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安东金氏 大院君欲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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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犯上
大院君将福宁堂独独赐予昭容安东金氏，在前朝和后宫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彼时小姐浩荡入宫，已有无数宫女偷闲在宫中游荡，想要一睹这罪臣府中出落的上殿。虽说正三品昭容并不是很高的位份，而且与出生功臣之家的南昭容、从二品朕淑仪相比，实在是逊色太多，可只是瞥一瞥那清高孤孑的背影，便觉得来者不善，并不是等闲之辈。后宫恩重必将发生剧变，一种惴惴之气深入肺腑。
我是知道的。作为风口浪尖上的金昭容的陪侍，我比谁都清楚明白。然而我清楚明白的并不是小姐如何风云，而是大院君的用心如何狡诈。面子上封罪女正三品昭容，赏赐秀丽殿宇，仁至义尽，君王气度非凡，但里子却如败絮一般。
福宁堂的布置简陋如宫女的屋舍，既没有珍贵的陈设，也没有奢侈之物，朴素若斗室，小姐在簇拥下走进福宁堂，越往里走越是寒酸，她的面色也越发难看，就连在宫里呆惯了的沈尚宫也禁不住变色。钟尚宫只是默默地走着，眼神中有一瞬的惊愕，却也遏制住了自己，不在昭容面前失仪。
她早猜想到大院君大发慈悲封她作昭容，必定是别有他心的，福宁堂最然外表华美，殿内的陈设简陋她却一早预料，所以纵然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还是平静的。宫女在寝殿内忙着安放行李，我则在一边清点着主上、大妃娘娘⑥、大院君和府大夫人的赏赐。
主上赐下许多珍贵的首饰，特别是一串清国⑦的珠蚌项链，蚌珠颗颗圆润硕大，但是大小形状各有差异，光泽熠熠，确实是上品，我心下一喜，收入盒中奉于她。大妃赏赐的东西和大院君类似，都是安神的滋补药物和膳食，小姐看着这些名贵的滋补品蓦然一笑，笑罢给我使了眼神，我会意便暗暗收在明黄色布帛内。身为婆婆的骊兴府大夫人则赏赐了小女儿家常用的东西，精致出奇，我看小姐貌似有些兴趣，就搁在了寝殿内。一时内监在外洒洗，宫女也都安置了不多的行李退入后殿，寝殿只留下我和沈、钟两位尚宫。
殿宇死寂，沈香断续玉炉寒。
“今后我……”小姐方要说话，就被钟尚宫活生生打断，我抬眼，她急言道：“娘娘位居堂上官，引喻不可失义，纵然是对福宁堂奴婢们，也该有主子该有的气势……娘娘该自唤本宫才是。”这一席话说的我惊心动魄，沈虔合抬头扫她，有些轻蔑，小姐则面色尴尬，愠怒之意泛上微蹙的眉头，转而却化作霁然一笑。
“钟尚宫有心了。是本宫出生罪臣之家，有些自怨自艾。那不知本宫今夜面见主上和大院君大人该自唤什么？”钟尚宫屈膝道：“娘娘正三品昭容，自唤妾身为宜，有朝一日娘娘晋封正二品以上，便自唤臣妾。”小姐闭目听着，点头应允，却没有止住的意思，钟尚宫只得继续呢喃道：“昭容娘娘一入宫便位及正三品，赐居福宁堂，自然是大院君圣恩，何来自怨自艾一说？”
小姐方如梦初醒，睁开双目含笑广袖，“钟尚宫沈尚宫也疲累了，自便即可。”我屈膝为她们掀开帘子，她们行礼退下。我又默默立在她身侧，小声道：“娘娘这是在驯服钟氏？”她乜斜我轻笑不言，把蚌珠项链拿出来赏玩一会儿后才启口：“她毕竟是我宫里的提调尚宫，若是落到了别人手里对我自然有弊无益。况且大院君这样明摆着严苛我，那些下人们心里能不有数吗？”
我见她面有倦意，忙替她褪下华服衣冠，方欲扶她行至内室换洗，却有小宫女急匆匆跑来，脚步声细碎，在这寂静的屋舍内显得格外嘈杂。我又替小姐罩上披帛，去应那宫女的话，半晌，我脸色煞白。小姐见我迟迟不去回话，便干咳了一声，我心下微微思忖，还是带着宫女去见她。
那宫女与我差不多年岁，还有些认生，对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纵然能揣测大院君的意思，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守着规矩埋首行礼，罢了才低头站在她身前，瘦弱的肩膀向下耷拉着，细声细气道，“回禀娘娘，朕淑仪说娘娘可梳洗休息片刻再前去参拜，一路辛苦拜见并不急于一时。但是……朕淑仪的婢女给奴婢传话时，被李尚寝的仆从听见了，方才李尚寝正传娘娘去参拜呢。”
