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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

  •   等进了厨房,丁双喜忙碌着添水加柴,顺手把纸包的小海米拿出来用碗泡上,骆守宜顺手拈了一颗丢进嘴里,低声问:“怎么了?”

      丁双喜摇头道:“也没甚么,既然都过去了,多说也没意思,难道我当她们面装宽容,背地里跟你抱怨呢?快忘了罢。”

      骆守宜又丢了一颗海米进嘴里,惋惜地说:“哎,其实我殚精竭虑了一个晚上,是准备了一个非常好,而且肯定会红的节目来关照她们俩的,不过嘛,咱们是朋友,如果你觉得金玉兰不值得帮扶,那就算了,我另外找人去。”

      丁双喜盯着灶下的柴火,忽然回头问了一句:“起初只说是你一个人去演,现在又添上了密斯姚,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事吧?”

      骆守宜缩了缩脖子,干笑着说:“能有什么事……好啦好啦,咱们都是要结拜的人了,我相信你。”于是低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丁双喜蹙眉道:“这计划冒险了点,不过还可行,你的意思,就是咱们带进去的人必须不能少,免得被人一眼就数清楚了,对不对?”

      她见骆守宜迟疑地点了点头,反而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就添上她们罢,你当我是什么人了,一点子嘴皮子官司,就不顾大事的?只是,后面的事你们都想好了没有?密斯姚这个年纪,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天津,后续怎么生活?”

      “哪儿顾得上这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骆守宜含糊地说,“她自己有几百块的私蓄,大不了我再借给她一点,省着点还是够花的。”

      丁双喜沉默了一会儿,握拳道:“行!就这么办罢!既然这样,你赶紧出去,跟她们把节目内容说一下。”

      “切,也不急于一时,先晾她们一会儿。”

      丁双喜笑道:“你再待下去,海米都吃完了,中午我可拿什么炸酱哪?别耽搁了,去罢。”说着把热水灌到茶壶里塞给她。

      骆守宜拎着茶壶出去,她留下来打开柜子,拿碗舀了面出来,捋起袖子开始和面,就听到外面不时传来笑声,到最后,笑得越来越大声,间杂着‘哎呀不行了!’‘肚子疼,笑死了’的声音,她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一边心痒痒地好奇。

      等到把面团揉好,盖一块布开始醒着,她拍拍手,走出厨房,果然看到金家姐妹已经笑得趴在桌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宣九童满脸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看见她,赶紧装没事人一样把头侧过去。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好笑?”

      “不行了不行了……骆小姐,你这是怎么想的,竟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呢。”金玉兰喘着气道,又冲着丁双喜嚷道,“先来碗卤,我尝尝咸淡!”

      丁双喜喃喃地说:“可不疯了,中午说好是吃炸酱面呢,这会子又要打卤面,我上哪儿给你倒腾去?”

      于是三人又狂笑起来,骆守宜得意洋洋地坐在中间,卷起手上的本子,谦虚地说:“其实也不是我写的啦,是从前看过的我默写了下来…..不过你们放心!大帅府上肯定没人看过,至于密斯姚呢,也帮了我一滴滴的小忙。”

      话虽这么说,但是想起昨天她正在屋子里一个人凄凄凉凉哼着《葬心》缝和服的时候,姚细桃喘着气一头冲进来,眼睛发亮,一字一句地蹦出‘不差钱’的关键词,她何尝不是有‘柳暗花明’的感觉。

      “既然你们俩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下了。”骆守宜看两人都直点头,又道,“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缺个谐星——嗯,就是负责搞笑的那个,小沈阳!我认识的人,都是些文艺男青年,如果你们有人选,那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昨天姚细桃也向她提起了一个人选,就是游艺场文明剧社的泼辣旦胡椒兰,也算是点头之交,兼具搞笑和娘娘腔两个特质,但骆守宜昨晚默写剧本的时候,脑子里始终转着小沈阳的形象,越来越觉得胡椒兰的文艺气息还是浓了些,最好能找个接地气的。

      丁双喜拿过她手里的本子,边看边笑,末了对金玉兰道:“我有主意,你就来这个毛丫,玉香姐呢,可以反串,演这个找堂会的毕管家,文大爷就来这个‘爷爷’,然后再找个说相声的,演这个堂倌儿,岂不都齐全了?”

      金玉兰本来听得兴高采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开玩笑地说:“哟,双喜妹子如今可了不得,识的字都能看得懂话本子了,还能发号施令呢。”

      丁双喜已经决定不和她计较,从容一笑道:“识字是一通百通的,慢慢揣摩着,不懂的也渐渐懂了。”

      “就是,谁生下来就会识字的不成?都是要学习,要付出呀,一个人的时间花在什么上面是看得出来的!”骆守宜搭着她的肩膀助威,“双喜可是本团长钦定的外联部部长,自然有人事安排的权利,哦?”

