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孙尚香挽歌三十六----留香郡主 ...

  •   凌统或许是感受到孙权发自内心的哀鸣,他颇不自在地持木匙搅一搅药汤,温和地安抚道:“殿下,尚香郡主是一位个性温柔的人,看到您这样子自苦,当然是会为您心疼。”孙尚香不是孙权的亲生妹子,在东吴是个公开的秘密,大伙儿心照不宣,任由孙权恋着孙尚香无法自拔,亦不敢开口向他劝谏一句话,毕竟两个人没有血缘的羁绊是事实,恨就恨在他们不知道孙尚香有深厚的福泽能庇荫江东境内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她的聪慧能够帮助孙权平定外患,襄赞内政,将国家带领一个巅峰的境界,继而有资本能与其他两国一较高下,说不准能进一步完成天下的梦想。

      她是个见识不凡,格局宽广,能够与帝王比肩的奇女子。
      只可惜却代替孙谦媛下嫁给刘备,白白便宜刘备这个丧家犬,现在倒是趁着士气高涨的好时机,节节带领将兵们夺取东吴的领地,而孙权……他侧眼凝望着低垂眸子的孙权一眼,缄默不语。

      “但愿如你所说,她还肯心疼孤。”孙权一手接了凌统端着的粗瓷碗,不就着木匙一小口一小口的轻啜,反是皱着眉头豪爽的一饮而尽,彷佛要把他乍起的愁绪给消灭似的,待他的唇离开了粗瓷碗碗沿,他的神色已恢复一片淡漠,将没有残余药汁的碗交回凌统的手里,欲要启口说话,却被一阵阵由远及近有规律响动的清脆〝叮铃〞声截断,两个人心里皆有数的全换上一副慈祥面孔,不约而同的侧首往门口一瞧,就见一颗梳着双ㄚ髻绑着绛紫色尾端缀金黄流苏缎带的头半隐在门扉后,一双绿到可媲美宝石的双眼正骨碌碌地转着,探查着房内的一切状况。

      孙权展露一抹柔软的笑靥,朝那年约十一岁的小女孩招招手,“念念,来父王这儿。”念念是孙留香的小名,是孙权在孙留香满周岁时的庆典趁着众人哄闹下顺口一说,便成了孙留香的标签,包括凌统和孙谦媛都跟着孙权唤孙留香。

      孙留香闻言,惶惑不安的情绪立刻掩盖在灿烂笑靥下,她三步并作两步踩着蜀锦裁制花青色方格子的绣鞋,像一只翩翩飞舞在百花间的蝴蝶,向孙权覆着锦被的膝盖放缓力道扑去,束在脚腕小巧的金链子碰撞出一道优美节奏,衬着她穿一袭百鸟盘旋在朵朵五彩祥云粉白曲裾的五官,如画描摹在肤质白皙鹅蛋脸上,透着一抹精致的倾城风华。

      孙权伸出大掌摩娑着孙留香一头滑润的及腰青丝,怕吓着伏在他膝盖的孙留香特别放低声音问:“念念今日功课做得如何了?说来给父王听听吧。”这孩子从小没了亲娘的呵护,都是由养母王夫人一手拉拔到大,自己就格外多疼她些,她羡慕哥哥们能念书识字,聘个知识渊博的大臣教她学问;她羡慕王夫人能缝补衣裳鞋袜,他请个女红精湛的绣娘教她针黹;她羡慕自己姊姊孙鲁育能有日日吃不完的佳肴,他请个能做出一手好菜的厨娘教她煮食;她羡慕堂姊夫陆逊能通音律,能把曲子奏的活泼悠扬,另听的人发出会心一笑,自己则教她弹拨古琴----他不企盼孙留香能在这几项事务上有多高深的造诣,他盼望她快乐即行,算他将孙尚香无法陪成长的遗憾一同弥补,倘若有一日孙留香清楚自己的生身母亲是谁,也不至于会恨她入骨。

      毕竟她有不得已的苦衷,那苦衷,还是他造成的!

