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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展昭篇-- 中 ...


  •   喜宴从午时礼毕持续到华灯初上,结果自然是展昭大醉而归。丁月华取下盖头深深叹气,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商场上的人展昭纵不熟悉,可江湖上的朋友又怎么躲得过。看着丁月华忙着安顿展昭躺好,又吩咐丫头去厨房要醒酒汤,张龙赵虎搔搔头不好意思的笑,“嫂子,抱歉。早知道展大哥会醉成这样,我们兄弟几个该多替展大哥挡些酒。”

      丁月华便抬头朝几人笑了一笑,“不要紧,这本是高兴的事,敬酒的多了也是常情。”

      这世上竟真无几人知道展昭酒量不好。到底该说知己者少还是藏的太好?丁月华愣愣的看着酡红着脸睡得深沉的人,突然记起几年前白玉堂和展昭第一次一起到茉花村。白玉堂摸了大哥窖藏的陈年汾酒,拉着展昭一溜烟就没了影儿。后来晚间两人都没回来吃饭,自己便做了几样小菜送去,那时小五哥不在自己房里,而是笑着有意无意的挡在展昭门口,只把装菜的托盘接过,说什么天色已晚,她一个女儿家还是别往男子房里进的好。那时她便奇怪,五哥何时在意过这些,何况展昭一向礼数周到,竟也未应一声。现在想来,小五哥真是霸道得紧,那小心藏着掖着不让人见的,大约便是这猫憨态可掬的醉酒模样。

      丁月华想着微微一笑,看着展昭身上的喜袍半晌,到底也没鼓起勇气去脱,只是在丫头的帮助下,把醒酒汤给展昭喂下,又将薄毯拉过盖在他身上。自己也匆匆的吃了些东西,卸妆梳洗了,在床里侧躺下,静静地睡去。

      四更刚过,展昭便醒了过来,就仿佛有什么猝然掠过心间,不得不醒的感觉。皱了皱眉坐起身,展昭听到身边浅浅的呼吸声一惊,然后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新婚的妻子丁月华,不由苦笑。丁月华睡得很沉,看来着实累了。展昭以不惊扰她的动作下了床,借着月光到桌边倒了杯水。酒意消散了不少,头却痛得厉害,展昭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喝的过多了。抬头看了看外头,又是满月时分,屋子里有些闷,展昭便轻轻地推门而出,想要透透气。

      村中的人忙了一天、宾客也大都喝多了酒,睡的正熟。站在清冷的月色里,听着四周一片虫鸣蛙叫,展昭突然想到这茉花村里那棵能一览村中景色的参天古树,便一路往茉花村后方的林间而去。

      几年不见,这树仍生长得繁茂,本该青翠的树叶,在月色下显出了深沉的墨色。展昭抬头看着粗壮伸展的枝桠树冠,想起第一次被玉堂带来此处时,夏日明媚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叶分裂成大小不一的光斑散落肩头。白玉堂拎着酒坛,在枝头跳跃的身影轻盈如飞鸟,那随风飞舞的黑发白衣,飘逸而狂狷,引得他瞬间的失神,白玉堂却已站在最高处一处枝头,得意笑道,“猫儿,就说你的轻功不行,看吧,果然还是五爷先到。”

      这个人,怎么就如此好强,什么时候都不忘争个长短。展昭在心里叹气,面上一笑还未开口,白玉堂便又突然如孩子献宝般指着下头,对停在身边的他笑道,“猫儿,怎样?五爷没骗你吧?这茉花村里景色最好的地方可只有五爷知道。”

      “论吃喝玩乐,展某自愧不如。”展昭看着白玉堂的笑容,突然便起了玩笑之心。那白老鼠听罢,果然立时跳起脚来,“臭猫,你什么意思?敢消遣你五爷?”展昭便忍不住抿了唇,弯了眉眼,轻轻的笑。

      那一天,他们就靠坐在那处最高最粗的枝桠,用同一个酒坛共饮不知白玉堂从哪儿弄来的陈年汾酒。白玉堂说,有心事或是高兴时,他都喜欢到这地方来,这里本来只属于他一人,可如今他愿意和猫儿分享。空气里的酒香经久不散,醉了谁人的心怀,展昭迷离着眼,看着那酒老鼠越贴越近,吻落在颊侧唇畔,带着说不出的霸道和情深。

      白玉堂笑着,开心而满足,他说,“猫儿,等包大人隐退,你我便找一片山林,林中有这样参天的古木,五爷要在上头搭一座树屋,你我就在这最接近天穹之处,逍遥度日,可好?”

