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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容正之祸 我这一趟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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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我送你回北冥。”他温柔的看着我,又顺了顺我垂在胸前的头发,语气中都不自觉的欢愉起来。我还是成了多余的一个。
青鸟飞进来,唰的一下变作人身,瞧着君朝踩着祥云而去的影子,瘪了瘪嘴:“看起来,你们有点问题。”
我给她斟了一杯夜夜心,笑道:“你知道这夜夜心他是如何得来?”青鸟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任他如何得来,这和你有关系么?”我瞧着,喃喃自语:“这夜夜心可是自万里之遥的碧海中取万年海心酝酿而成,总共不过只有三十壶而已,青帝白帝和天帝各得十壶。遍寻四海都难寻的佳酿,他是如何得来?”
青鸟啧啧舌,抿抿嘴唇,庄重地看着这无色散发奇香的夜夜心。
“你知道若耶公主么?”我瞧着她一脸欣赏的样子,无奈开口。
她拨了拨一头羽毛,大灌一口,细细品了品,才慢慢悠悠啊开口:“若耶啊......世上叫这名字的很多,不过在仙界倒是有一位若耶公主。她是白帝的小女儿,听说又漂亮性子又好。唔.....还能织漂亮的云锦。”
我看着池中自由的锦鲤,嬉戏在芙蕖之下,良久才感叹出一句:“是啊。”
“君朝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不过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知道而已。”我略带伤感的说出这句话,青鸟瞪大了眼睛,一幅见到作古之人的模样。
我给她剥了颗栗子,使劲塞进她嘴里:“你还小,听不懂也很正常。”她一双浅碧色的莹亮明眸里顿时白眼一翻,表示她极度不稀罕我说的话。
我早就晓得,他一直在同一个叫若耶的仙子保持着秘密来往。他送她珊瑚,送她明珠,送她所有我一直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么多年,君朝只送过我一根簪子,说簪子还算不上。那是我们初到蓬莱,碰上以前从未见过的玉簪花,白洁如玉。他顺手摘下,往我头上一插。点点头,认为这花确实不负花名。后来花枯萎了,我把它变小,凝在一滴琥珀晶石里,一直戴在腕上。他有一次好奇,问我是什么,我举给他看,他不晓得那就是那枝玉簪,我说它叫“且惜莫忘”。
君朝他不知道,女子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东西都锋利,轻而易举就划破了繁重伪装。很多时候,她们不说,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真相,不见得是好东西。
这么久他还是一直瞒着我。我曾经十分生气地想质问他,但是突然间脑子抽疯,竟然一下子直上天梯想到了我们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这一层,所以质问就腹中夭折。
我想,我这次去北冥也许就不会再见他了。他想做天神,想得到碧沉。我们呆在一起一千多年,他都没有得到。他其实已经很努力,很够义气。但是现在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娶若耶。所有的麻烦立马搞定,连带着我们这群风马牛不相及的没准都能摇身一变做个小仙。
他还是顾忌我的感受,没有同我说,其实他待我已经很仁慈。我觉得我应该心怀感激。
我想了一夜,若是等着他送我回北冥,万一我脑子再次抽疯死活不让他走,那岂不是太丢我的颜面。便简单的收拾行李,趁夜潜水而去。本想给君朝留个字条,但转念一想,若是他见了字条突然不想娶若耶了,那我岂不成了整个西方的敌人,所以还是悄悄走好了。
我用了体内灵力,北海之水不能进体一丈,所以走得极为迅速。“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这可不像是展颜!”我走得急,碰的撞上一个硬硬地东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希望的声音。
我泄了泄气:“那我也没必要看着他娶若耶啊,我又不是善男信女,难道还指望我笑着说祝你们万年好合,子孙绵延!”
容正噗嗤一笑,继而敛了笑意:“你知道若耶?”
