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 落花深处再逢君》千仞雪

10、玉堂篇-- 下 (1)

　　“那么说来，小五哥你不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就回来过？为何陷空岛、茉花村、开封府竟无人知道？”丁月华抬眼看着阴影里的白玉堂，不由皱眉。

　　“那是因为报平安的信函还没发出，我便听到了猫儿和哥哥们的消息。知道猫儿升了官职，而哥哥他们也在一年前都拜了官入了朝，在包大人下头做事。那时想横竖都在汴京，快马不过五六天的路程。这两年他们定都以为我已死了，不知如何伤心，倒不如直接让他们看见真人岂不更好？那信，就没有再发。”白玉堂想起那时自己一路不吃不睡、纵马狂奔，跑得一身白衣变成灰衣的狼狈样子，不由勾唇一笑。

　　那大概就是自己有生以来最急迫的一次赶路，快马也要五天的路程硬是让他压到了三天。牵着马入开封城时，白玉堂的脚步都有些虚浮的左右摇晃，可是脸上已有掩饰不住的开心的笑容。那一日的汴京城格外的晴好，城中的热闹喧嚣更胜以往。白玉堂看着街道上有些拥挤的人潮和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半晌，才猛然醒觉自己正赶上了三年一度的谢秋祭。

　　记得三年前自己刚和猫儿在一起时，因着这是两人表明心迹后第一个庆典，他还兴冲冲的拉着展昭要去凑热闹。可那人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露出为难而无奈的笑提醒道， “玉堂你忘了？每年的谢秋祭，皇上都会下旨与民同乐。”

　　白玉堂兴致勃勃的表情一下子便僵冷下来，接下来的话展昭已不必再说。与民同乐固然好，可是堂堂天子的安危却是不能不放在心上的。白玉堂咬了咬牙，心里将爱惹事的皇上赵祯骂了几百遍几千遍，可是有百般的脾气也只有放手。

　　那只猫儿果然是天生的劳碌命，那一日竟是从过午直忙到了四更天才回屋，白玉堂冷着张脸将在街市上搜罗到的各式吃食一股脑的扔到展昭怀里。展昭满脸的诧异却在吃食触手的瞬间全化为了缱绻温柔。

　　“臭猫，你干嘛？笑得像刚刚偷了腥。”白玉堂抬手将倒好的热茶推到展昭面前，抬眼看见展昭的表情不自在的皱皱眉头，脸色已有些微红。
　　展昭由自将手里仍旧温软可口的吃食放入口中，细细咽了，才抿唇笑道，“展某只是发现原来玉堂的内力，竟也有这般的用处。”
　　白玉堂闻言一愣，心道：爷这么耗费内力替你温着食物，还不是顾及你这臭猫胃不好又不及吃晚膳，回头吃了冷硬的东西又闹胃疼，眉头一挑便要发作，“好你个臭猫，先前拒约驳了五爷面子也就罢了，这会儿还消遣起五爷来了？”
　　展昭却已笑着挨白玉堂坐了，面上也带上歉意的味道，“玉堂莫气，你也知道展某是一时玩笑。今年的秋祭时间太紧实在安排不及。展某答应玉堂三年后的秋祭，一定空出时间陪玉堂去逛。”
　　哪个非要你陪着去逛，爷又不是女人。白玉堂听得展昭语气中明显的哄骗味道，气的双眼一瞪，可是这句腹诽到了嘴边，却终化成一个邪魅逼人的笑，“这可是你说的，爷就当是一句承诺，到时候追讨起来，猫儿你可别赖账。”

　　想起那时展昭承诺时的毫不犹豫，白玉堂不免轻轻一笑，其实他自然不是真的计较什么秋祭冬祭，只是觉得在这江湖和朝堂里，他和展昭能为自己分享的时间本就太少太少。那只傻猫那时定想不到白五爷有多贪心，他要的却不仅仅是一个秋祭，而是三年复三年，展昭和白玉堂，能始终一样。

　　意外的赶上这快忘记的三年之约，白玉堂自然心情更好，只是看着天色已是申时，白玉堂想着皇上酉时出宫，那猫儿此时必定又在宫里准备，这整个京城的戒备，哥哥们也必定不会得闲。既已入城，倒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本也累得狠了，又一身尘土，倒不如先寻客栈住下，洗漱好了稍稍休息，晚些再往太白楼带些吃食打两坛上好的竹叶青，再去寻那只劳碌的猫。

　　“那为何后来，五哥竟又未露面？”

　　“那是因为五爷看见。。。”白玉堂带笑的语气徒然一顿，投向远方的眼神终是转向了丁月华身上，良久才又移开，勾唇笑道，“那是因为五爷看见了你，还连带的看到了一只在你身边低眉浅笑的猫。”

　　热闹的街市里，那是怎样出众的一双璧人，男的温雅俊秀、女的风华绝代，见到的人有谁不为之称赞羡慕。展昭一向执剑的右手和臂弯间难得的只放满了各色的吃食和玩意儿，而左手却还空出有意无意的替丁月华挡着身边拥挤的人潮。丁月华发现了，只是趁回身和展昭说话的功夫，状似不经意的取走几样那人右手快拿不下的物拾，然后低头抿嘴轻轻一笑。

　　那是白玉堂第一次看到展昭和丁月华单独在一起，可那样和谐温馨的气氛，却仿佛生生的撕裂了白玉堂的心。白玉堂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远离的那里，只知道告诫自己不能久留、不能久留，那猫儿是那么敏感的人，留得久了，必定就会发现自己的行踪。“以前在开封府时，爷也常听那窝子的说那猫是极会顾人的，可惜跟他在一起时，五爷却从没有亲眼见过。那时看他对你的样子，这说法倒是一点儿不错的。”

　　“所以就因为这个，五哥就躲了我们么？”丁月华咬咬唇，语气里不由就带了点儿气急的味道，“怪不得那一日，昭哥突然抛下我就往处街里追，好久后才一脸失魂落魄的回来。我问他半晌，他也只笑笑说是看错了。原来竟真是你！五哥，你这醋可真是吃的毫无道理，那一日只是庙会热闹，妹子想去逛逛，可人太多我路又不熟，昭哥说不放心我自己去，他又刚好有空，所以才陪我的。”

　　“他刚好有空？”白玉堂听到，便不由哧一声笑出来，“就是平常那猫也是闲不下的，更何况是那样的日子。月华你是冰雪聪明的，这样的话说出来你也信？”

　　丁月华闻言不由一愣，想起起初她也很有些怀疑的，可是展昭是个断不会因私废公的人，也没必要骗她，所以后来看着那人换了一身深蓝便装，轻松闲适的样子，也便就信了。

　　“所以我并不是吃什么醋，只是那时看到他在那个时间却陪着你在街上闲逛，就知道那只猫的心里已有了其他想法。”白玉堂抬眼看看低头沉思的丁月华，不由叹了口气，“也许当时也确实是急怒攻心、一时糊涂了才转头就走，可后来慢慢也就冷静下来。只是改了主意，想要看看那猫到底想什么，所以没住我常住的如意居，也没再往太白楼，只在西街寻了处偏僻的小客栈住了，又让伙计去买了几套别色的衣物和简单的仪容用具。那几年跟着猫儿巡街办案，京城里老老少少倒有不少是认识的，若不是稍作打扮，怕不到一日我死而复生的消息就要传到几位哥哥和那猫儿的耳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