      所以他不怪孙尚香会抛下他们的女儿,选择回到刘备的身边,他却是要感谢孙尚香没有扼杀腹中的孩子,找一个隐密的郡县选择把她生下来,在差陆逊送往他的地方,让他能够有一个念想,支撑他不畏怪病的摧残,努力的活着陪伴这孩子每一日,用自己有限的生命记录这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

      并把她当公主捧在掌心上娇养,因为她是他和爱人唯一的孩子,有资格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父爱。

      孙留香抬起一张神似孙尚香七分的小脸,噘着粉嫩的红唇说;“父王,步先生今日讲解左传的《烛之武退秦师》给念念听,要念念回去写一篇心得明日上交,可是念念对《烛之武退秦师》文里的意义仍是一知半解,不知道该要从什么地方开始下笔好,还请父王救一救念念,要不然念念的手掌会被步先生的戒尺打到开花。”步骘是孙权的股肱大臣之一,被他委托传授孙留香的学业,是个任劳任怨,态度都一直能保持优雅的人。

      与孙权的交流是尊敬中带有劝谏,每次议论的公务都不会无的放矢,有凭有据的让人心服口服,步骘十次上疏给孙权,他七次会采纳他的建言;与同僚的交流是谦退中带有雅量,不会因为私事的龉龃而毁谤他人,凡事秉公处理,许多人都喜欢跟他探讨刑法的缺失,看看案子要如何判别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对部属是宽严并济,常常把上头赏赐的金银珠宝分散给需要养活老小的副将,绝不会滥施刑罚在士兵的身上,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对他们做到〝诚信〞二字,颇受将军士兵们的敬服。

      但对孙权疼爱的孙留香十分严苛,几乎快把她当作承继王位的世子一样管制,令孙留香吃不消步骘的紧迫盯人,明里暗里好几次跟孙权撒娇抗议并用,希望孙权在换一个授业先生教她,偏偏孙权对步骘信赖的很,不仅不理她的谗言,还怒斥她的不礼貌,接着彻底漠视她的声音,照旧聘任步骘做她的先生。

      孙权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由此可见一斑。

      凌统知道这个侄女古灵精怪的个性任何人都招架不住,有次为了要应付步骘出的功课,曾叫自己的几位哥哥轮流代笔,都被步骘一一抓个现形,详实的把孙留香做下的好事如实上达天听,让孙权授予步骘惩罚的权力外,连几个捉刀的侄子一并连坐,但刑罚都没有孙留香这个罪魁祸首来的严重,却是跟着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孙留香要故技在施,许以利诱要骗哥哥们入壳,他们不是借口身子不舒服躲避,要不就是夫子布置的功课太多做不完等理由婉拒,闹得孙留香眼瞧着没戏唱了,这厢乖乖的振笔疾书,老实的把学问作妥善,让步骘夸她一声好。

      “念念眼里就只有父王,没有我这个姑丈啦?”凌统笑弯一双桃花眼,起身把药碗搁在一旁的矮桌,再从矮桌取来一个有白色丝绸帕子的包裹打开,递到孙权的面前,“请殿下挑一颗蜜饯梅子服用,去一去嘴里的涩味。”孙权就拈一颗散发金黄色泽的梅子放入嘴里咀嚼。

      孙留香抬眸觑一眼凌统似笑非笑的面庞,挺直腰杆给凌统端端正正的屈膝一福:“念念向姑丈请安,愿姑丈日日万安。”

      “起吧。”凌统虚抬一手,把包着蜜饯梅子白色的丝绸帕子搁回矮桌,坐回折迭凳子戏谑道:“念念不要又打什么坏主意来煽动哥哥们帮妳写功课了,小心我回头告诉步先生去。”现在步骘是孙留香的死穴,只要任何人一提及步骘,她便会有如惊弓之鸟的左顾右盼,恐惧步骘会在下一秒出现向孙权告她的状。

      孙留香一起立,果真眉目含着害怕往四周环顾一圈,确认步骘不会凭空现身后,随即朝凌统扮一个滑稽的鬼脸说:“姑丈好坏呢,每一次都要拿步先生来吓我,是拿准我怕步先生的弱点开我玩笑呢。”她转向笑的十足宠溺的孙权,拉着他的袖子跺跺脚,“父王,您也瞧瞧姑丈在对我使坏,也不说他一说,任由他欺到您女儿的头上,拉屎拉尿,一逞长辈的威风。”

