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琥珀少年 小川川与小 ...
-
这几日北堂府上下人心惶惶。本来老爷北上向南宫家提亲,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可是——第一个没想到:八日后老爷竟然直接把南宫大将军及其夫人、女儿一干人等都卷回来了。
今朝大将军南宫恬,掌握国中一半军力,军威浩荡;相传他膝下二女均国色天香。大女儿已嫁得相府,荣升一品夫人;二女儿南宫琇琇还待自闺中,等着她的荣华富贵。
可老爷和夫人不是对南宫家深恶痛绝吗?怎么突然……?能让他二人屈尊的,定然不是权力地位,那么……就只有湛泸宝剑了吧!
相传湛泸无锋无刃,却无坚不摧,威慑力极强却不沾染丝毫杀气。它就象上苍一只目光深邃、明察秋毫的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君王、诸侯的一举一动。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有威。这位南宫大将军,正是湛泸宝剑的继承者……
大管家:可是这么快就成亲?!赶着去投胎啊?
第二个没想到:一行人回来后个个紧绷着脸,肃穆又压抑的气氛十分诡异。
大管家:皇上驾崩了?没听说啊!
第三个没想到:景大人回府了……
大管家:……卧槽!敏感时期他来凑什么热闹!
要说起景大人,大管家话可就长了。本朝御医之首名叫左萧,神医扁鹊之后。他年仅二十五岁,便摘得天下神医的桂冠,入朝为官。而其师弟景廉,年纪更小,刚刚二十出头,不似师兄热衷名利,所以率性云游四海。至北堂门时,因与北堂毅“一见如故”,所以常年“扎根”于此。可是……他有个怪癖,就是喜欢和他家川少爷同床额……共枕。更神奇的是,每次景大人抱着小少爷回屋安寝时(注:很多年前的事了),老爷和夫人均是一脸的挣扎与隐忍,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呸呸呸童言无忌!之所以叫他大人,而不是先生、少爷,是因为这位少年拥有一种让他这个老江湖打从骨子眼里流露出说不出的感觉。与其说尊敬他运筹帷幄的医术,不如说是惧畏那种似有似无的压迫感吧!
那么,这次他现身……图的是什么?
老爷归来的第二日。
传说中的未来少奶奶——南家世家二小姐南宫绣绣,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北堂川是不是在屋里!”
“这……”大管家迟疑的样子。
“那便是了!”南宫绣绣不再费话,抬腿一脚,踹开、关门,一套动作潇洒自如。
“这不是……”大管家死死忍着唇边的笑意,腹中把话说完。“……捉奸么……”
不多时,北堂家闲散家丁匆匆赶至事发现场,竞相做着事况第一线的最真实报道。没办法啊!北堂府大太了!大得无聊也变成了深刻的折磨。偶尔擦出些小火花,不八卦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的大好年华。
屋内。
一位身形挺拔的粗布青袍少年,正翘着二郎腿闲闲得品着果茶。午后阳光明媚,照在他古铜色柔和无暇的额面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被映衬得仿佛魔石般,剔透而又梦幻。不知身旁的白衣少年附在耳边说了什么,他突然笑开了。浓浓的笑意卷着月牙儿弯似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也跟着微微轻颤,一股飘逸洒脱的韵味荡漾开来。他便是景廉。
“北堂……”那个“川”字就此打住。南宫绣绣打从来到北堂府,这位少主人就窝在卧室与景廉“卿卿我我”,她是千金小姐,难道还主动探望不成?于是就这么僵着。可是今日午时,连她父亲大人都出面要求见未来女婿一面。哪知家丁通传了良久,只得到“少主说要与景大人商议要事”的回复!商议你妹啊!谁不知道北堂少主是个米虫,拿这种烂借口搪塞,简直就是侮辱本姑娘的智商!