“荒谬。本宫正三品昭容，岂容她一个小小宫婢放肆让本宫先去拜见她。”她面色大不佳，但也没有明显的愠怒浮在脸上，语气却重的很，我小声呢喃道：“尚寝位份不高，不如娘娘等拜见了朕淑仪，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来料理？”她不置可否，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仰脸让宫女抬起头来。“听着朕淑容的意思，似乎不像一个不足十岁的女子？”宫女忙上前一步，“娘娘刚入宫不知道。朕淑仪娘娘年轻，有一个母家的婢女随行入宫，主上封了承恩尚宫⑧，赐居宝贤堂偏殿，一直提点庇护着淑容呢。”
小姐默然，随机将府大夫人赏赐的锦帛抽了四匹搁在她手中，宫女大愕，忙跪下行礼谢恩，小姐笑意浓浓，只是笑的脸部僵硬不已。“你叫什么？”宫女低头赧然一笑：“奴婢内人宣宥京。福宁堂待指位宫女。”我见小姐笑面初霁，想起上殿可选两名贴身仆从作陪侍，虽然没有明确的品阶，但是地位在正七品甚至以上，随主子的名位升高而升高，而面前这个方通过内人试⑨的小小婢女，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受到了抬举，我不免大惊。
“你去回了钟尚宫，本宫赠宥京陪侍之位。再告诉尚寝，等本宫拜见了主上和大院君，自会遣身边最得力的陪侍礼见。”她说的沉稳大气，一时间全然洗褪了昔日的小女儿之态，家族败落、恋人离世尽然磨褪了她的淡漠，她仿佛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要以后宫最远扬的名声，征服这个天下一般。
我默默，留下宣陪侍伺候洗漱，缓缓走向偏殿。福宁堂并不是皇宫里地势最佳的宫室，但是一直以外观瑰丽著称，多少宫妇想来这里小住，但是不想殿内却如此死气沉沉，就似太平间一般。
钟尚宫与沈尚宫共处一室，钟尚宫年近而立，沈尚宫方值花信，论容貌沈尚宫曾经是有望被封作承恩尚宫的，只是主上虽宠爱长自己四岁的李顺娥，却对年龄更长但容貌娇俏的沈虔合不感兴趣。如今从安东金氏出来了一个昭容，她又被指到了福宁堂做至密尚宫，这想登上上殿之位的美梦终究破灭了。
听小宫女说，钟有贞样貌才情都比不上宫中许多提调尚宫，但是做事沉稳老练，深得大院君赏识，才被指到了小姐这里。一直觉得钟有贞并不是那种不善之辈，听了这些传闻，越发心里踏实了。不管今后小姐是否承宠，血洗家族之耻，有钟尚宫在，总不会白白送了性命。
钟尚宫也是面色平和地听我说着，罢了拿出两套昭容陪侍的衣冠于我道：“朴陪侍劳碌了一天可规矩也得讲究。”我会意，屈膝一理道：“奴婢一定在陪小姐面见各位娘娘主子之前换上服制，也会叮嘱着些宣陪侍。”还未等钟尚宫发话，沈虔合已然酸酸地说道：“先前李尚寝遣人来给我们娘娘穿小鞋了？”钟有贞乜斜她一眼，只自顾自挑选了首饰搁在衣冠上。我知道她还是在意大院君苛待小姐和福宁堂一事，可想起她在府里对小姐巴结奉承的模样，一种泛着油腻的恶心就穿过我的喉咙，我还是笑过，略施一礼退出殿外。
虽然只进去了一小会，但是变天极快，我估摸着快到了用膳的时辰，便放下手头的东西往专管西侧宫室饮食的西御膳房去，不想刚走了几步，便有一队宫女在福宁堂殿外候着了，几个小丫头跑来向我通传一声，我急忙来至殿门，领头年龄渐长的宫女看见我，猜到我是小姐的贴身陪侍，忙施礼问安。我自知她至少是尚食位份，更恭敬地礼见了，她也会意一笑。
“在下西御膳房气味尚宫⑩。大院君特赐膳一例给福宁堂，经由在下尝过，特送来给娘娘。”她使了个眼神，有小宫女捧着托盘走近了些，我怕那宫女会再往里走，发现福宁堂华而不实，忙堵了路盈盈一礼谢恩。那尚宫见我也没有再放行的意思，只能赔笑一声，“有劳陪侍送膳了。”说罢领着一队人退下，我目送着她们离开，掀开食盒来看，晚膳精致，秀色可餐，然而我似乎捕捉到了那令人蠢蠢欲动的食物之下，有着极度骇人的东西。
瞳孔剧烈地收缩一下。这阴沉沉的天，却笼罩不住大院君狡诈的心。
“不过也好。”一抹同样狡诈的笑在我唇角边勾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安东金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