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草台班》林果果

148、第 148 章

　　这天上午，照例晨跑之后，骆守宜回家换了衣服，和丁双喜往慕名已久的天桥而来，黄包车还没拉到地头，耳边就传来‘丝竹之声’，待车夫停下，那周围一气的锣鼓、胡琴、梆子大鼓，大小买卖吆喝……就闹哄哄地涌进耳朵里来，人头攒动，热闹程度堪比十一黄金周的前门大栅栏。

　　“真是好繁荣的民间艺术团体呀！”骆守宜惊叹道，“不是说民不聊生么！怎么看大家都还挺有兴致的？”

　　丁双喜扑哧一笑：“这也是没法子，穷人肚子里没有油水，还不许眼睛里看点热闹？要我说，哪年都说过不下去，可哪年戏园子唱大戏都是满坑满谷的人，若说真没有人看，倒不怪年景不好，真得怪自己没本事罢。”

　　“走走走，咱们去考察一下。”骆守宜兴奋地一拍手，“等找到合适的人，我请客，吃爆肚去！”

　　于是她们就顺着一溜的茶楼走过去，每个茶楼里都有自己的拿手节目，有的是杂耍，有的是梆子，用大大的红纸写得清楚，挂得高高的，丁双喜内行地分析道：“能进茶楼的，必定已经是小有名气，万不肯舍了这边的买卖，跟咱们去的，还是再往前走走，找撂地的好，才下了几天雨，他们在家里没有嚼裹，今天好容易出太阳了，必定要拿出浑身力气来的。”

　　往前面走，果然就是大小芦棚子和大片空地，什么打把势卖艺的，拉洋片的，扔飞叉的，举幡的，四处都是轰然叫好的声音，骆守宜远远看到一个站在桌子后面说相声的，兴奋地用手一指：“那里！”就直奔过去。

　　那个摊儿周围的人并不在多，里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她俩，逗哏的立刻停下口中的活儿，大大地给作了一个揖，谦恭地道：“二位姑娘，这可不是你们能听的，还是请换别家罢，那边有顶坛子的，好看着哪！”

　　骆守宜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道：“行啦行啦，我知道你们会说黄暴的荤段子，没啥，我会选择性地听的！”

　　捧哏的看上去年老一些，急忙道：“那可不成，我们的玩意儿都是有伤风化的，大老爷们儿听了个乐呵还成，要是给你们这些小姐们听了，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您快请移步，快请。”

　　丁双喜在后面直拉她，骆守宜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离开了，嘀咕道：“哪里就这么三俗了….”说着信步走到另一边学口技的摊子旁，一群人正围着用白布围起来的小帐篷，侧头仔细倾听着，不时发出压抑的低笑声，骆守宜好奇，也走过去，刚准备探头去听，就看见白布旁边坐着的小徒弟跳起来，杀猪一样地叫：“师父！快停了，有堂客！”

　　骆守宜吓了一跳，怒道：“你们这是宣传圈圈功哪？都不许人听的？”

　　旁边站着的一群‘听众’侧目看着她，有的就猥琐地笑，有的就偏开头去吃吃地笑，小徒弟挓挲着手，慌里慌张地说：“反正你听不了这个，快走罢！那边有好玩的呢！去看！去看！”

　　丁双喜狠命地在后面又拉她，低声道：“这可不是好玩意儿，咱们走罢！”

　　骆守宜满腹疑团，跟着她走了一段路，回头又看见一群脑袋簇到了跟前，津津有味地听着，不禁问道：“到底是学什么的？这么神秘？”

　　丁双喜小脸通红，还不得不解释道：“这世道，想从看客大爷的兜里掏钱，可不容易呢，那是口技摊子，先学一些鸟叫把人聚起来，然后就…..就学两口子房里的事呗！”

　　“嚯~~~~~”骆守宜下巴差点掉下来，“那里面是两口子？现场直播？！”

　　丁双喜扑哧一笑：“那倒没有，里面不过是个糟老头子罢，我爹当年抱着我来天桥玩的时候，他就在呢，只是学的那些，真不是咱们该听的，还是找别人罢。”

