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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华篇--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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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时有人问丁月华幸福是什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这就是。”
如果那样的日子能够一直一直的持续下去,该有多好?望着梳妆镜中自己被丫头们描画的越见精致的脸孔,丁月华突然便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只要让她可以看着那两个人好好地,她其实可以什么也不要。
展昭和白玉堂最后一次一起来茉花村,是为了请精机关的丁氏双侠去襄阳。那天的渡口风很大,刮得衣衫猎猎作响。丁月华看着白玉堂雪白的衣裾飞扬,仿佛要凌风而去,突然便心惊的抓了那人的剑袖。正往前走的白玉堂一愣,回过身来,就像以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将手覆上了丁月华的头顶。丁月华记得白玉堂灿烂的可媲日光的笑颜,也记得那只手上炙人的温度,他说,“月华,等着,等事情了了,五哥给你带太白楼特制的最好吃的蜜糖酥。”
等待、等待,为什么自己不是男儿身,为什么自己只能等待再等待。丁月华突然有些愤恨的咬了下唇,却还是只能慢慢的放开了手。
白玉堂和展昭离开茉花村的第二十五天,管事接到了丁氏双侠的加急传书。笺上简短易懂的一行字,丁月华却似怎么也看不明白一般读了好几遍。抖着手指挥贴身丫头去收拾两件随身的衣物和几张银票,又叫管事备了最好的马匹,等候的空当里丁月华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觉得心中像有不停止的冷风呼啸而过。
疯了一般的赶到襄阳,丁月华看着那灵位旁边小小的骨灰坛,一下子便瘫坐在地。这就是自己的五哥么,这就是自己那总是笑的张扬又洒脱的五哥么?!
“你不守信用,你骗我,你骗我!”丁月华的眼泪一滴一滴然后是成串成串的滑落。为什么呢?丁月华不明白。好好的飞扬跳脱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丁月华流着眼泪推开来挽扶她的双侠,跌撞着去找据说是在内堂议事的展昭。这样的时候,还议什么事?这样的时候,展昭你居然还有心情议事?丁月华愤怒的几乎要提剑。小五哥好好地跟着你来,你明知他的性子时有气盛,明知道冲霄楼有多危险,为什么你却不拦住他,却不拦住他?!丁月华砰地一声推开议事厅的大门,里头的众人全都愣住般向她看来。展昭看到是她,竟很是轻柔的笑了一笑,然后说,“月华,你来了。”
丁月华听到这声叫唤,突然便哽住了一般,满腔的责怪和怨怼也再都说不出来。这样的称呼,本是只有小五哥常常在唤,说了多少次,展昭也不肯跟着喊。
“你这猫儿就是死板。”那时,小五哥半真半假的怨。
而现在,展昭在这样的时间地点,用着这样的称呼和表情唤她,丁月华只能用双手紧紧的捂住了泪流不止的眼,面对这样一个同样伤心的人,还有什么可说?可问?
是啊,怎么可能不伤心,那是自己身边唯一相知相惜、唯一让他流露真情的人啊。看着展昭飘渺的几乎透明的笑颜,终于稍微冷静下来的丁月华深深地叹气。是自己真的糊涂了,竟忘了展昭本是怎样的温柔的一个人。他一定早在心里将所有的过错揽上了身,却还在兀自倔强的强撑着,不肯让别人担心。
小五哥,当你一人去闯冲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许多要为你伤心的人?你这一走,便仿佛带走了展昭一半的灵魂,让他从此后又要一人。我曾经多么开心,犹如孤鹰翔天的你们,终也有伴。可是现在,你要他怎么办?要我怎么办......
那天,丁月华记得自己坐在烛光下整整的哭了一晚,眼泪怎么擦也停不下来。她其实早察觉了他们之间的不寻常,可是她一直不说不问,她想等着有那么一天,他或者是他,走到她的面前来说清一切。她想过自己一定会伤心,甚至也可能恼怒的失了态,可也想过最后一定要笑着原谅并祝福他们,然后仍然做他们的丁家三妹。
她总以为他们都还有很多时间,她总以为,纵使在江湖和朝堂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危险,可只要展昭和白玉堂在一起,便再没有谁能够真的伤了他们。怎么想到,到头来是这样算不上结果的结果,老天以这样突然的让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在一切还未开始以前,便替他们决定了一切。
第二天早上,丁月华红肿着眼返回茉花村。彻底冷静下来后,她也明白除了悲伤,哥哥和展昭他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要履行的责任。展昭一直将丁月华送出城门之外,在她翻身上马之前,展昭像白玉堂一样,将手覆上了丁月华的头顶。虽然这只手的温度和记忆中的那只相比要明显的冰冷许多,却同样的能够煨烫人心。丁月华的眼泪一瞬间几乎又要夺眶而出,展昭却突然抬起头望向了远方说,“月华妹子,玉堂是守信的人,他答应过我,所以在见到他的尸体和画影之前,谁说他死了,我也绝不相信。”
丁月华噙着泪吃惊的看着微笑的展昭,好一会儿,终于默默的坚定地点下头来,“你若信,我便信。他也答应了我,不会不回来。”
从破冲霄盗盟书到襄阳王伏法,时间匆匆又是一个半月。虽然过程仍屡见艰险,终究结果令人欣慰。丁月华听说一切落定以后,展昭曾一反常态的带着人将襄阳城翻了个遍,为的是一把举世无双的白色佩剑。丁月华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皎洁的明月,一阵又一阵的揪心。那个时候,除了那坛小小的骨灰,确实没有人亲眼见过落入铜网阵中的白玉堂的尸体,更枉论那把闻名江湖的画影剑。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白玉堂确实去了冲霄楼,且一去不返,可是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和希望,丁月华也愿意和展昭一样的相信。
襄阳一役,江湖中人出力不少,各有犒赏。而居功至伟的,便是御猫展昭和殒在冲霄的锦毛鼠白玉堂。皇上召了四鼠上京,意在追白玉堂将军号,展昭得到消息,在圣命下来之前给极力的拦了下来。展昭的理由很简单,像白玉堂那样生性自由如风的人,以前既没有,以后自也不必被官名牵绊。四鼠叹息着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并无异议,赵祯也只得叹着气改了主意,将原本预备赏赐陷空的珍宝钱银又加了一倍。
展昭婉拒了皇上有意给他加升的官衔,仍留在开封府里帮着包大人办案,只是把办案的间隙和自己所有的空闲都用在了寻一个人寻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