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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展昭篇--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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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茉花村宾客盈门。在商界和江湖都有地位的丁家三小姐出嫁,嫁的又是江湖闻名的南侠御猫展昭,这样的喜事,自然早在喜帖未放之前,就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很多没收到喜帖的人也从几天前就陆续的来到茉花村道贺,丁氏双侠和丁老夫人自然不会在这大喜之时计较,便干脆放下话来在茉花村宴客三日、席开百桌,将喜宴从大厅一直摆到了村口。
展昭带着迎亲的队伍下了渡船,看到这样的阵仗着实有些吃惊。以他的意思,婚事自然是简单庄重便好,只是他自己的家中,父母兄长均已亡故,所以当初答应将亲事交给丁家操办也有此一因。展昭处事虽向来细密谨慎,却总是一遇上自己的事就不上心,只想着开封府里和官场的这些同僚,回头在汴京补请也是一样,也不必累得大人和公孙先生为自己奔波劳累。可当展昭过府将婚事和打算禀告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后,一向对展昭言语温和的公孙策却勾起嘴角冷冷一笑,“这些年开封府里的众人甘苦与共,哪个不当你是自己家人一般?难道大人和学生就当不得你的长辈,张龙赵虎他们几个也配不上给你做弟兄?这堂堂一品的府邸办不起这样的喜事就罢了,如今倒是连请客的名单上也轮到了下三轮。”
展昭何时见过公孙先生如此着恼,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辩无可辩。就连包大人也难得皱起眉,坐在一旁说,“展护卫,你的婚事,老夫等人竟还是先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些年来老夫虽不曾说,却早将你视为半子,你却还是如此外道,岂不令人伤心。”
展昭听到此处,不禁一愣,想到自己在这事上确实考量颇有不周,只得忙忙的道了歉,答应公孙先生,让大人和开封府的众人一道前来迎亲。
如今看来,先生果然有先见之明,否则只凭自己孤身到来,恐还真有些人单势薄之感。站在后头的众人自然也看到了丁家的排场,赵虎便不禁嘿嘿一笑,大声道,“展大哥甭怕,有大人和公孙先生,还有哥儿几个给你顶着,咱们输人也不输阵。”
一侧的公孙策便不由笑道,“胡说什么?这又不是来打架闹事,是来迎亲。”
这主婚人的身份,公孙先生自然是当仁不让的,而包大人最终笑眯眯的坐在了一侧高堂的位置上。张龙几个充当了一回轿夫,虽然只是从村口到丁月华的院子,再到大堂的短短距离,可他四人俱都有官职在身,也算是给足了丁家面子。踢轿门、跨火盆,丁月华在盖头下的方寸之间由喜娘扶着,在众人的恭贺声中,被展昭用红绸牵引到大堂。拜堂之前,包大人宣读了皇上特意颁下的、意在祝贺的圣旨和赏赐。展昭转头看着红绸那端的丁月华,想着如此的婚礼,也总算不至于委屈了她。
对于丁月华,展昭无疑是歉疚的。七年的光阴,对每个人来说都应是宝贵而值得珍惜的岁月。
自己和玉堂从相识相斗到相知相惜,那样的日子让展昭一度以为便是一生了,可是如今屈指算来也不过三年,还没有七年的一半儿。有时,展昭会想,他和玉堂,相识的太晚相知的太晚,也许就是那错过的一步,便造就了往后的举步维艰。
真正在一起后,展昭和白玉堂也不是没为婚约的事烦恼过。以白老鼠霸道的个性,自然不会甘心放自家的猫乖乖去做丁家的女婿,可是闹归闹,恼归恼,这却是白玉堂第一次没有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即使嘴上不承认,可展昭明白,白玉堂行事虽有时难免偏激狠戾,但对于认为重要的人,却是愿意为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的,对于打心底里当亲妹子来疼的丁月华,又怎么会去轻易伤害?而以展昭的个性,就更不可能不去考虑退婚的后果。堂堂丁家三小姐若被无缘无故的退了婚,传扬出去,世人会有多少难听的言语,到时不止丁家面上无光不会罢休,丁月华也免不了名节受损,一生幸福尽毁。要以什么名目才算正当合理,才能造成最少的伤害,展昭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主意。
“那就寻个名目,或是干脆和月华挑明,她本是明白通透的人,由她丁家退婚最合适。”白玉堂躺在展昭的屋里,单手撑着头皱了皱眉,“等我们解决了眼前的案子,就一起去茉花村。”
展昭看着白玉堂坚定的眼,微笑着点了头。白玉堂是俯仰自在惯了的,从不在意旁人的想法,可也许并没有多少人了解,展昭和白玉堂一样孤傲的内心。很多时候,他也并不关心外头对自己批语如何,他只做自己认定的事,而他会忍耐,也多半只是源于本性的善良,不想牵累别人。
只是那次的案子处理完后,展昭和白玉堂也没有真的成行。朝堂中江湖上,都有太多的尔虞我诈、残酷血腥,白玉堂和展昭整日在风口浪尖、刀光血影里翻滚,生死攸关的时刻多了,就会常常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其他。
也许这就是男人的世界,除了爱这个字,总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更加重要,比如公理正义、比如天下苍生。于是,展昭和白玉堂最终一起到茉花村,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襄阳王的谋反,因为冲霄楼中的那封可作为证据、避免一场战祸的盟书。那时,他们都以为他们还有时间,没有人知道分离会来的那样猝不及防。白玉堂没有从冲霄楼回来,而不信白玉堂会以这样的方式离世的展昭,除了辅佐包大人,唯一的念头,就只剩去寻那个白衣胜雪,容貌妍丽的青年,还有那把白柄白穗白剑鞘的宝剑。
天南地北,酒楼、客栈、当铺、药铺,甚至昔日白玉堂在青楼楚馆中的红粉知己,展昭常常几日几夜都记不得吃饭睡觉,便更顾及不了自己和丁月华未了的婚约。那便是有记忆以来,展昭过得最任性的时光,抛下了责任和义务,放任着自己的感情和思念横行,直到那天,展昭在汴京城的大街上见到了欲言又止的丁氏双侠,还有立在自己大门前,盈盈微笑着的丁月华。
光阴匆匆,彷如指尖流沙。
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王朝的妻子带着出世不久的孩子来到汴京城。这个女子多大呢?十八还是十九?展昭看着那年轻的脸孔微微愣神,恍然间想到丁月华似乎早过了双十年华。
还退婚么?如何退?以什么样的理由这样对待那个聪颖灵慧的美丽女子?如果不是遇上自己,也许她早有相敬如宾的丈夫,早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他欠她的,又何止是数年的青春?展昭站在雪里,看着漫天漫地的白色飘落,积上发梢衣衫,静静地抬手遮了双眼。
玉堂,事到如今,即使和你相许,我也决定要迎娶月华为妻,她有男子的坚强,也不乏女子的解意温柔,她让我更明白感情的珍贵,也让我了解,其实我相不相信你还活着,与我找不找得到你还活着的证明,并不相关。我想,你现在一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逍遥,只是担负了别人幸福的我,已经没有资格等待。玉堂,对不起,可是我相信我这样的决定,知我如你,必定能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