　　结果整整转到下午两点钟，还是一无所获，骆守宜坐在爆肚摊儿前发呆，心里想着就算小沈阳那样的找不到，德云社里那种水准随便来一个也能对付过去啊，怎么见到的要么就是油滑，要么就是木讷，穿着的大褂都脏兮兮的，袖口一圈乌黑的油泥，简直骇人听闻。

　　和周围卖卤煮卖羊肠子的比起来，爆肚摊倒是最干净的了，七八个青花瓷的大盘子铺开在冰块上，上面盖着细手巾，旁边的大锅水花沸腾，就等着好料下水，急火猛抄。

　　“要肚仁儿，两份！肚领儿，两份！散丹，两份儿！”她举着手指一一地算着，然后感慨地说：“东直门有一家爆肚，味道可真好，每次去都排大队呢。”

　　摊主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叔，乐呵呵地掀开手巾挑料入勺，一边还跟她贫：“东直门那一片荒郊野外的，哪里有什么好爆肚，您尝尝我们这个，保管您吃了一份想两份，吃着好再来嘿。”说着大勺灵巧地往汤锅里一抖，眼花缭乱，几秒钟的功夫，手腕再一抖，已经全部抄起来沥水放到了盘子里推到她们面前，还嘱咐道：“这玩意儿吃的就是个火候，您哪，先吃着，我慢慢再下不迟，不能一勺烩，那就没法吃了。”

　　骆守宜拿筷子夹了一块爆肚，蘸着底料在盘子里一拖，往嘴里一送，咯吱咯吱地嚼得脆响，不停点头道：“老板手艺真地道，比我吃过的所有爆肚都好吃！嫩！有嚼头！”

　　“可当不起您这么夸，小本生意，不敢欺瞒老客哪。”摊主眉开眼笑地说，又提议道，“自打张大帅进了北京，市面上也流行起吃东北卤虾油，您也尝尝？要是平时吃得口轻哪，就别放那个。”

　　“哦！卤虾油！一听就很好吃！怎么可以不放！”

　　两人吃着爆肚，心情才算好了一点，骆守宜一边运筷如飞，一边道：“双喜，幸亏是你跟我来，我跟你说哦，密斯姚是个挺挑剔的人，我老觉得她就是那种不吃香菜不吃葱花党，她肯定不爱吃下水。”

　　丁双喜笑道：“哪有的事，我瞧她是个顶随和的性子了。”

　　“你可千万别被她的假象迷惑了，她的小布尔乔亚是刻在骨子里的，理科生都这个德行…..哼！再来两份散丹！”

　　她抬头说话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溜溜达达卷着个碗从旁边过去，摊主见了，还招呼道：“海青！你今天买卖如何？不照顾照顾我？”

　　那人叹口气道：“嗨，别提，从来都只说刮风减半，下雨全完，如今这不下雨了，也没捞到什么好的，哪里还能照顾你，回家喝棒子面粥是正经。”

　　他和骆守宜正好一对眼，彼此都觉得有点面熟，骆守宜拿手指敲了两下额头，恍然大悟道：“啊！豆腐脑！”

　　摊主乐了：“您可真是好胃口！但这会子上哪儿给您倒腾豆腐脑去呀，那都是早上出摊的。”

　　“不是不是，我记得你呀，上次一起喝豆腐脑的！我们还探讨相声这门语言艺术来着！”骆守宜跳了起来，激动地道，“你忘记啦？哎呀，萍水相逢，我都忘记请教你大名了呢。”

　　白海青也记起来了，急忙笑道：“原来是您呐！今个儿没事，来天桥走走？”说着一眼看到她身边的丁双喜，打趣道：“来逛天桥随身还带着小大姐，您也算是头一份了。”

　　丁双喜在平时的日子里，就穿着自己素常穿的蓝布裤褂，包包头上绑一根红头绳都算是装饰，自然被他认成是小丫鬟，骆守宜笑嘻嘻地回身一揽丁双喜，纠正他道：“才不是，这位和上次你见到那位小姐，我们姐仨是在大观园里认识的，一个头磕在地上就跟亲生的一样，然后我们姐仨就保着唐僧西天水泊梁山取经~~~去也！”

