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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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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说是放假,金家姐妹倒很自觉,一大早就起床梳洗了,去文大爷家对台词,她们跟家里统一口径,没说是去大帅府出堂会,只说是个学校的义务汇演,金大娘是妇道人家,并不多说什么,金福海说了几句酸话,讽刺她们找不到好门路也就不再理会。
出门往水车胡同走的时候,金玉兰紧紧地握着姐姐的手道:“你瞧,就有这样的父母,把我们当什么了,摇钱树么?这是暂时没钱摇了,就变得跟路人似的,若是再过一阵子,怕是要变仇人呢,姐,咱们可不能不谋划着点儿。”
“你又使性子。”金玉香无奈地说,“爹就说了几句而已,你装听不见就得了,跟他认真计较什么呢,祖母说得好,他从落地就糊涂到现在,偏还以为自己比皇上还该享福呢。”
金玉兰一撇嘴,冷冷地道:“这次去大帅府,红了之后,我可再不把钱交给他了,凭什么我在外面唱的嗓子疼,他拿着钱养鸽子呢?每顿还要吃要喝的,连酱豆腐都得选定了吃哪一家的,摆什么贝勒爷的架子呐。”
金玉香笑道:“若真是上天保佑,能一炮而红,得了大帅一个‘好!’字,再得些赏钱,头一件要紧的事,就是出门的时候雇辆车,免得累得你腿疼。”
“嗐。”金玉兰表示不屑,“到时候必定要包一辆车的,马上就冬天了,再出门的时候,包车上覆着厚厚的棉门帘子,挡风挡雪,但凡有个应酬,坐车出入,多么地好呐。”
金玉香刮了刮她的脸:“你还真盘算上了?我倒提心吊胆的,这‘小品’之前也没人演过,连听都没听过,虽然我们觉得好笑,但大帅府的客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他们也未必放在眼里罢。”
“不能够!”金玉兰蛮有把握地说,“你看跟着姚小姐那几个,从前是跟着督军的呢,不照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这可真是再想不到的,你说,姚小姐也算是年轻貌美,怎么就肯甘心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呢?我可听说,那胡督军过年就五十了,啧啧。”说着摇头,“还是读过书的人呢,就这么睁眼往火坑里跳不成?我还以为像她这种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学生,都想着嫁一个品貌双全,年貌相当的青年人,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呢。”
金玉香沉默了一会儿,勉强道:“也许不是她自愿的罢。”
“姐,街坊四邻的,谈婚论嫁不自愿的我可见过,哪个不是哭天抹泪,上吊碰头的,顶少也要在家里闹绝食,你看她就跟没事人一样,该说还说,该笑还笑。”金玉兰哼了一声道,“别说她了,就骆小姐也跟没事人一样,换了我,要是姐姐你遇上这样的事,我哭都要哭死了,还有什么闲工夫忙着去唱堂会呢?可见她们本心就是愿意的。”
说着她又狠狠地磨了磨牙,道:“这两个,说起来都是邵老师的学生,也真亏她们做得出来,读的圣贤书,连羞耻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无非是看在督军有钱有势罢,要换了我,宁肯跟着个穷书生吃糠咽菜呢,也不去投那锦绣金屋。”
金玉香不想再说下去,岔开话题道:“没羞没臊的丫头,人家的婚事,你在背后嚼什么,赶紧的吧,快去跟外公再对对词儿,那个白海青,也不知道是她们从哪儿找来的,功底虽然不见得扎实,做派却是个上人见喜的,咱们再不努把力,给他比下去可不好。”
“怕什么,一台上四个人,咱家占了三个呢,怕他?”金玉兰虽然这么说着,也加快脚步跟着姐姐向前走。
文大爷和金玉香是一个心思,早早起来,已经开始在屋子里演练上了,三人均不大识字,只能互相提醒,一边对着词儿,一边琢磨怎么样才出彩,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文大爷见太阳当头了,就留她们道:“索性吃了午饭,歇一会儿再回去收拾东西罢,家去无非也是窝头咸菜白菜汤,正好我这里还有几个红皮鸡蛋,煎荷包蛋给你们吃罢。”
金玉兰立刻高兴起来,笑道:“我家每天雷打不动一个鸡蛋的,只有我爹和他的鸽子,可真是好久没吃油煎荷包蛋了呢!”
