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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华篇-- 下 ...

  •   一年,再一年,包大人已经官拜龙图阁大学士,而展昭也从四品升为三品,搬出开封府在京城里有了皇上钦赐的官宅。展昭的寻找依然没有结果,可是不论谁说了什么,他始终没有放弃过。丁月华和展昭的婚约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下来。可是丁月华从没有主动提起过,仿佛自己的等待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你信我便信。”丁月华从没忘记过自己那时回答展昭的这句话,只要展昭坚持,她便愿意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可是这样的等待,丁氏双侠和丁老夫人却已不愿,因为丁家的三小姐月华已为了一个人,蹉跎过身为女子最珍贵美好的岁月。

      丁氏双侠终于收拾行李上了京城,丁月华知道后只是笑了笑,上京看看他也好,丁月华想。自从冲霄之后,自己便再没有见过展昭,也未收到过他寄来的只字片语。她只希望哥哥们去亲眼看一看,只要他一切安好,自己便能放心。

      丁氏双侠回来的很快,一去一回不过十天。丁月华看着哥哥们难得的垂头丧气,奇怪的问,“怎么如此快?没有见到人?”
      “见是见到了,还一起吃了饭。”丁兆兰皱着眉头,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懊恼,“我们本来在路上便把该说该做的都想了周全。”
      “可是见了他那个样子,就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丁兆惠接口,语气里有深深的叹息的意味。

      他的样子?什么样子?丁月华没有问,却深深的皱了眉,直觉的不愿去猜。

      第二日清早,丁月华带着整理好的行李向两个哥哥和母亲辞行。丁兆兰和丁兆惠虽然爱妹心切,可看着丁月华坚定地眼神,还是点了头。他们的这个妹妹这几年虽越渐沉静温柔,可那骨子里的倔强却始终没改。而且那既是月华未来的夫婿,她自己去看一看,也是好的。

      丁月华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汴京,到展昭的新宅之时已界二更。显然不曾料到会在此时此刻见到丁月华,展昭的神情难得显得有点吃惊。丁月华就像以前每次见到白玉堂时一样,柔暖的笑着问,“展大哥,一向可好?”
      回过神的展昭便也漾起了温软的微笑。“嗯,好。”

      好?好么?丁月华歪着头看着灯光下的展昭,微微的眯了眼睛。以她看来非但是不好,甚至用‘不好’两字都根本不足以形容。脸色太苍白,身形太瘦消,而笑容太虚幻。展大哥,这两年来你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还是根本就完全的忘了照顾?你真的相信着五哥还活着么?如果相信,又怎么会把自己逼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五哥活着,看到了这样的你,又如何能不伤心?丁月华咬着唇转过头,将涌到胸口的悲伤咽下,可是心底却有某种止不住的熟悉的撕扯的疼痛,一波一波的袭了过来。

      展昭的这座宅子既是御赐的,自然不算小,可是统共只有一个烧饭的妈妈以及两个负责打扫和杂事的小厮。展昭说皇上和公孙先生都曾要多在院里添些人,可是他常常外出,所以都辞了回去。丁月华看着院子里清冷的光景,突然想起以前小五哥玩笑般的抱怨,“那只猫啊,一点儿都不会照顾自己,屋里简单的一眼就能望穿,床板硬的咯人身板。人家的猫都好舒适,怎么偏偏五爷的这只不一样?”