      丁双喜笑道:“当年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还记得呢。”

      说着沉吟了一会儿道:“要说找会说相声的,自然要去天桥,只是今天下雨,他们未必出来,待明天晴天了,我陪你去找罢。”

      骆守宜欣然道:“好哇!那玉香姐你们这两天就在家里把词儿背熟了,等找到合适人选,咱们就开始彩排!”

      宣九童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聊天,此刻插嘴道:“若是相声门里的,我倒认识几个……”话没说完就被丁双喜横了一眼,“宣老板,我谢谢您呐,您举荐的人,只怕我们可用不起。”

      她的本意无非是和宣九童谈得来的都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宣九童一哽,只得赔笑道:“这是去大帅府,难得的体面,他们也不敢作怪的。”

      骆守宜瞧瞧两边,急忙打圆场道:“不是这么说,玉香姐他们一家都是新人,这也是新节目,要是找个已经功成名就,成了主流相声演员的大师来,那就不平衡了,一个小团体里面,最怕的就是不平衡,就像你们唱戏的一样,我可听丁叔说了,经常有前辈仗着资历深,在台上故意给新人使绊子呢,所以本团长的意见,还是要找个有灵气的新人,比较好!”

      金玉兰想起自己在茶楼演出的时候,偶尔在路上看到过那些撂地演出的说相声的,油嘴滑舌,满嘴都是些荤话,每次路过姐姐都拉着自己叫快走,就怕一言半语的听见,污了耳朵,便皱起眉,忧心忡忡地说:“虽说都是吃开口饭的,但那些人,嘴里脏得很,我倒觉得不大好,骆小姐你认识那么多演文明戏的先生呢,不能请他们客串一下么?”

      说着又想起上次遇见的薛兰芝,真是翩翩风度文明青年,言谈举止比那些茶楼里的阔客人都高了不止一层,最难得还尊重女性,她活了这十几年,第一次感受到所谓西洋文明的绅士风度,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骆守宜果断地摇摇头:“第一,他们没空,第二,就不是一个画风的,不用着急,天桥那么多说相声的,难道就找不出来一个?”

      这天难得地放了晴,却一下子就冷了起来,崇德女中的学生们换上了春秋制服,上身是灯芯绒的小短衫,下身是半身长裙,直到小腿中部,下面配着黑色洋袜和布鞋,背着书包嘻嘻哈哈地走出校门,一边凑到门口的小摊上去买糖炒栗子,三三两两地捧着往外走。

      孟韶龄拉着个脸,夹在人群中,耳边还听得有人在窃窃私语:“我可听说密斯姚攀上了高枝,要做督军夫人啦!”“呸!什么夫人,小老婆罢!平时看她那样一个清高孤傲的模样,最后怎么走了这条路,肯去嫁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也怪不得她的,督军是什么身份,她又没有父母,舅舅逼着强嫁,还能不从?’‘我就不信,真豁出命去拼也不行?难道督军还情愿抬个死人过门不成?’‘哎…...可惜她成绩这样地好,本来以为能上大学的。’‘考了大学,难道就不嫁人了?她境况又不算好,早嫁了人,也算是一条出路。’

      听得她心头火起,顿时就想回身理论一番,却看见那个平素最是嘴尖舌头快的密斯马抱着书包走在后面,不咸不淡地说:“你们都省省罢,人家也没下帖子请你们喝喜酒,倒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惊奇地看着密斯马,不明白怎么突然转性了,密斯马被她看得恼羞成怒道:“我可不是为了维护老同学!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说着她昂首挺胸就径自走了,孟韶龄叹了口气,还在找家里的马车,就听见有人叫她,转头一看,竟是骆守宜。

      孟韶龄如获救星,急忙拉着她问道:“上次密斯姚没来上课,我托你去她家问呢,怎么连你也一去不返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急死我了!”

      骆守宜用最大的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笑道:“并没有什么事,你别着急,其实是她舅舅又在家说她读书费了钱,有点小纠纷,不过现在好了。”

      孟韶龄愤愤地道:“她那个舅舅,真是个白眼狼,不过从乡下来的穷亲戚,进京就当了主人家了,反而把她欺凌至此,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别别,不是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么,密斯姚要我给你带句话,好好复习,别为这事影响了成绩。”骆守宜笑吟吟地宽她的心,“你放心吧,我有个去大帅府演出的名额,请了密斯姚助阵,有了这个理由,她舅舅舅母一听,马上就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跟她多说了,所以这几天,我们都要排演节目,在学校里请了假的。”

      孟韶龄这才松一口气道:“我明白了!想必是以讹传讹,说去大帅府,就变成了要嫁给督军,哎哟,真是好笑,亏我还当成真的了呢!担心得了不得。”