金玉香挽起袖子,在厨房里翻了一翻,道:“只有两个了,我们哪能偏了外公呢,不如这样,我看还有半颗白菜,索性做个白菜鸡蛋疙瘩汤,大家分着匀匀。”
文大爷瞧着金玉兰面露可惜之色,捋着胡子笑道:“我素来吃了鸡蛋嗓子就不大利落,这可是马上要去大帅府的时候了,不敢再吃的,你们还和我客气,一人一个吃了罢,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金玉香见他坚持,也就罢了,又见家里没有了油,文大爷掏了一毛钱要出去打,金玉兰却笑嘻嘻地接过了油瓶,自告奋勇地去了,金玉香晓得她的脾气,肯跑腿照例是要在一毛钱里扣一分钱润润手买糖块吃的,笑骂道:“你的歪主意都打到我们头上来了,等回来我要量的,少一滴你就给我吐出来。”
金玉兰冲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了,文大爷瞧着这一对如花似玉的外孙女儿,又是欢喜,又是伤心,不禁道:“你们那个爹,也着实太像旗人老爷了些,你们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呢。”
金玉香坐在小凳子上小心地撕掉萎掉的白菜叶子,宽慰道:“好不好,娘也过了大半辈子了,再说,这次不是个翻身的好机会,也没准天上哪块云彩下雨,就该着我们走运呢。”
文大爷忧心忡忡地道:“你们哪,只瞧得见眼前的事,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大帅府什么人家,我就怕哪一句开口犯了人家的忌讳,那就不得了了。”
金玉香笑道:“这还不简单,明老板和大帅公子那样地亲近,宣老板想必也是常出入的,等吃完饭,下午我就去阳春茶楼找他打听打听,咱们不说犯忌讳的话,不就得了。”
文大爷瞧着她,冷不丁问了一声:“你和宣九童……还有来往不成?”
“外公你说的什么话,我们俩哪有什么来往,平时也不过是在丁家见面了,说上几句话。”金玉香心头一跳,却若无其事地说,“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光屁股呢,虽然双喜不大待见他,但难道我们见了面,也一句话不说?那也不成个礼数不是?”
文大爷看她这么坦荡,心里的疑虑去了十之八九,点头道:“呵呵,现在是改良的时代,四处都在提倡文明呢,年轻男女交往朋友,把臂出游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倒是我老头子迂腐了….”说着他话头一转,“只是你也明白,九童是下定了决心,要回头做丁家的女婿的,你既然和他也算是相识一场,下次在双喜面前,说他几句好话也就罢了。”
金玉香脸色微变,扭头问:“这话怎么说?我只知道他当年离了丁叔,去攀明月楼的高枝儿,双喜一提起来就是咬牙切齿的,虽说不是当仇人看,也差不多远了,怎么又提到结亲上去?”