      御猫、展昭,展昭、猫儿。

      丁月华站在长长的廊下,感觉着穿堂的风从自己的身边一阵阵的呼啸而过,就像那天早上渡口的风一样温柔和暖。
      “五哥你这是干嘛?要搬空白楼不成?”丁月华奇怪的看见小五哥指挥着家人搬东搬西、又是茶碗又是软缎铺陈的装了整整一船。
      白玉堂便嘿嘿的一笑,状似无奈的摊了摊手,回道,“五爷这是养猫之道,又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丁月华抬眼看着天上的浮云流过,树丫上的枝叶纷纷掉落。时光匆匆,原来又快入冬。丁月华一边寻思着该给这院里屋里都添些什么物件,一边抿着唇微微的笑,什么养猫之道,心疼便心疼,那个五哥啊,什么时候都是嘴硬的紧。

      丁家是有名的商家,管账又受宠的丁三小姐自然最不缺的就是银两。丁月华带着贴身的丫头站在院里,指挥着从丁家铺子带来的丫头、小厮将新买的被褥、餐具、酒坛、食材之类的纷纷归位。又命人请了工匠要将整个院子重新整理,规划种植。展昭看着自己院里突然出现的来来往往、显得忙碌的家丁工匠,着实有些楞。
      “月华,这是……”
      “展大哥,实在抱歉,没打招呼便擅做主张。”丁月华轻柔的微笑,“可是月华要在此住上一段,平日横竖无事,展大哥事务繁忙,便不如让月华代劳,帮家中添些人气。”
      展昭张了张口,想说不用,可是丁月华的温柔笑颜里充满了期待,展昭的话便这么哽在了喉里化成了叹息。

      从很多年前,丁月华就明白展昭其实是个多么温柔宽容的人。难得的是这样的性子,在经过了那么多的磨砺之后,依旧如夕。丁月华托着腮,微笑的看着院里移来的梅树一株株的栽起,她还记得五哥说过,那只猫儿的衣袖间总有清冷淡雅的让人嫉妒的梅香。其实那人,本就是个如梅般傲骨铮铮、又不失清雅宜人的男子。

      从丁月华在这院子里住下,展昭也迁就着改变了不少作息。为了顾及丁月华,展昭便不再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的在外奔波,即便有,最多也是三两天便匆匆而回。丁月华会亲自下厨做些清淡爽口的菜肴等他一起吃,也会备着上等的温好的小坛的竹叶青。展昭的房里格局并没有变,可是墙上被丁月华挂了苍劲的字画,也放了两件造型别致的瓷器。被褥帐幔都被换过,是干净淡雅的浅紫浅蓝。虽看不出料子是什么质地,可是触手柔软轻暖。房里的桌上开始放上热茶和点心,厨房也总会习惯的备上夜宵,不论展昭多么晚归,也不至于饿着肚子就寝。甚至有时展昭皱眉,丁月华也会状甚不经意的轻声的问,“展大哥,你是否在外头遇上了疑难?”而每次当展昭笑着说“没事”的时候,丁月华就会盯着展昭半晌,然后用坚定地眼神,笑着说,“月华不信。”

      每到此时,展昭便会一阵的恍惚,仿佛那只白老鼠又回到身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所以展昭不得不问问丁月华,为什么她会知道他的喜好?为什么会为他备下这些?为什么会用这样和玉堂肖似的眼神和玉堂说出同样的话?

      丁月华愣了愣,然后微微苦笑,她说,“展大哥,你难道真的不清楚?这些当然都是小五哥告诉我的。他每次来看我,嘴里叨念的也都是那只‘可恨的猫儿’。他说那只猫儿喜欢清冽的竹叶青,可是酒量其实不好;他说那只猫儿心脉受过伤,所以到了冬天就怕冷的厉害;他说那只猫儿的胃不好,常常忙起来就忘记吃饭;他说那只猫儿爱逞强,什么都要自己扛,什么情绪都往肚里吞;他说那只猫儿心怀天下,可我白玉堂只想心怀一人。他说过那么多那么多的话,月华每一句话都记得。他在乎的人,自然也是月华在乎的人。展大哥,其实无论小五哥去了哪里,他也只是希望你好。你到底明不明白,明不明白?”丁月华捂着眼睛慢慢的蹲下身去,让泪水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无声的滴落地面。五哥,你看,你的猫儿在这里,月华也在这里,可是你呢?你在哪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回来?