“你也知道?”我挑了挑眉,冷哼一句问着他。
他不可置否,到也不答。
我这一趟终究是没有成功走掉,我想大概命理如此。这只开明兽的道行太深,我斗不过他,只好熄下指尖萦起的弄幻术,老老实实跟他回去。
容正把我从海里又给拉到山中府邸,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样,我们趁着月色喝酒。举杯邀明月,对影有五人。我大约是喝得太过兴奋,一股脑把我和君朝的事全抖了出来。他怎样拼了半颗灵丹救下我,怎样死死躺在扇贝中五百年才醒过来,怎样引渡我修成人形,怎样为了碧沉费尽心力。月夜温浅,月华如半透亮一方白练,趁着繁星皎皎。
自古以来喝酒总是容易出事故,我晓得这样的道理,却没曾想到这一次事故出在我身上。第二日一早,我举着昏沉沉的脑袋醒过来,一睁眼就发现瞪着一双大眼睛的青鸟。
我还处在迷迷糊糊中,迷蒙道:“你杵在那做什么,帮我备盆水,头真晕。”青鸟依旧保持着震惊的样子,手里还拎着半截子海棠花枝。
忽觉面前有冷意袭来,夹杂着重重怒意,我艰难地捶捶头抬眼看。一脸震怒的君朝正怒火熊熊地瞪着我,一双炯目里散发着慑人的愤怒。他咬紧牙齿,胸间剧烈的起伏着。剑眉星目因这强烈的怒意开始扭曲,看得人心中直颤。
我顺着他的眼神往藤床里侧一瞥,真巧,看到容正衣衫不整的躺着。就躺在我边上。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问题,我一时半点想法也没有,许久之后回过神来,只想起一个词叫晴天霹雳。
我忘了接下来的事情究竟怎样,只记得容正依旧镇定地系好长衫,走到我面前,浅浅道:“你若愿意,我娶你。”他是想朝我一笑的,看到我冷漠的样子,愣怔一下,一字一句说给我听。
我笑了起来,笑极生泪:“那如若我不愿意呢?”人之七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从笑到哭不过刹那间。连那以时哭时笑闻名的山神都不得不灰着脸躲起来。
他闪了闪眼眸,也不介意,端了杯茶,款款道:“我也会娶你。”说得像是有多胸有成竹一样。我不敢看君朝,不晓得他会怎样看我。
“你竟以这样的方式来告别吗?嗯,展颜!”他看着我,死死地说出我的名字,像是有切肤之恨一样。
屋中早已只剩我们两人。
我使劲地摇摇头,眼色清明地看着他:“倘若我说我不知道,你相信吗?”他什么也不答,眸光一闪,只是隔着三步之遥看着我。中间隔着细长光线,却像是隔了万丈深渊,一世红尘。
我忽觉有些悲哀,嘴角都扯笑起来。“明日,我送你回北冥。”许久之后,他淡淡说出这句话,同前日一样的语气。
我梳着长发的手停在发中,瞧着屋外明媚韶光,半响之后,点点头:“好。”一向多话的青鸟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是怯怯地看着我。我不见容正,也不见君朝。
一日后我们上路,这条路熟得很,现在来看像是要缅怀记忆一样。我本想招来祥云,忽觉万一这是最后一次和君朝呆在一起,我也是愿意把记忆弄得长一点的。
“你会娶若耶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认识,娶了她也好,什么都能一了百了。以前我还能想着你会不会娶我的,”我说着,都觉得可笑的笑出了声,笑够了接着道:“现下倒是万万不能了。”
他一把拉住我,恼怒道:“我不会娶她!”眸光灼灼,我看着他一张脸,暗自叹了叹气,真是俊。
我觉得他真好笑,眯着眼睛,甜甜开口:“那难道你会娶我?”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很久很久之后,他静静道:“会。”我从他眼瞳里看到我白白的影子,他忽的叹了叹气,语气很落寞。他没将我送到北冥,半路之上有朵墨兰倏然飘来,他接在掌中,看了半响,才歉然的同我说让我等一等他。
我摆摆手,他立马无影离去。一会之后,他竟又回来,紧紧握着我的手,很坚定的说:“展颜,等我三年。”我琢磨着“三”这个数字,其实不一定真的就是三年,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三十年,也许是三千年。
三从来就不是三,是不定数。
青鸟飞来,定要同我去北冥,我拗不过她,只好应允。
半路上我救了只被海水淹个半死的笨鸟,一双乌黑贼亮的鸟珠半响才会呼啦一转。我拎着他的一对翅膀使劲一抖,水珠溅了我一身。青鸟在海面之上飞旋,叽里呱啦。“你叫什么?”见他已有几分精神,我把他往空中一抛。这笨鸟全身洁白,在蓝海之上飞驰,万千蓝幽中一色雪白,煞是好看。
笨鸟扑腾一展翅,力度很强,扇起海面碧浪一掀,故作豪气地甩甩头。
“么么......”嗓音一点不符他这模样。
青鸟咳咳笑出声,扇动着羽翼也有些混乱。这只“么么”恶狠狠瞪了一眼,爽声正色:“不是么么,是么么!”我和青鸟对视一眼,这有区别吗?
笨鸟一时丧气,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道:“是蛮,蛮江的蛮,是蛮蛮!”这个名字甚好,足以形容他蛮横的特点。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北冥,海面之上晨曦横倾波面,像是铺上一层细密而薄腻的金衣。我们在北冥带了将近半月,每日我都住在北冥山中的竹居里。和青鸟蛮蛮学着点斗嘴,倒是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