本要好好教训一番的,结果当她见到北堂川真容时,却被结结实实震撼住了。美男她见得多了,可是像北堂川这般,却是生平头一遭遇到。只不过一袭雅致的淡蓝衣衫,却被他穿出了玉润的光泽,那双闪耀着琉璃光泽的墨色瞳仁,就像一泓清泉,灵动清澈,稍稍向上微挑的眼角,又勾勒出一点点妖娆迷情的风韵。他未抬眼,浓翘的长睫在墨眸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肤色玉润细腻,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又不失柔和,修长的浓眉入鬓黑发,额头上还有好看的美人尖……本以为是个孱弱的病态“花姑娘”,却是个翩翩浊世、气宇轩昂的玉面郎君。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北堂夫妇拿他当宝,这货放到宫里,皇上恐怕都要改变性取向了……
蓝颜……祸水……
这是南宫绣绣对北堂川的第一印象。
“有事啊?”景廉含笑问道。
额……差点忘了正经事了。
“我……”南宫绣绣连忙望向别处,说了一个“我”字没话了。
咦?咦?我是来做什么的?怎么看到这米虫突然不记得了。
北堂川斜目瞥了一眼来者,闲闲道:“能有什么事啊!要大吵大闹就快些,本少爷近日头疼,还指望呆会和小景早点睡呢!”
额……青天白日说这种话……
你……南宫绣绣回过神来,柳眉倒竖,刚要开口斥责。北堂川意兴阑珊地回应道:“有伤风化是吧!伤风败俗是吧!卑鄙下流是吧!我不要脸是吧!如果是这些,那对不起了,我抢先了!嘻嘻!”
“你……不要脸!” 市井下流的语句她哪里学得会,憋了半天终是这一句,狠狠地一跺脚,转身跑掉了。
身后北堂川肆意的放声大笑。夹杂着景廉的无辜哀怨:“哎呀呀……我可是清白的,你提什么不好提睡,不知道这个词很多种解释么!”
欧耶!第一回合,他家小主子胜出!
有目击者称,那天南宫二小姐奔到她父亲大人那里好一阵哭诉。南宫恬是何许人也!当朝镇国大将军,政治核心圈内的一线要员,而且还是镇世十剑位居第二“仁道之湛泸”的拥有者。按理说,这婚事经北堂川这么个搅和法——吹定了。可神奇的是,南宫恬对女儿的怨愤充耳不闻,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地让女儿嫁。更加离谱的是,婚期竟然是一个月后。
这下不仅大管家觉得不对劲了,就连小丫头们都个个紧锁眉头、脸色凝重。不光是她们心爱的小主子马上要属于别人了,而是普通人家结个亲,都要订亲、下聘、过礼、筹备、宴客,怎么说都要半把年头吧!而北堂、南宫名望这么大的世家,却进行得如此匆匆……幸亏少爷是个男的,不然都以为是揣着包子上路哩!
深夜,北堂川卧室内。
“小川,你好狠得心。白日里与我相濡以沫,貌似恩爱有佳;谁想到夜晚你让我睡地板,连层棉布都吝惜给……”景廉哀怨无限。
北堂川都懒得看,直言道:“你还没恶心够啊!”
“小川……小川川呐……”景廉语气接近撒娇。
北堂川一个枕头砸了过来,直中景廉胸口。“有完没完!我都要烦死了!你还调侃个没完!”
景廉低笑一阵,脸终于拉回正轨。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襟,挑挑眉道:“可能你爹掐指一算,时日无多,所以准备在仙去前看到你大婚呢?”
又一个枕头砸来。“去你的乌鸦嘴!从小到大都没个正经!烦死了!”
“我只对你不正经嘛!”景廉不依不饶。
卧室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的嚎叫。北堂川跨下床,真的生气了:“景廉我告诉你!活这么久我从没这么烦躁过!他们绝对不是为了什么破劳子婚事!我不过是个幌子!”说罢,北堂川登上锦靴,怒气冲冲地向父母卧房掠去。
北堂川从小是有那么点骄纵顽皮,可还是通情达理善良单纯的,这次他真的怒了。为什么要选择隐瞒,难道在父母亲眼里,自己真的是个废人,一点忙都帮不上么!