      那一晚,是长久以来,丁月华第一次见展昭落泪。那个人坐在桌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空洞着双眼,让泪水顺着颊侧不停不停的流淌下来。丁月华站起身,将那个脆弱的几乎一碰便碎的人揽进怀里,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可是却包含了那么多深沉的痛楚、寂寞和辛酸。

      丁月华抬起脸来望着窗外朦胧的新月,感觉自己的衣襟迅速的湿成一片,可是心底却终于有松了口气的感觉。这个人太倔强也逼得自己太紧,也许这样哭出心底隐忍已久的泪水,以后的路,他才能走的稍微轻松一些。

      自那一晚后,展昭和丁月华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展昭脸上虽除了微笑外还是少有别的表情,可那笑容也总算又慢慢的真实起来。丁月华从中秋时节一直住到汴京城大雪纷飞,从茉花村虽也有信来催,丁月华却都只是一句话,“时候到了,自然便回。”

      在丁月华的紧迫盯人之下,展昭的脸色比初见时明显的红润许多。想着每次展昭一口口吃下药膳时的表情,丁月华正一阵的笑,那人已经手搭着雪白的裘氅从屋里走了出来,“想到什么,这么开心?外头冷,穿的这么单薄仔细着凉。”
      丁月华站在院里的梅树下,看着头顶树丫上的白雪如琼花绽放般在阳光下闪烁光华,抿嘴一笑,“春兰夏荷、秋桂冬梅,月华只是想明年后年,这院子一定一年四季繁花绽放,很美很美。”

      年关将近的时候,丁兆兰和丁兆惠终于忍不住到汴京城来接丁月华回茉花村。临走之时,丁月华留下了随身的湛卢宝剑,这本是许多年前,她和展昭媒定之时就该交换的信物。展昭看到,笑了笑说,“月华,保重。”

      丁月华便也行了个江湖儿女的拱手礼,嘱了句保重,利落的跃上马鞍离开。

      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展昭到茉花村议定了婚期。丁氏双侠和丁家老夫人商量着先在茉花村拜堂宴客后,再回开封府补请。这样对待倒插门女婿的规矩,本来十分无礼,展昭却连考虑也没有就答应。

      丁氏双侠和老夫人直夸着展昭懂事,开心得合不拢嘴,将商场和武林要宴请的宾客名单排满了整整两张宣纸。丁月华却知道,这样的做法不过代表了那个人的某种补偿心理以及对婚事如何举办的毫不在意。

      “月华,从今以后,我会负起责任,照顾你一生一世。”

      展昭的话说的很坚定,眼神温暖。可就像很多年前,那道傲笑的白影,总喜欢摸着她的头说,“你永远是我的月华妹子”一样的伤人。窗外阳光和暖、春光明媚,蓝衣人的气息安宁柔和一如温玉。照顾和责任是否已是你心中的极限?丁月华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默的扭转了头,在所有人的笑声和道喜声里落下泪来。

      如果那时不相遇,自己不和展昭相遇、或者五哥不和展昭相遇,事情又会怎样?这样的假设,丁月华早已经不会去想。就像她不会问自己对展昭是喜欢,还是已经在爱;或是再去比较,展昭和五哥在自己心里,谁更加重要。对丁月华来说,白玉堂已是九死一生、凶多吉少。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上任何可用的方法,保证展昭能够好好的活着。

      丫头们给哭花了妆容的丁月华擦掉眼泪,哭嫁的习俗其来有自,她们自然都以为这是自己小姐的一时伤感,意会不到丁月华心中的种种苦涩纠缠。丁月华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了口气,听到丫头们忙忙的劝慰她的诸如姑爷性子好,公子们又疼小姐,以后小姐想家回来看看也容易之类的好话,不由握紧了手上的巨阙剑淡淡一笑。丫头们见时候已然不早,便又赶紧给丁月华重新上妆,并在颈子系上长长的八宝如意结,戴上飞凤冠,检查妥当后盖上了缀满珠串流苏的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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