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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堂篇-- 下 (2) ...


  •   于是之后,白玉堂乔装改扮,像一名最普通的江湖人一样,混迹于汴京城的市井之间。为了掌握到四鼠和展昭他们的详细动向,在以前的消息网全不能用的状况下,倒也颇费了他一番周折。

      本来自以前猫鼠斗那会儿起,这翻墙入室的事情白玉堂就没少干,只是现如今,他却也不能像翻开封府时一样,再轻易去翻包大人、或展昭的院墙。这不只是因为包大人的府里如今除了展昭还多了四鼠、多了其他江湖人士走动,更因为白玉堂心里虽不愿承认,可就算以前好的时候,自己的轻功还略逊那猫一筹,何况自冲霄一役,自己重伤濒死,身法武功却是大不如前了。

      白玉堂是骄傲而冲动的,可也同样灵慧而聪明。展昭是如何细心敏锐的性子,没有人比白玉堂更清楚。所以就算他有时在几位兄长巡城或办案时随在身后,近得都能听到四鼠互相的笑闹,以及那乍然的沉默,却从来不敢轻易的靠近展昭十丈之内,甚至连注视的目光也不敢显得太过经意。

      可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白玉堂将该看的该听的该想的,看仔细听清楚想明白。这就比如为什么展昭的气色那样苍白;为什么丁月华要上京;为什么展昭会默许丁月华在自己院里一住经月,为什么那院里屋里的陈列摆设那么熟悉,为什么展昭对着丁月华时显得格外不同,为什么丁家几次信催,丁月华始终不为所动。

      白玉堂默默坐在酒馆的一角,想着那些街头巷尾半真半假的,不论怎样开头,最终都以“那丁三小姐也不小了吧?就算家事品貌再好,女孩家的嫁不出阁也没用”来结尾的闲言碎语。再想起那晚自己远远看见的,映在窗上相拥的一对儿人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将手里本已碎裂的酒杯更捏的入了肉。

      汴京城降下第一场大雪的那天,展昭不知道白玉堂在身后,陪着他在雪中站了整整一日。白玉堂远远的看着那人的红衣黑发渐渐被不停飘落的雪花染成白色,突然便忆起四年前的那个冬日,他也是这样静静地站在这猫的身后,等他转身回一句话。只是那时他们是在开封府开满红梅的庭院里,他和他的距离还那么近,他的心情充满了忐忑焦躁,他问那猫,“你愿不愿和我一生?”

      那人沉默着背对他思考了很久,久得肩头发上都渐渐地积雪结冰,他不由得有些心疼的伸出手去,那人却像预料到般突然的回了头,握住他的手说,“一生一世,你说的?”那时那人掌心的温度明明比旁人都低得多,可是白玉堂却觉得比冬日的阳光更温暖。他将吻印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许诺说,“猫儿,一生一世,绝不放手。”他记得那猫的脸色一下子就比身后满树的红梅都红得通透,却还是轻笑着点了头。

      可是如今,白玉堂却突然弄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谁错过了谁?又是谁先放开了手?这十丈的距离,明明并不遥远,却犹如这悠悠尘世、十丈软红,隔开了彼此。纵使再竭力的伸出手去,尽头另一端,却再不会有回应。

      猫儿,如果我现在叫你,我们会不会就能还有以后?白玉堂看着前头的背影突然有冲动张口呼喊,可最终也只是咬紧了下唇,让那越渐密集的风雪模糊了眼眸。

      那日晚间,白玉堂便换回了一身的雪锦白裘,拎着伙计帮他打来的陈酿女儿红,翻进了开封府后院。那院子自展昭搬离后,就一直做为客居空着。唯院中红梅开的正好,满院的冷香。白玉堂推门步入,借着外头的雪光望了望那空荡沉寂的前猫窝,屋里的摆设早恢复了当初的简单,唯有窗边的云锦软榻倒还留着。白玉堂倚坐在榻上开了窗,看着窗外寒梅挂雪,不由一笑。忆起这软榻本也是为那猫才设,冬日里将火盆烧旺,再在塌旁汶上酒,拉了锦被裹上那人揽在怀里。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新雪时分开窗赏梅,却是再好没有。

      只是那人起初是挣动着极不乐意的,多半也是觉得两个人这么着开着窗让人看见尴尬,好在这本是独院,众人又碍于白玉堂的性子更不轻易到这里来,一来二去,展昭也就渐渐习惯了。那时猫儿偎在自己怀里慵懒闲适的样子有多引人,他本人恐怕是一点儿不知道的。白玉堂初时也只是因那冬日景致,后来倒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出于那景,或者只是因着实在爱极了怀里那人。

      想到此处,白玉堂无声的叹了口气,抬手去开那女儿红的酒封,只是他本在雪里冻了一日,回客栈也只是换了衣物就拎酒出门,身子根本没有回暖,这屋子久无人居,室内也没星点热气,一双手早冷得有些不听使唤,半天也没能顺利打开。白玉堂不禁狠狠皱眉,直恼得站起身想摔了那坛酒,心想这才受了些冻,就如此不济,让那臭猫知道,还不笑死五爷,却没料到突然听见风里隐约的衣裾扶风之声,还来不及反应,已有人影轻巧的踏着雪落在院中。

      那人一身深蓝长袍,外罩漆黑的裘氅,穿过风雪望过来的眸子清澈而深邃,眉目中掩不住的温润俊朗。白玉堂呆愣的看那双眼慢慢瞪圆,突地就有心情一笑。早该想到这样的雪夜,这空院除了自己,还会有谁来造访?这样的邂逅,真让人避无从避。白玉堂站着,倒有些感叹起命运的奇妙。

      展昭愣在原地看着窗内微笑的人,良久才反应过来般突然快步近前,隔着窗子便伸出手来像要去摸,却又在离白玉堂的脸堪堪一寸时猛然停住,如呢喃般问道,“玉堂,这是真的?还是场梦?”

      白玉堂想去握展昭的手就在这句话里微不可查的僵了一僵,转而去提了那坛女儿红,轻笑道,“呐,笨猫,大冷的天儿到处乱晃,倒不如陪五爷喝酒。”

      白玉堂在天未亮时便出了京城,待展昭衣冠整齐的盖着自己的貂裘醒来之时,身侧位置的雪锦早已触手冰冷。屋子里一室冷清,没有记忆里该空置的酒坛,没有该残余满室的酒香,更没有任何人来过的气息。展昭推窗望去,外头仍是纷扬大雪,暗沉的天空厚实的积雪,倒连最后一丝可能的足迹也掩的干净。展昭抱膝坐在榻上,一个人愣了很久,慕然想起昨夜两人明明紧拥着,裹了两层厚实裘氅还喝了酒,白玉堂的肌肤却始终触手冰冷异常,像是回不了温般的止不住颤抖。忆及以前即使是冬日,那人的体温也比常人火热,就如他激烈直接的性子一般,展昭静静一笑,便越发觉得那夜里的一切似场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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