韦罗基奥，冷静，你怎么能对殿下这么无礼。”父亲大人呵斥了我。
　　“没有关系的，伊卡洛斯。本王可以理解韦罗基奥的心情，从未谋面的亲哥哥，却被这样的否决了，延续着父亲对哥哥的爱而活着的韦罗基奥，你应该知道一切的真相的，伊卡洛斯，在本王的面前将一切告诉韦罗基奥吧。”
　　“……是的，我的王。”父亲犹豫着慢慢走近我面前“韦罗基奥，正如我刚刚告诉你的那样，你在学校里学到的只是被粉饰过的历史，而那些被隐藏的都记载在每个国家各自的皇族密卷里。”
　　“那可是不能被人民或者他国知晓的黑暗历史。”卡缪王说这话的语气似乎是在形容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是的，如王所言，这些密卷中所记载的秘密多数都是灰色的历史。”
　　“就像哥哥一样么？哥哥作为政治庇护是不光彩的事？”如果哥哥作为政治庇护是不光彩的事而要从正史中抹杀，那么我，这次就是轮到我了么？心中不由生出这样的想法。
　　“韦罗基奥，不要胡乱猜测，听我说完。”父亲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打断了我的思考，“你的哥哥瑞查特并不是仅仅因为政治庇护而被抹杀的，是因为……”父亲面露难色，看了看卡缪王。
　　卡缪王朝父亲点了点头。
　　“因为瑞查特是被送去了巴哈姆特。”父亲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后终于说了出来。
　　“送去了巴哈姆特？为什么？父亲大人。”我越来越不明白这件事情了。那不是我们的敌对国家嘛？我们需要他们庇护什么？
　　“看来让伊卡洛斯叙述这件事情还是太困难了，还是让本王来说吧。”卡缪王托着下巴，站起了身来，“韦罗基奥，你没有经历过战争，而且一直受教于课本上的英雄光明理论，所以本王即将说的这些你也许并不能理解。”
　　“请告诉我真相吧，陛下。”我急切的说。
　　“韦罗基奥，你知道作为一个以军事为主的国家，会有什么样的烦恼吗？……一旦出现战事，其他国家都会将胜败的责任加诸与本国，战胜了是联邦国共同的荣耀，而战败了，就是本国一国的责任。”卡缪王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当巴哈姆特向大陆诸国宣战时，所有联邦国成员都躲在了我们的后面，一次次的出兵救援，使得本国的军力急剧衰减，能够抵御巴哈姆特的进攻已经是本国的极限了，更别说打赢这场战争了。”
　　“可是后来，我们联邦诸国的确赢得了胜利了呀”
　　“嗯……‘英雄王兰迪乌斯犹如得知神谕，偷袭了巴哈姆特在后方的补给站，导致前线军心涣散，联邦诸国趁胜追击，歼灭了帝国军。’多么完美的历史啊！”卡缪王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但是，十年内战之前，本国可并没有什么兰迪乌斯大将。”
　　卡缪王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王，你在说什么，兰迪乌斯骑士长，是欧卡利特家族的后裔啊，而……”
　　“而本国的骑士团正是欧卡利特家族创建的，你是想这样说吗？韦罗基奥。看来你在学校的功课一定非常优越吧。”卡缪王抢在我之前说了出来。
　　这种时候得到这样的肯定并不能让我感到高兴。
　　“是，是的，陛下。但是这一切对于我来说，的确是难以承受。”
　　“韦罗基奥，忘记历史课本吧，现在认真听陛下说完。”父亲在身旁嘱咐我。
　　“本王可是奥尔芬的帝王，让来历不明的兰迪乌斯成为欧卡利特家族的人，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哦……不，不能说兰迪乌斯是来路不明的人。我们这位将受到后世代代传颂的英雄王兰迪乌斯大将军。他其实是……”卡缪王有意停了下来，看了看我。
