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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可笑的真相 做这一切, ...

  •   半月之后,这只蛮横的蛮蛮故意装作前人来和我探讨人生,一句三叹。
      “你看这白帝青帝,唉......”
      “你这只鱼都这把年岁了怎么还孑然一身到底是不是鱼啊,唉......”
      “作为人必须得有理想,是理想不是梦想!唉......理想是用来实现不是用来幻想憧憬的......唉......”
      我和青鸟都觉得他应该有九万岁,生生被他一句无限娇媚柔嫩的“姑姑”给顶了回来,还配着无比娇羞旖旎的媚眼,以及往墙里一拍就能当做月牙儿的嘴角。身上像是有阵阵阴风肆掠而过,觉得像是看见头母猪在学回眸一笑,还露出一排排无比齐整的牙巴骨。他说他九百岁,我们没做过多思索,因为未老先衰这种事儿实在太普遍了。
      竹居有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叫“置家”,极望虽怀土,多情拟置家。是这么个意思。这是我刚刚化作人形的时候,君朝造的房子,他说了一句无比令人感动的话,有房才有家,有家才有爱。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只会使劲的点头。后来想想,岂不是相当于说有房才有爱。我对此表示出疑惑,君朝诧异我能问出这样高深的问题,只是一笑置之。
      我认得字,偶尔还能来两句打油诗,但却不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因这自古以来有才的女子都没什么好下场。大抵她们心中都有一股子文艺气息作祟,似蜘蛛吐丝,一层一层的才华生生把自己裹成个茧。待得终于破茧而出,迎来最美的时光,却是义无反顾的做了烛火的点心,无端的叫人怅然。
      鱼最擅长转身即忘,哪怕是生死;人最擅长自欺欺人,哪怕是虚情。所以当我回忆起和君朝相处的日子,觉得他待我真的很好,好到我的记忆里没有一点他的不好。他给我在屋前种满铃兰,在房侧植便紫藤,教我为人的道理和技能。
      我终日辗转,在屋侧的紫藤下来回不知踩死多少蚂蚁。青鸟终于管不住一张鸟嘴:“展颜,想看那就回去看看。”我心中一喜,我就在等这么句话,到时候见了他还能说是青鸟撺掇的。我暗自找了很多借口,去看他的借口。
      我们说走就走,蛮蛮今晨到百里外的太虚山中找只黑狐狸。临走前,这只通体雪白的白鹞千叮万嘱,叫我没事就呆在山中,别想着出去散心,人界近来喜欢吃鱼。
      我直直叹了叹气,瞅着我这人模人样的样子,难不成会有人把我当鱼。随即又想通了,那定是美美的美人鱼嘛,哈哈哈。蛮蛮颤抖了一身的羽翼,丢下一个白眼飞走了。
      人们大都羡慕水鱼飞鸟,以为它们很自由,没有束缚。但若真是如此,那为什么这么多山精古怪还要奋力修成人形呢?因为从来就不存在真正的自由,但却无处不是自由。一山望着一山高,不知道从来都是风景这边独好。
      我想我们晚上就能回来,也就没有给蛮蛮留信。
      我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出旧年我在边上磨墨他挥毫画下的一幅丹青。笔法精巧,是一幅春江花月夜,即便怕是百年未曾翻开,依旧浓墨饱满,月夜春景扑面而来。上还有我题的字“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那时我刚学会写字不久,如今来看真是十分稚嫩。我细细拂去尘埃,装进精品的檀木盒里。
      我同青鸟同去,一路走的极快,踏上祥云,顺便还能欣赏一番北海之水的浩大。到了蓬莱,青鸟绕着山转了转,疑惑开口:“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一条鱼和一只兽都到哪里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看着她,她花容失色,愣了愣,大惊:“难道私奔了!”我愣了愣,深感惭愧,我对不起我千年修行,居然认识这么只动物。