他要去问个明白!
可是……卧房是空的?!
北堂川驻足片刻,发足直奔议事厅,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到底怎么了!连议事都要避开自己!
果然!议事厅里面白花花的。几个人影来回走动,好像很焦躁的样子。北堂川不敢走近,怕被功力深厚的父亲发现,正当踌躇时,耳边飘来个好听的声音。
“放心,有我在。”
北堂川回头,远远地景廉闲闲地倚在树边,笑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他不再迟疑,慢慢地跺步走到可以听清楚的地方。
里面交谈的内容一字一句传入他耳内。
“我南宫恬一生为天下苍生,从无私念,如今只不过要你拿出赤宵与我湛泸共抗群魔,都不愿意吗?还是说你以为血月封尘、冥环现世、心宿凶现,再加上那颗硕大紫尾的灭世妖星,只我湛泸便能摆平?”
“我已联络了百里归海与皇甫轸,下月川儿大婚之日,便是他们来洛阳之时,到时干将莫邪再加上纯钧,北某不信斗不过他们!”
“北堂,你太异想天开了。四千多年前只一个帝魔星蚩尤诸神都差点束手无策,何况现在天人两隔,诸神不可能再次参战。镇世十剑即便都在,胜算都没多少,我不明白你那么吝惜赤宵是何用意!”
只听一向温婉北堂夫人突然喝道:“南宫恬!念在苍生危在旦夕,夫君与我一再忍让,你这么咄咄逼人又意欲何为!”
……
那颗是……灭世……妖星么……
北堂川岔开思绪,记忆回到十日前。
那夜星汉灿烂,他睡在吊床上无聊得数着星星。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
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沉钩。
圆缺几时休。
星汉迥,风露入新秋。
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
天上共悠悠。
这是前段时间夫子刚刚教过的一首词。大意是可怜嫦娥离群索居,月圆人未圆而黯然的伤感。父亲也很厌恶感伤的事物,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整日无端作为的女子,才会感叹情爱的痴苦。可是现在的自己,整日被拘束在北堂府里,和那离群索居嫦娥又有什么分别?真的好想去外面看看,那是怎样的民生百态……真的好羡慕寻常人家的小孩,他们可以自由地打开屋门……
想着想着,刚才还皎洁明亮的半个月亮,竟被不知哪来的血雾染成了血月,血月又被黑曜一样的墨光镶上一道墨环,那抹妖冶的血色,那圈墨色都能显现的光环,把刚才的闲适温情扫得荡然无存。北堂川还来不及惊讶,却见浩浩天际,不同方位有些星星突然增亮数倍,有一粒星竟然闪耀出红色的光芒!他恨自己星相术学得太差,不然都能知道这是哪位星宿了!当他准备呼喊母亲,更惊异又来了!一颗比之前所有突然增亮的星星还要再大三倍有余的星星,仿佛刹那间从暮布冲破而出,射出夺目炫光,瞬间的夺目刺得人眼睛都有点不适。硕大的星辰拖着浓浓紫色的孔雀尾,摇曳在夜空中,仿佛炫耀似的,缓缓划破了夜幕的祥和,消失不见了……
一切异相都跟随着隐匿起来,夜空又恢复初然。
好漂亮呐!北堂川激动得跳了起来。他匆匆地寻找母亲相告,可惜那时她已经安睡了。
等爹回来,一定要告诉他!
年少无知的北堂川,却不知千里之外的北堂毅此刻正全神贯注凝视着浩浩苍空,俊毅的侧脸因看到了什么现出极度的恐怖,隐匿在额面的青筋也不由自主地凸显出来,冷汗顺着侧脸弧度,渗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