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玉堂篇-- 中 (1) ...

  •   那暗道端的狠毒,无处不是利刃,叫人避无从避。白玉堂只觉剧痛,身上白衣顷刻已遍染血色。然后白玉堂听到了方璟的那声“玉堂”,抬头之间,那人已近在咫尺,近得白玉堂不及去想方璟此举代表什么,就本能地握住了那伸向自己的双手。之后的记忆都模糊了,白玉堂只记得似乎有股推力将他向上送,方璟和他贴着身体擦身而过,他在瞬息之间看到那人温柔带笑的眼睛,然后是锣声乱响,人声嘈杂,有谁喊着,“铜网阵有了人了,放箭!”白玉堂被一条素锦卷住腰身,身上更多的地方被利刃割裂,可是他只盯着那隐现火光的甬道尽处,其他的已全然感觉不到。

      再次清醒的时候,白玉堂看到的是一身白衣的樊锦柔。那个女子总是笑意莹然的眼里,只剩下了一片寒冰。那时的白玉堂还根本无力去想发生了什么,只是支撑了片刻就又昏迷过去。而事实上,他本也伤势极重,除去周身被划开的大小血口,还有三道伤很是棘手,一从肋下斜刺而入伤及脏腑,一从胸膛至侧腰深及寸许,还有一道切入腿部断了经脉。若不是樊锦柔自小做神医门的关门弟子,医术实在了得身上又多灵药,白玉堂就算被带出冲霄,怕也难以活命。

      其后两人在襄阳又呆了三天,待白玉堂的伤势稍微稳定,樊锦柔便即刻雇了车马,行往长白山腹自己的住处。白玉堂一路昏昏醒醒,记忆零落,醒来时不是看到类似客栈或民居的屋顶,便是颠簸的马车的四角的车厢。可这样清醒的时候也并不长,有时甚至只是无意识的睁眼。樊锦柔看到也不说话,只是迅速的趁这片刻把备好的药半灌半喂给白玉堂。

      直到第十五天上,白玉堂才算真正的清醒过来。他不得不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回想冲霄楼中的一切,而后又花了更多的时间,才能将问题当着樊锦柔的面问出口,“方璟,他的尸身找回了么?”

      樊锦柔端着药的手一抖,漆黑的药汁便渍了满袖,如一大片血痕,“哪里有什么尸身?铜网阵里出来的,都几乎成了肉块儿。”樊锦柔将药碗放下,紧紧握住不停颤抖的双手,“是因为你随身装石子的锦袋落在里头被人捡出,那襄阳王才认了死的是白玉堂,用坛子装了送去军山。后来四鼠和展昭听说,才去夺了回来,送回了开封府。”

      “什么?”白玉堂听了,心里猛然一惊,失声道,“那猫儿…展昭和四位哥哥他们?”

      “他们自然都以为你已死了。”

      “可我明明活着!你既救我,为何不知会他们?”白玉堂皱眉,莫名着恼。

      “我为什么要知会他们?”樊锦柔看着白玉堂,便忽兀冷笑起来,“若不是以他代你,那襄阳王会不搜不捕放你活命?会高枕无忧,继续将盟书放在冲霄楼?会让展昭他们有机可乘?白玉堂,我要报仇。”

      樊锦柔的眼睛带着凛冽阴冷的光,那清晰而尖锐的恨意,震撼了白玉堂的心。这近一月的时间,樊锦柔都冷静得近乎冷漠。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在这女子心里隐藏了多么深刻而激烈的感情。“你既恨襄阳王,也当恨我。你要用我的死讯,激怒展昭和哥哥他们为我报仇,那为何不干脆也放我自生自灭?”

      “放你自生自灭?”樊锦柔愣了愣,仿佛痴了般看着白玉堂半晌才道,“你知不知道,那日在襄阳重遇,我有多么开心?几年不见,你竟比从前更添了翩翩浊世的模样。我是因着自己的私心才会问你去向,怎么想到多说句话,竟累了璟哥如此下场。”樊锦柔的声音不由哽住,有悲伤迅速漫上眼眶,“事到如今,还如何放你自生自灭?你若也死了,璟哥的牺牲岂不全白费了?”

      樊锦柔的泪流的无声无息,可却仿佛有撕裂人心的沉痛。白玉堂一时间竟再无法言语,在他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里,虽也常会因恣意任性做错事,可他从未曾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也许他还是会为了避免猫儿的危险,而偷偷去探冲霄楼。可是他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过于自信,不该明知危险,还允了方璟同去。白玉堂想起方璟沉静微笑的眼睛,想到展昭担忧的皱眉,“玉堂,不要冲动,不准以身犯险。”他记得自己笑着说,“猫儿,放心。死活,我们都在一起。”白玉堂闭起双眼,突然觉得窒息。自己一生不愿欠人,谁知一欠就欠了如此一笔,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大,大到他几乎担负不起。

      一个月后,冲霄楼破,襄阳王伏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樊锦柔利用白玉堂的死讯确实而迅速的报了仇。樊锦柔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难得的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肴,又提了两坛上好的竹叶青,白玉堂看着樊锦柔的表情,却不得不深深皱眉,襄阳王的债偿了,可他们却都已回不到过去。很多事他都是后来才渐渐知道,比如方璟和樊锦柔本该在十一月成亲,再比如自己的腿,也许很难再如常人行走。

      十一月半,长白山开始大雪纷飞。白玉堂终于能起身活动,樊锦柔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副轮椅,让他能偶尔自己坐在上头在周围逛逛。即使不必再隐瞒,樊锦柔也没有帮他给外界传过消息,白玉堂无法,低声下气的求过一次,可樊锦柔只是毫无感情的笑着说,“救你已够仁至义尽,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白玉堂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可是对于樊锦柔,终究是无可奈何。纵然心里着急展昭,怕那傻猫得了自己的死讯,又不知如何的折腾自己,可樊锦柔的住处,总是清净的仿佛不染凡尘的地方,白玉堂在附近找来找去,也不过看到对面的山上,山腰处几户零星的人家。

      隔山而望无济于事,信笺根本送不出去。白玉堂想了想,咬了咬牙,不得不往山林深处再寻。冰天雪地,人在路上行走尚难,何况白玉堂还是坐着轮椅。路太滑的时候,控制不好就会整个人摔出去,摔得狠了,身上的伤口绽裂开来,疼得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直到那伤口流出的温热鲜血都结了薄冰,白玉堂才能勉强坐起身来。

      樊锦柔一开始只是冷眼看着他折腾,后来次数多了,伤口裂得厉害,又有风寒入体,白玉堂连发了几天的高烧,怎样也退下不来,樊锦柔狠狠咬唇,几乎气得七窍生烟,边给白玉堂换药添被,边恨恨地骂,“以为自己有几条命,经得起这样折腾。你若不耐烦活,我还不耐烦浪费这些辛苦采来的药材一遍遍的救。”

      白玉堂在床上听见了,也只是一言不发,樊锦柔恼得很了,就会恨不得在他的药里放进十斤黄连。可再苦的药,白玉堂也一口不落的喝下去,等到稍好一些,照样我行我素,逼得樊锦柔不得不先把轮椅藏起,才算暂且阻了白玉堂的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玉堂篇-- 中 (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