　　白海青乐了，道：“这说得好像也不是一码子事罢？”

　　“哎呀先别管那个，我记得你是说相声的，那刚才怎么没看见你呢？”

　　“嗨。”白海青掸掸身上的短褂，悻悻然道，“我算什么说相声的，谁肯承认哪，谁见了我不叫一声‘海青’，撂地说个单口混点棒子面吃得了。”

　　“等一下！”骆守宜聚精会神地打量了他一番，心里评估道：平头正脸的，也算看着顺眼，再捯饬捯饬，起码外貌就可以过得去了，比找那些袖口都脏兮兮的强。

　　于是她一拍桌子，豪气地说：“坐！先吃！等吃饱了，跟我去试镜——啊不，就是面试！有个堂会的活儿，正找人呐！”

　　“小品《不差钱版找堂会》第三次彩排第七次实拍，开始！”骆守宜把报纸卷成的纸喇叭举到嘴边，大声地指挥道。

　　丁双喜敏捷地上前，擀面杖和案板子清脆地‘啪’地击打了一下代替场记板，然后飞快地退了下来，动作如此熟悉，看出已经是驾轻就熟，练习过无数遍。

　　金玉兰改了扮相，梳了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儿，穿着一件碎花的小红袄，下面是黑布的裤子和搭扣的老布鞋，扶着文大爷上场，尽管两人之前都把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但行为举止还是难免有些紧张，有些拘谨地放不大开。

　　但是等到白海青一上场，从跑偏的苏格兰裤开始，整个的气氛就活了起来，一口东北话说得活灵活现，骆守宜单手拄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末了兴奋地对旁边的姚细桃道：“我就说我能找到个好角儿吧！成啦！”

　　“嗯。”姚细桃握着剧本，头也不抬地在上面修修改改，骆守宜不耐烦地说：“别再改了！这都够上春晚的水平，糊弄一下大帅还不是手到擒来，就这样吧。”

　　其实她们这次的确是仓促了，所以小品里原先的唱段都不能用，好在金玉兰本身就是唱大鼓的，选了一段她最拿手的《风雨归舟》，白海青柳活儿也会几段，为了平衡，最后还让金玉香演的‘毕管家’也露了一手，中间所有‘上春晚’都改成‘唱大帅府的堂会’，也算是换汤不换药，总之拼拼凑凑之下，即使以姚细桃的挑剔眼光，也暂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

　　她们俩是起码看过二十年春晚的人，小品简直是必备的春节文艺晚饭，所以看着还不觉得怎样，但是其余人等第一次看的，无不笑得前仰后合，全无风度，其中甚至包括跟在姚细桃身边寸步不离的副官和马弁。

　　眼看天色已经擦黑，骆守宜才下令：“行了！就保持这个状态就成！明天放假一天，后天中午把东西收拾好，中午一点在门口集合，就好去大帅府了，可别丢三落四的！丁外联，你到时候负责点人数，姚总监负责道具的搬运！”

　　然后她又把演员召集起来，挨个地嘱咐：“戏服到时候单独放一个包里，记住各人拿各人的东西，千万不能弄乱了，也不能随便把自己的东西托付给别人，玉香姐你这次演的是个男人，刘海不能留，要么剪了，要么多拿几个卡子别住，金玉兰同学，我说过很多遍了，你演的是个乡下毛丫头，都换了布鞋了为什么还是带跟儿的？回去换了！”

　　金玉兰弄着辫梢，小声争辩道：“其实，我觉得这个角色也未必就要这么土的打扮，这是存心寒碜人呢？反正是找堂会，不如就改成一个唱大鼓的红角儿，好歹我还有两件鲜亮衣服穿。”

　　骆守宜大怒，正要竖起眉毛来骂人，姚细桃拉了她一把，清清淡淡地解释说：“这是基于戏剧冲突的考量，土里土气的丫头，一开嗓唱得技惊四座，才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不演。”

　　这两句很难说到底哪一句打动了金玉兰，总之她嘀咕了几句，就不吭声了，金玉香忙道：“我知道，我回去会帮她换鞋子的。”