　　我咽了咽口水，等待着卡缪王的答案。
　　“他的原名是——兰迪乌斯巴哈姆特，巴哈姆特帝国的大皇子。”
　　巴哈姆特的大皇子，这个答案带给我的不仅仅是震撼如此简单了，敌国的皇子居然是我们的英雄王，带领着他国的军队击溃了自己的祖国。那个从小待我如子的兰迪乌斯将军。如果这只是个玩笑，如果我是在做梦，人的一天不该接受这么多刺激。哥哥的真相，兰迪乌斯将军的真相，也许连我的存在也是谎言。
　　“韦罗基奥，韦罗基奥……”父亲轻轻摇晃着我的身体，把我从混沌中摇醒。
　　“关于兰迪乌斯的事情，也许以后会有机会让你知道的，韦罗基奥，言归正传，还是让本王继续说瑞查特的事吧。因为战胜帝国是没有可能的，所以本国不得不私下里对帝国寻求政治庇护，也正是因为如此，本国才没有受到帝国的致命打击，当然了，这一切在他国看来，仅仅会以为是帝国对我国军事实力的顾忌。”卡缪王坐回皇座，“现在，真相都已知晓了吧，我的韦罗基奥。你要知道作为政治庇护并不是对他国的委曲求全。这都是为了我们奥尔芬的未来。那么，你们先退下吧，本王明日听你的答复，韦罗基奥。”
　　看着卡缪王的微笑，我心中明白他已经得到我的答案了。
　　走出帝殿，冰冷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光照的温暖，望着眼前父亲蹒跚的步伐，风拂过脸庞，眼泪默默滑落，这些年父亲对我隐瞒的，一个人所承受的，让我远离政治的原因，似乎一下子都豁然开朗，我的头脑越清晰，回忆中的画面越模糊，还有从小待我如子的兰迪乌斯将军，所有纠缠着我思绪的，让我不想再想，不想再问。
　　我与父亲一前一后走在这条无言的道路上，远处的天幕，飞鸟的鸣声，两个不安的灵魂。
　　夜晚的餐桌上，我正品尝着的也许是与父亲最后的晚宴，心中这样自我调侃着，对座的父亲，痴痴的望着盘中的食物。
　　“父亲，您……？”我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韦罗基奥。”父亲微弱的声音充满了无助与绝望，眼睛紧紧的盯着我。
　　“韦罗基奥，我有跟你说过么？你长得……真像你的哥哥，瑞查特，”父亲有些哽咽，“卡缪王说的没错，也许你的确是延续着我对瑞查特的爱而成长的，抱歉，韦罗基奥，我把同样的爱给了你，却也给了你与你哥哥同样的命运，你不该成为皇室的孩子，你不该承受这一切。”
　　父亲的眼泪滴落在餐盘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父亲。父亲是爱我的，像爱着哥哥那样爱着我。
　　“韦罗基奥，你的哥哥瑞查特是一个对于国事倾尽全力的人，他一直希望奥尔芬可以成为军事经济匹敌巴哈姆特的大国，在面对不得不对帝国寻求政治庇护时，他也选择自愿接受了这个命运。所以，韦罗基奥，我一直让你远离皇室的政治生活，我不希望你沾染到我们奥尔芬的政事，希望你可以这样简单的过完自己的人生。”父亲强止住泪水，“可是，这就是皇室的命运，你所拥有的，就必然要能承受，你所知道，就必然要能接受，我多么希望你是一个平民的孩子，永远不需要知道这些真相，无论我怎样保护你，可是……终究无法让你摆脱这命运。”
　　“父亲，不要说了。”我忍不住打断了父亲，“我愿意承受，我也愿意接受。我会像哥哥一样，为了奥尔芬，也为了父亲，我必须去西瓦，况且，我们都别无选择。”
　　没有选择的权利，卡缪王的决定是不可否决的。皇室的血统，他人眼中的荣耀，我心中不可挣脱的诅咒，我想摆脱的，他人渴望的，噩梦开始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