      孙权点一下孙留香的俏鼻吩咐道:“念念也明白姑丈是个爱捉弄人的性子,何必跟他一般计较?不过要劳烦念念拿个盂盆给父王吐渣子,梗着和妳说话多难受。”他这次秘密到卢江的离宫休养,只带孙留香这个女儿,其他的儿女全部都在建业的王府待着,没有他的手谕,不得擅自离开建业城一步,否则按条律治罪,绝不宽贷。

      “好。”孙留香点点头,径自去跟恭立在外头的婢女要了一个盂盆,回到孙权的身边时,服侍他把渣子吐在盂盆里,再唤来婢女把盂盆端走,自己就搬一张折迭凳子坐在孙权的榻旁,像只找着平日熟悉位置的猫,整个人窝在他的膝盖上不肯再挪一寸。

      孙权喜欢孙留香依恋他的感觉,就彷佛是孙尚香和他耳鬓厮磨的温柔,但唯一不同的是,孙尚香是他拿生命来爱的人,孙留香却是两个人的骨血,他在怎么不济,仍辨别两个人的身分有差,不会搞出□□的丑闻,使的孙家蒙羞。“念念对《烛之武退秦师》哪里不懂,父王可以说给念念听,直到念念懂为止。”他斜瞄双臂环胸的凌统,决定拉他下水,“父王如果不行,还有妳的姑丈能够帮着念念了解《烛之武对秦师》的内容,对吧?公绩?”他笑的不怀好意。

      “咦?”这关他啥事?“殿下,您这样真的不够厚道!为什么要末将解释《烛之武退秦师》给念念听啊?”凌统少了一份难得的从容,崩溃的对着眼前暗藏一肚子坏水的父女俩人低吼:“明明知道末将对兵法奇谋有研究,却对左传春秋等微言大义不感兴趣,要末将帮念念了解内容,岂不是害了念念吗?”天啊,他不敢想象孙权脑袋在抽哪门子的风,居然要他一介武夫陪孙留香咬文嚼字,陪着读所谓〝历史书〞……那还不如一刀给他痛快。

      孙权飞去一个凌厉的眼刀,瞬间止住了令他头疼地嚎叫,他故作威严地说:“既是怕会害到了念念,那么你就给我坐在这边好好的学习。”

      孙留香幸灾乐祸地插话道:“嘻嘻,我还以为姑丈无所不能,没想到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颇令念念诧异啊。”谁叫他每次见到她的面要拿糗事开她玩笑,不给她留个面子,让她在外人面前尴尬得不得了,现在总算给她逮着机会奚落他一次了吧?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主公有令,他岂敢不遵!凌统那抹闲适的笑意即刻没了踪迹,无精打采的应付着孙留香的嘲讽:“姑丈是个只知道用武力取胜的莽夫,比不得咱们聪明伶俐的念念郡主。”唉,天要亡他啊,派来像魔鬼的一对父女折磨他不提,还要接受比自己要小二三十岁的侄女讥笑,他身为将军的颜面都拿去当擦地板肮脏抹布,没了尊严。

      孙权啼笑皆非地瞧着凌统无奈的长吁短叹,垂头就问孙留香:“念念是对《烛之武退秦师》的翻译不懂,还是背后蕴含的道理不懂?”步骘真够狠的,居然对一个刚满十一岁的小女孩出此难题,就不怕他知道了会迁怒于他吗?孙权笑着摇摇头,“跟父王说说吧!”但转念一想,自己会把步骘指给孙留香,当她一个人的专属夫子,不就是清楚孙留香这妮子有遗传到孙尚香的聪慧,若不悉心教导,不就白费了她的禀赋吗?孙权释怀的拿过放在矮桌的一个碧绿篦子,小心替孙留香梳起垂在背后的一袭发丝。