      展昭眨了眨泛起酸涩的眼,咬牙咕囔了句臭老鼠,然后轻呼了口气如飞燕一般,踏着枝头而上,朝昔日两人坐过的树桠掠去。

      “果然是只猫,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树上作甚?”慵懒闲适的嗓音,在展昭还差那树顶不及十尺时突然响起。声音不大,可是在展昭耳里却如惊雷般,霎时让他乱了思绪,一口真气突然受阻,正提升的身体便忽的反向落了下去。

      那抱臂往下看着的身影,自然想不到有此一回,也唬了一跳,立时便了个千斤坠,如展翅大鹏般扑下,伸手拉了展昭的手臂使力一带,使出鹤冲天,翻回枝头。待到两人都站稳,才匆匆的舒了口气,骂道,“你个臭猫,存心来吓你五爷的不是?堂堂南侠御猫,真要这么跌下去,看赶明儿不成了天下第一奇闻,被人笑死。”

      展昭被扶着腰站在树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怎么想到,这重逢的方式竟和离别时一样突然。展昭眨了眨眼也顾不上反驳,只将手放在白衣人的胸口探了探,直到那鼓鼓的跳动和体温从掌下稳稳地传递上来,他才放下手,像以前每次在开封府见到白玉堂时一样,勾唇笑道,“玉堂,你何时来的?”

      白玉堂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的看了看展昭,片刻后才放了手退开些许,“自然是你拜堂的时候就来了,你这猫儿的婚礼,五爷自然不会缺席。”

      “既然玉堂早来了,怎么竟不现身?陷空岛的众位哥哥们都在,见到你定然欢喜。”展昭看着月下树影里的白玉堂,衣裾轻扬,如月下飞仙。两年多不见,这人倒看来更成熟俊美了些。

      白玉堂闻言愣了下,随后突地勾唇一笑,“猫儿,你真希望五爷现身?不怕五爷给你捣乱?”语气里戏谬依然,可眼睛里到底还是有了掩饰不住的苦涩意味。

      展昭便也愣了一愣,仿佛才想到这是自己的婚宴一般,张了张口,半天才憋出句话,“玉堂,抱歉。”

      “傻猫,没来由的道什么歉?”白玉堂看着展昭的神情,不由又恢复了先前的戏谬,“你这猫儿,说你笨还不承认。你看你这模样,哪家的新郎像你一般?一身喜服倒比官袍还素俭,自己喝不得那么些酒,也不知道回绝,醉的七荤八素被扶回房便罢了,大半夜的醒了,还到外头闲逛。俗语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到你这儿可都是白费了。我那月华妹子嫁了你这只呆猫,也倒真是可怜。”

      “你还好意思取笑展某,”展昭看着白玉堂的笑脸,忍不住皱了眉头,“以前若不是你这只海量又好酒的老鼠,整日里拎着坛子爬开封府的屋顶,现在怎么会没人相信展某酒量不行。”

      “这倒怪到五爷头上了。”白玉堂挑眉,“和五爷喝酒时,怎么没见你这黑心猫那么老实的杯杯喝净?”

      展昭便不由又呆了下,半晌才回道,“玉堂,原来你都知道。”

      “你的事,有什么五爷不知道。”白玉堂的笑傲气已极,可终是渐渐浅淡下来,伸手拉着展昭重新跃上高处的树桠倚身坐下,轻声续道,“所以猫儿,什么也不必再说,你要说的,爷都明白。”

      世人都说,陷空岛的白五爷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只是他的心性狂傲不羁,反倒往往让人忽略。展昭心里不由猛然一痛,脸上却慢慢绽出了一个极静的笑容,“玉堂,谢谢。”
      白玉堂听到便也静静一笑,将头埋靠在了展昭的肩窝处,再没说一句话。

      两人在那树桠上直坐到黎明时分,白玉堂才抬头,微微的眯了眯眼,朝展昭道,“回去吧,丁家丫头一会儿就醒了。”

      展昭抬头望了天边一眼,叹口气拂衣而起,看了看身边那仍坐卧着的白衣人,想了半天还是只道,“玉堂,保重。”

      白玉堂于是抹了把脸,“嗤”的笑出声来,“傻猫,五爷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你顾着自己才是正经。还有五爷回来的事先不要跟人提,爷还有事晚些再回陷空岛。”

      那时在冲霄楼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活着却不露面?这几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还有何事待办?像这样的问题,展昭一个也没问。就像白玉堂不要展昭解释一样,展昭也相信该让他知道的,白玉堂自然会说。明白这耗子平安,显然还是第一个来见了他,展昭的心中已然开心,其他的倒也不觉如何的重要。只是微笑着点了头表示知道了,匆匆下树而去。

      白玉堂目送展昭红色的身影渐远,转了弯儿消失在回廊之后,勾唇摇头一笑,也抬手理了衣袍,向另一个方向飞纵而去,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第一缕晨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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