文大爷捋着胡子叹道:“双喜这个丫头,行事利落,心里也有主见,就是脾气拗了点,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蓉生和他媳妇都不是这样的人,其实,当年的事的确是九童不对在先,但是如今五六年下来了,再去争个谁是谁非,又有什么意思,他如今是明月楼的大弟子,也唱出了自己的名头,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我瞧着武生这个行当里,同岁数的就数着他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只怕又是一个明月楼也未可知,他既然后悔了,肯回头低声下气地赔罪,双喜嫁了他,也未必不是好事。”
金玉香低头笑道:“外公,这是你老的想法罢,我瞧着双喜妹子是未必肯的,何况她如今和那两位小姐正打得火热,怎么肯嫁一个戏子呢。”
“哎,人家两位小姐什么身份,一个虽说家里没落了罢,也有几千几万的家私,一个又是读书的女学生,双喜掺在里面,只是年轻时候女孩子们好玩罢了,难道还能跟一辈子?她又不是什么小姐,又没读过书,又是梨园行的出身,能嫁什么好人家去,再说她弟弟三庆还是九童的师弟,将来师兄弟这要是成了一家子,前事也能一笔勾销,岂不是更和美了。”文大爷说得有些兴奋起来,抚须笑道,“其实什么恩怨,当时恨得咬牙切齿的,过后一想,就是那么回事儿,人哪,还是该看开些。九童当年说是叛师,实际上明月楼也算是一个门里的,拜的一个师爷,如今他既然肯给蓉生养老送终,当个女婿也未尝不可罢。”
这时候金玉兰一脚跨进门来,笑着说:“什么女婿?外公这是要给姐找婆家了不成?”说着举着一个纸包递到金玉香面前,“不用你量油壶,我就是花了一分钱买糖块,哪,分你一半。”
金玉香笑着推开她的手道:“说两句闲话罢啦,谁找女婿呢,好你个爱吃鬼儿,还不快先给外公尝尝,这里饭马上就得。”说着端起白菜回厨房去了。
金玉兰打开纸包,先送到文大爷面前:“外公,姐姐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你们说什么呢?”
文大爷笑道:“没有的事,说起双喜来呢,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你也少吃些糖,齁嗓子了可怎么好。”
金玉兰讪笑道:“她苦命什么,如今她跟在骆小姐后面,跑前跑后的,好不神气呢。”掂着手里的糖块发牢骚道,“前儿人家还得了姚小姐一包西洋糖果,人家可不吃咱这个。”
文大爷劝道:“她跑前跑后,是因为到底不像你和玉香,手底下没真家伙,上不得台去,你这么轻视人家可不对,当年蓉生挑大梁的时候,进后台还要跟管戏箱子的道声辛苦,我瞧着双喜忙得可是不轻。”
“得,外公,我听您的,等我唱成了角儿,我也跟她道辛苦,这总行了吧!”金玉兰拈了一颗糖放进嘴里,一边品着一边暗暗地想:得亏丁双喜没有从小学戏,不然今日毛丫这个角色怕就成了她的囊中物,哪里还有自己出头的时候。
骆守宜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看见姚细桃坐着胡督军的车停在门前,她上去敲了敲副驾玻璃,假惺惺地笑着说:“你们也太小心了,我们这是去大帅府,你们还跟了去?”
今天跟着的是一位李副官,年纪略大些,但生的风流潇洒,穿着军服也跟个俊俏小生一样,赶紧摇下车窗,笑嘻嘻地说:“督军吩咐过,要寸步不离,我们可不敢违抗了军令。”
姚细桃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冷笑道:“他是怕我跑了呢。”
骆守宜笑得天真无邪:“我可是知道,密斯姚这阵子买的东西,都送到新房里去了,并没有带在身上的,你们还疑心她会卷款私逃不成?”
李副官笑着道:“哪能呢,只是大帅府人多嘴杂,又是堂会的日子,来往人多,门口盘查得严,我们不跟着,怕什么人不长眼冲撞了夫人就不好了。”
骆守宜冲他手腕子扬扬下巴,问道:“几点了?”
李副官瞧了一眼手表,答道:“才十二点半,二位小姐不如先去馆子吃顿午饭?”
骆守宜不睬他,对姚细桃说:“其实,迟到也是正常的嘛,以前外拍的时候,说早上五点集合,六点钟人还没来全呢,咱们等到一点半吧?”