      骆守宜笑道:“如今可放心了吧,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呢,我就是怕你担心,才过来跟你说一声。”

      这时候孟家的马车赶了过来,孟韶龄笑道:“多谢你传话,下次我再织一顶毛绳帽子谢你罢。”
      说着开开心心地上了马车,向她挥手告别。

      骆守宜看她进了车门,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来,满脸严肃地等着,见这时候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又过了一会儿,邵一楠出现在门口,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邵老师!”她响亮地叫了一声。

      邵一楠嗯了一声,对门卫交代道:“一个学生病了,托人来拿一些东西。”就领着她进了校门。
      骆守宜乖乖地跟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两人并排的影子,和身边人走路时翻起的长衫下摆,心里满足得不知怎么才好,嘴角悄悄地上扬着,特意放慢了脚步,就希望这并肩前行的时光再拖得久一点才好。

      “你是累了么?”邵一楠平淡地问了她一句,骆守宜傻笑了两声,侧头偷偷地瞄着他俊朗如玉的侧脸:“一点都不!”

      邵一楠听到她的兴奋语气就觉得无话可说,于是又开始沉默。

      骆守宜见前后左右都没有人,校园里静悄悄的,就鬼头鬼脑地问道:“老师,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上次狗蝈蝈给你那张密电到底什么内容?”

      邵一楠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她,沉声道:“我已经说过,不希望你再卷到类似事情里来。知道得太多,对你不是件好事。”

      “不说就不说嘛……那你总该告诉我,我二哥用的密码本,是不是圣经吧?”骆守宜悻悻然地道。

      邵一楠简直拿她没办法,只能回答:“无可奉告。”

      “老师你不要这样,总觉得多跟我说一句话,就变成诱拐无知少女了似的,也不想想,人家密斯姚和我同岁,都有督军仗势抢亲了呢,要不是有我这个好朋友,她现在已经坐着花轿去当人家太太了,你还真当我是个小朋友啊?”

      邵一楠忽然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所以和她比起来,你实在已经算很幸福,为什么不安生地过日子,偏要把自己置身于险地?”

      骆守宜被他甩开了几米,醒过神来拔腿直追,紧紧地跟在他身边,气喘吁吁地道:“那是因为我相信老师做的事,我想帮助你。”

      “胡闹!”

      邵一楠突然止住了脚步,指着前面一排平房道:“那就是化学实验室,密斯姚要你来拿什么东西?”

      “唔…..那些化学名词,我也不大懂啦,对二氯苯?”

      骆守宜拿着姚细桃的钥匙,趁化学老师不在,开了门进去,摸到姚细桃的专用柜子,打开,把里面的玻璃小瓶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从包里掏出柔软的细布,一层层裹好,然后小心翼翼放到纸箱子里,抱在胸前,跟着邵一楠走了出来。

      “这都是……什么东西?”邵一楠皱眉问道。

      “哦,大约是她自己做的卫生球罢!”骆守宜闻着残留的苦杏仁味道,推测道,“像密斯姚这种小资情调的女人,就是这样啦,喜欢特定气味,彰显自己品味高雅,坊间流行的大众货色,她们才不屑用呢,不像我啊,我很随和的。”

      邵一楠摇摇头:“不是已经有计划了么,还要多此一举,去天津生活,还要带这些东西?你们哪,当真是些小姑娘脾气。”

      “我都说了我和她才不一样。”骆守宜嘀咕道。

      邵一楠并不多话,转身又带着她往校门走,一路上不经意地问道:“我上次给令堂写了一封信,她的意思是,还是愿意你在北京找个学校,以后也好歹有个文凭,若是学费上需要资助的话,她可以寄钱来。”

      骆守宜闷闷地哦了一声,然后道:“总之那意思就是,只要不去打扰她的新生活,给点钱打发我也无所谓,是吧?”

      “你也不必这么悲观,我看令堂还是很关心你的。”

      “得了吧,邵老师,你也想想,现在我母亲在家里,手里握着钱,儿子又小,不晓得多快活,走到外面,人家都称呼她一句X女士,叫X小姐的都有呢,我一去,算什么呢?人家一看,哇!你都有酱大的女儿了耶!这不是故意丢她的脸么?理解,理解啦!你别安慰我,我很想得开的!”

      邵一楠不禁道:“你这个优点,我倒是看得很清楚了。”

      “啥?!”骆守宜大喜,“在邵老师眼里,我居然有优点?!老师,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求你了!求你了!”

      邵一楠无奈地机械重复道:“你这个优点,我是看得很清楚了。”

      “老师你能把‘优点’这个词再说一遍嘛?……不行就算了,跑神马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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