      孙留香微微地瞇起波光流转的碧绿双眼,舒服的在孙权的膝盖上调整一个位置后说:“念念不是笨蛋,《烛之武退秦师》的翻译步先生跟念念讲了一遍,念念就听明白了。只是念念不懂,明明是为什么秦国要放弃攻占郑国的好时机而欣然退兵呢?如果真的和晋国连手把郑国给灭了,不就是要帮助晋国坐大吗?更何况隔着一个晋国,秦国要怎么治理郑国的土地都是难题……”她吐一口长气道:“父王,假若今天易地而处,您是《烛之武退秦师》中的秦穆公,您会被接受烛之武的游说而退兵吗?”这是她在课堂上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但她年纪稍嫌青涩,阅历不如他们大人丰富,就跑来向孙权求救了。

      “这么说吧,假如我是秦穆公,这一场战争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我绝对不会傻愣愣的离开秦国带兵去攻伐,给别人制造在一个背后袭击我的机会。”到底孙权的君主当久了,考虑的脉络会比当臣子要来的周全。“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烛之武说服秦穆公的历史发生。只为贪图眼前了利益,而置整个国家的百姓于不顾,等到和晋国连手把郑国给灭了,在瓜分郑国的领土后,在率兵班师回朝面对的是根据地被人侵占,造成悔之晚矣的局面,这就是要为当初没有考虑到后果付出的惨痛代价。”他长期拿笔磨练出茧子的食指挠一挠孙留香吹弹可破的肌肤,复续道:“就算要把原有的国土夺回来,得花上比之前十倍的力气,那岂非得不偿失?再者,郑国的领地还隔着一个晋国,人心反复啊,谁晓得晋文公会不会临时翻脸反咬秦穆公一口呢?”精辟得解析其实蕴含他多年为君之道,他几个儿子都没有那个福运听他亲自的言教,倒是被这个娃娃拔的了头筹。

      孙留香像只被主人挠痒痒的宠物,舒服的瞇细了翠绿眸子,低低地呻.吟.道:“哼哼……”

      惹的孙权抿嘴一笑,低头在孙留香的发髻留下一个亲吻,十足十一位宠溺女儿的父亲,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珍宝捧到孙留香的面前,供她挑拣。

      看的凌统故意把脸埋在双掌,不客气地嚷嚷道:“哎哟,哎哟,殿下和念念的举动会闪瞎人的眼睛啊。”他装作愤世嫉俗的态度抱怨道:“拜托,请你们两位收敛一点好不好。”这一对父女的亲密互动,存着引他羡慕到死的坏心眼,明明晓得他和孙谦媛的两个女儿,并没有孙留香的活泼性子,倒是被孙谦媛在言传身教下,硬生生压抑自己的本性,养成了行规矩步的大家闺秀,对他那叫一个恭敬有礼,让他一阵憋闷,害他看到孙权和孙留香如朋友的亲昵相处,不由得心生飨往。

      孙权无奈的笑瞪了凌统一眼,轻斥道:“凌公绩,哪日就别被孤抓到你宠爱女儿的模样,否则孤会被加倍的嘲讽回来!”宠爱娇滴滴的女儿那是天经地义,这只公鸡到底懂不懂的其中乐趣啊?他低首瞧着似睡未睡的孙留香憨态可掬的容颜,整颗被冰冷钢□□固的心开始融化作一团春水,潺潺的流入四肢百骸,温暖他阻滞的血脉运行,给他活下去的支撑。

      凌统放下掩盖住俊颜的手掌,耸一耸双肩道:“殿下要笑就笑吧,末将无所谓。”他嘲讽的一弯唇角,带着邪邪的莞尔补充道:“前提是殿下可要亲眼看到我在宠女儿时候的姿态,否则您只要是从别人那边听到我的状况,可一律做不得数喔。”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偶尔的阳奉阴违是他凌统拿手好戏,要不怎么能在孙权跟前混的风生水起呢?自是有他的一套办法。

      孙权瞠目结舌的望着屌儿郎当的凌统,继而失笑道:“都随你吧。”查觉到伏在他膝盖上的小人儿不住的在捣着蒜,料想是她经由一上午步骘高度精神的轰炸,她疲累了,遂俯身在孙留香的耳旁询问:“念念是不是想睡啦?”