      她咿呀张着嘴,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我用了个寒蝉影,把她最给堵住。一想,也许给他个惊喜会更好,便在我和青鸟半尺周围设了离境。离境是一种幻术,也就是隐身术。这种术的高明之处在于,任何人及有灵性的动植物都见不到运用此术的人。我曾经尝试过,即便仙术远远在我之上容正和君朝亦不能发现我。因为离境主阴,而他们则是阳气过盛。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见到容正。
      我们晃悠着找着君朝,暗自想着措辞。终于在山腰一间被风雨摧蚀飘遥的不像样的祝馀宫听得里面的人声,我握紧了手中的画,和青鸟穿墙而过。宫内却不像门口落败,一院的牡丹芍药耀阳而开,东南一侧数株湘妃竹亦是熠熠生辉,正北一条长廊,曲折通往殿内,长廊之上缠绕着紫藤数串。秋阳自紫藤花团中穿过,像是一团的星星。
      “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一起走啊?”一个清浅的声音自长廊尽头后的紫薇花数从中飘渺传来,带着些撒娇。我顿了顿。
      青鸟拉住了我的衣袖,不再让我往前,我苦笑了笑,示意她无事。她有话不能说,怨愤地瞪着我。
      身影越往前,那清浅女子的声音便越发清晰,如林间清风,很是好听。
      “你倒是及想得开,难道就不想着她哪一日知道真相会如何?”我终于见得她,玉手微翘端着青花玉盏,一身浅黄色锦衣,袖口绣着龙纹,腰间挂着夔龙玉佩,颜若春阳,皎如秋月,一身的仙贵之气。看起来是比我年小的,还有着几分娇俏。我低头,见着我这一身及其朴素的白色纱衣,叹了叹气。我是大约看不出她的年岁,对于除了人界以外的其他几界来说,从一个人的样貌全然不可能揣测出年芳几何。
      因为有人曾笃定称我是二八少女,我那时扯着不明笑意浅浅一笑,我听得那番话时都已经一千二百岁。所以,年龄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君朝皱了皱眉,笑了笑:“她怎会知道呢?倒是你,总是惹祸,你这次又是做了何事?”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盯着她,那笑衬着秋日韶光失了色,颠倒浮生。
      她转了转眼珠,可爱得紧,顾左右而言他,君朝摇头轻叹。我想我不会看错,他眼里流露的是宠溺,是怜爱。我没有看错,也不会看错。
      喉咙一阵哽咽,抱着的画丢也不是拿也不是,我想我可以装作不知晓这一切的。这半月我日日思念他,还一直想着见他第一句应该说:“置家闲置许久,那紫藤已开成了花海,君朝,可想回去看看?”
      我哪里知道,他竟然在和别人打情骂俏。
      我愣了愣,转身正打算同青鸟离开。容正忽然从我们身侧走过,半点没察觉,他坐在君朝边上,顿了顿才说道:“我琢磨了半月,依旧很是不明白,你想让展颜离开蓬莱直接同她说便是,为何偏偏还要弄出这一出?”
      我本已走出几步,听得这话又立住。像是有风刮过,离境之内却毫无察觉。我只见得长廊边的木槿花扇了扇花亭,连着木叶也飒飒响了响。
      君朝长长的叹了叹,好像真的有几分忧伤:“总是要个理由。”
      容正冷哼一声,声音里藏不住的嘲讽:“你设计这一出,坏了我的名声,自己还能装得愤怒生气,做人不至于这样!”
      君朝亦是冷哼,重重道:“那你觉得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我背对着他们想了许久,本来想我这脑子断然是想不出什么的。但是这一次大约天神眷顾,再一次抽疯,细细揣摩起“设计”“名声”和“装得愤怒生气”,刹那醍醐灌顶。像是周围冰意穿孔而入,想着当日那一幕,他那样愤怒的瞪着我,瞪着一床之上衣衫不整的容正。
      我是当真以为我对不起他。
      其实一切不过是一场戏,他自己设了一场戏,演的像模像样。他负心负情,却担心我死缠烂打,亦担心于自己名声不利,于是想到这样一出。多好的法子啊,我必然会以为是我自己做了对不住他的事,不会再有脸纠缠他,自此灰溜溜地再活上几千年罢了。
      我又哪里想得到,哪里想得到......
      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能干干净净一清二白的娶到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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