姚细桃奚落道:“团长,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开始宽厚悯下了?你们是大团呀,这点规矩都立不起来?说一点就是一点,没有例外。”
正说着,丁双喜在胡同口出现了,见到了她们,就快步走过来,笑道:“我还说来帮你收拾收拾呢。”
“跟丁叔那边怎么说的?咱们串个供先。”
丁双喜似是有些心事的样子,勉强笑道:“还能怎么说,我说你要去西山老房子里收拾东西,一来一去怕是要三四天,我爹听了也没说什么,我拜托了街坊帮忙照看着,在切面铺定了五天的饭,你们放心,我是将家里打点好了再出来的。”
这时候白海青也来了,他的表演服装是昨天刚赶出来的,还放在骆守宜的行李箱里,他自然也知道,来了就赶紧上前一步客套道:“怎么麻烦您拿着,快给我罢。”
骆守宜白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你可是这次演出的重头戏,好歹拿出个名角的气派来,想一想,也许过了几天,你就一炮而红了,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是不是还有点小激动?”
白海青有些听不懂,只是尴尬地笑着说:“这是您给我的一个机会,我哪里敢想那许多,只要能漂漂亮亮把堂会唱下来,不辜负您二位的栽培,那就得了。”
骆守宜大为满意:“好好干!年轻人!节目多得是!咱们慢慢地演,不愁以后没饭吃!”
姚细桃扑哧笑道:“亲爱的,坏消息是:咱们之后只能拍烂戏了,那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是:烂戏有的是!”
“住嘴!你真是专注泼凉水三十年!”骆守宜暴跳如雷地道。
掐着点来的是文大爷和金家姐妹,金玉香看到大家都到齐了,只等自己,倒不好意思,笑着解释道:“我家有老太太在,每日开饭都是准点的规矩,轻易改动不得,所以来迟了些,抱歉了。”
金玉兰小声道:“不是也没迟么,是他们来早了。”
骆守宜不跟她啰嗦,像模像样地核对了一下,在表格上打了勾,一挥手:“上车!”
幸亏胡督军的车也是六人座驾,加之五个都是小姑娘,挤一挤就坐下了,一路浩浩荡荡开往金鱼胡同的大帅府,远远地就看到热闹非凡,汽车马车来来往往,门口特地配了一队马弁外加一队穿长衫的管事,挨个给登记造册,穿短打的听差来回穿梭着支应,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后门加俩侧门全开,有条不紊地往里面进人。
金玉兰嫌挤得慌,坐在靠边的位置,此刻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认得好些都是在报纸上看过的各路名角,何等大红大紫,如今自己居然有份能和他们一起排队进帅府演出,不由得把那争荣夸耀之心,涨到了十二分,一心谋划着要大出风头。
骆守宜掏出日领馆的公函,和大帅府的邀请函,下车递过去,门口的管事瞧了一眼,又看看护卫的两个马弁一个司机和李副官,也掂量出这不是寻常的班子,身份只怕不同,于是登记之后,亲自带着往里面走。
姚细桃慢悠悠地下了车,回头对李副官道:“怎么,这回不跟进来啦?”
李副官笑道:“夫人不必着急,督军想必也是要来拜寿的,到时候亲自接您回去也是一样。”
姚细桃冷哼一声,拖着行李箱上了台阶,李副官还紧着给托了一把,看着她进了二门,才回身上车离开。
管事的带着他们一队人马穿过夹道,指点着道:“这一排小院子,都是给堂会班子们预备的,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去,有什么要用的,也只跟院子里的听差说,能办的自然就办了来,不能办的也别瞎抱怨。”停了一下又道,“这是大帅府,可不是那些寻常人家,没事的时候就在屋子里呆着,别到处乱走,真冲撞了谁,打个半死还是轻的,我们刘大帅可是掌兵的主儿,从来不手软的。”
文大爷身为年长者,又是男性,觉得责无旁贷,微笑着上前,在管事手里塞了一块现大洋,低声道:“贵管是府上数得着的人啦,肯提点我们,是我们的福气,但不知道大帅可有什么忌讳没有,我们也好斟酌着。”
管事的揣了银洋,脸色却未见得多好,还是略带倨傲地说:“一看你们就是新班子,大帅年年做寿,年年都有堂会,凡是来过的各位老板,都知道大帅的规矩,从来不计较什么忌讳不忌讳的,战场上的血光之灾都闯过多少次了,什么虚头巴脑的忌讳就能坏了他老人家的福气?你们只管拿出看家的本事来,卖力气演出就是了。”
说着也不多话,把他们领到小院子里,跟听差吩咐了两句就走了。
这一路走过来,深宅大院的,极目所至不是高高的围墙就是青砖大屋,别有一种隔绝人世的幽深感觉,令人不觉就有些紧张不安,进了屋子也不说话,沉默地把行李箱打开,把各自的演出服拿出来挂好了,金玉兰耐不住,悄声问道:“外公,你从前可来过大帅府没有,这大帅,是个什么脾气,好不好伺候?”