　　文大爷是拉胡琴出身，几十年舞台经验，再加上骆守宜也没指望他能像赵本山那样出彩，不过不失就得了，所以反而没什么可嘱咐的，勉励了几句，道了辛苦而已，最后就轮到白海青，骆守宜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叹口气道：“东北话学得还行，但留小分头现在是来不及了…..娘娘腔形象大打折扣啊月华狸。”

　　“有苏格兰裤，问题也不大吧。”姚细桃底气不足地说，“我可是把裙子都奉献出去了。”

　　“闭嘴吧，那料子也有我一份，我本来留着做百褶裙穿的…..”骆守宜还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海青，闹得他都有些被看毛了，强笑着道：“若有什么要我改的，我改就是。”

　　“其实也没什么了…..我早知道，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人，指望你完全复制小沈阳那也是不可能的。”骆守宜嘀咕道，然后拍手道：“回去洗头洗脸洗澡换衣服，都准备好了！没别的事了，解散！”

　　姚细桃抱着手看她发号施令，大家纷纷离开，就剩下她们两人，然后凉凉地说：“密斯骆，你是不是还忘记了点什么？”

　　“忘记什么了？”骆守宜瞥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马弁，和正在踱步的小副官，凑到她耳边说，“东西不是给你打包送去了嘛，你可真够狠的，月华狸，不愧是看了七~~~百多集柯南的人！让我猜一猜哈，你是打算揣着□□，万一逃跑不成，就和胡督军同归于尽吧？其实不至于这么悲观的。”

　　姚细桃凤眼一眯，也低声道：“什么□□？”

　　“别装了，跟我你装什么？那天你让我去学校拿东西，我似乎隐隐地闻到一股苦杏仁的味道。”骆守宜感叹地说，“民国真心黑暗又腐朽啊！把女中学生都逼成女间谍的做派了……”

　　姚细桃和蔼可亲地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想太多啦，区区中学实验室，别说□□了，氢氰酸也没有一滴，我上哪儿合成去。”

　　“那你打包的都是些什么呀？”

　　“哎！不过是我嫌如今市面上卖的卫生球味道不好闻，所以自己做了一些衣物芳香剂而已，而且东西也不在我这里呀，都已经装箱送到新房里去了，对不对，孙副官？”

　　姚细桃忽然大声问，那边正在踱步的孙副官吓了一跳，急忙溜达过来，赔笑道：“夫人还有什么东西要送过去的？”

　　姚细桃似笑非笑地说：“哟，我最近买的东西是多了一些，莫不是你们跑腿跑累了罢？”

　　“这可是不敢的事，为夫人效劳，乃是我们的本分。”孙副官笑嘻嘻地说，“也可以说是福分呢！跟着夫人，我们也见识见识，这几天过下来，才晓得过去竟都活在井里，不说别的，就说刚才这‘小品’罢，难为夫人和骆小姐是怎么想出来的，比唱戏好懂，又比说相声好笑，在大帅府这要一演起来，岂不是个满堂彩呢！督军脸上也有光啦！”

　　“哎呀！”骆守宜失声惊叫起来，瞪着姚细桃道，“我忘记了我们自己也有节目的！衣服还没准备好呢！”

　　姚细桃故作惊讶地张大嘴巴：“你终于想起来啦，真不容易呀！”

　　骆守宜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连声叫苦道：“钢琴也没有练习，你行不行的呀？OK我相信你！衣服…..衣服可以对付一下，反正是和服嘛，木屐，糟糕！我搬家的时候把木屐塞哪个箱子里了？舞蹈动作…..这个就随便它去吧！希望我的记忆还靠的住，头发……我的头发不要紧，你必须得拉成黑长直才行啊！”

　　姚细桃拉了拉自己的辫梢，冷静地说：“我明天去东交民巷理发馆拉直，你去不去？”

　　“哦！太好了！我都忘记了这个世界原来是有理发馆的！”骆守宜惊魂未定地说，“我还以为得像金陵十三钗那样，自己躲屋子里用火钳拉直呢！”

　　“呸呸呸！”姚细桃勃然大怒，“你就不能想点吉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