文大爷叹道:“你们也知道的,我十年前就从蓉生的班子里辞了出来,那时候刘大帅还没进北京呢,后来是你们姐俩缺个弦师,我才又干了这两三年,这大帅是个什么脾气,可真不好说。”
骆守宜打开化妆箱,查点东西,头也不抬地道:“没听刚才那人说么,没忌讳,你们还怕啥?”
白海青其实心里直打鼓,他没有出师,除了在天桥撂地之外,连茶楼都没进去过,第一次进到这么豪阔权势的人家,腿肚子都转筋,但是他更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若是再抓不住,自己又得回去撂地去,于是也道:“咱们那词儿里面,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怕什么呢。”
“就是!演出之前,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给我收起来,只想着演出,哪怕家里房倒屋塌,就剩下一个防盗门站着呢,也得照样把观众给逗笑了,这才叫职业道德,你们抓紧时间,再对一遍词儿,嗯,老白过来,给你修下眉毛。”
白海青瞧着她从化妆箱里拎出一把闪亮的小镊子,犹如饭馆子炖猪蹄之前钎猪毛用的,硬着头皮道:“还要修眉毛?”
“是呀,我想了半天,你的眉毛太疏了,不成形,就显得不好看不精神,给整个平眉比较显得温婉,再略带一点正八字,还能自带囧字脸的效果!”骆守宜把小镊子捏得咔咔作响,不由分说地按他坐下,在他脸上开始微调起来。
姚细桃左右没事,就凑在旁边参谋指点。
下午三点的时候,听差送了茶水和糕点过来,看她们安安静静的,不像别的戏班子一样进来就忙着活动热身,压腿翻跟斗,倒好奇地打量了几眼,提醒道:“哪位是班主?把戏单子准备好了,等会儿要呈给大帅呢。”
骆守宜正要答话,丁双喜自告奋勇道:“你们都忙着,还是我去吧。”说着又笑道,“你们可都是角儿呢,且养养神,自然我这个跟包跑腿的去递戏单子。”
说着,她翻出骆守宜准备好的戏单子,再递给二人审核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听到再来人叫的时候,揣着单子就走了出去。
来叫人的听差身后跟着七八个班主,都拿着大红的戏单子,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她一个小姑娘夹在其中,格外地抢眼,沿着夹道和回廊走了一阵子,前面就是搭好的戏台,再往前走就是看戏的高楼了,地下四面簇着各种颜色的盆栽菊花,正是花开的季节,一盆盆开得热烈无比,四周张灯结彩,连楼的扶手栏杆都用大红绸子包裹着,喜气洋洋。
丁双喜跟着队伍走到楼梯下面,听差让他们在下面候着,自己上去禀告,大家一声不敢出,屏声静气地等候召唤,站了大约半小时,也没见人下来,只听到楼上有人说话,还不时发出粗豪的笑声,
她摸摸怀里的戏单子,想幸亏是自己来了,若是换了骆守宜,她那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只怕耐不得这样等,想着又苦笑一下,刘大帅什么身份,手握重兵的军阀,今儿不管谁来,哪怕是名扬京津的红角儿,还不都得这么候着。
正在走神,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惊讶地说:“双喜侄女,怎么是你?”
丁双喜猛然回头,目光如火,死死地盯着来人,一身雪缎长衫的明月楼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