      “念念知道了,谢谢父王。”孙留香强忍住一波波侵袭的困倦,呵欠连打的道:“念念有些累了,想要睡觉……”讲完没一分钟,她的眼皮如灌铅般缓缓阖上,径自找周公下棋去了。

      孙权手握雕有双鸟共衔一支并蒂莲花的篦子,帮她梳整一寸寸如鸦毛般墨黑的青丝,压着嗓音说:“父王的好念念,妳睡吧,父王会在这边看着妳,不使妳担心受怕。”待到妳长发及腰,会是哪个陌上少年将父王最爱的念念娶回家呵护呢?

      届时父王必定会为妳铺百里红妆,令妳安心的降嫁到父王细心帮妳挑选的夫家,和夫婿心心相印的生几个娃儿,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父王内心的牵挂便能够松懈,无畏的迎接死亡,化做一抹灵魂,跨越盈盈千水,遥度万里关山,随时随地守在妳的四周,看着妳走完作为女人的一生,含笑而终----父王爱妳啊,念念。
      ※ ※ ※

      直到孙留香疲惫的伏在孙权膝盖上沉沉的熟睡,孙权摸一摸孙留香ㄚ髻道:“公绩,把念念抱去孤的床榻上歇息吧,等等在找几个婢女就近伺候。”他和她的女儿连睡着了都像小白兔般纯洁可爱,教他怎么舍的抛下她一个人在茫茫的红尘里存活,她该是享尽父母宠爱的天之娇女啊。

      脑海一忆及孙尚香决绝的俏颜,他的眼眸一暗,停止梳发的行举,任由凌统把孙留香从他膝盖上稳妥的抱在结实臂弯:“小心一些,别摔伤念念。”

      “是。”好不容易从漫长说教中脱身的凌统,十分高兴地起身就把孙留香抱到了被褥铺排整齐,轻纱掩映的床榻边搁置,去除她双脚的绣鞋在地面摆正,再拉一条薄衾盖着她的肚子,便走至门口唤两个婢女进来,预备等着孙留香苏醒后能即刻侍奉。

      待他回到孙权的身旁,就见孙权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孙留香的方向说:“公绩,念念今年已经满十一岁了吧?”他的日子所剩不多,得好好的帮念念盘算往后,他才能撒手辞世。

      凌统笑着颔首:“是啊,念念前一个月才过了十一岁的生辰……”还是谦媛和他轮流央求孙权让孙留香放个两天假,特地让婢女收拾两三套的衣裳,暂时住到他家与同月同日出生的小女儿一齐庆祝,过一个热闹非凡的生辰。“莫非殿下要帮念念物色未来的夫婿人选了吗?”他凑趣着说:“念念夫婿的人选可别考虑步子山家的两位公子,念念现在可是最怵子山的威严,怕念念降嫁到步家,不至于会有婆媳问题,就是跟子山不对盘。”

      熟料孙权竟是对他的话产生不小共鸣:“念念一天大似一天,再过四年就要及笄了。本来念念的夫婿是等到她满十三岁后再慢慢挑也还行,但是孤真怕撑不怕念念出嫁的那一日就先走了,所以得趁孤意识清醒时,得赶紧定下念念的终身大事,将念念交给孤信任的女婿照料后半辈子,孤才安心啊。”他顿一顿,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悄声道:“至于子山的两个孩子,说老实话,孤没考虑过要把念念择其中一个降嫁,反倒是想帮念念多多打听一些好的名门公子,让念念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就算以后没了东吴郡主的头衔,念念也能凭她的性情在夫家站稳脚跟,获得夫婿尊敬,这就是……”孙权丢弃高高在上的尊严,把头颅朝凌统一低,放在身子两侧的手掌坚定握拳,一掌里篦子尖锐的木条刺进他血肉,点点的痛楚由神经传达到心版,令他咬牙忍受地道:“这就是我要麻烦你的地方,还请你利用你的人脉,和同僚间相熟的关系,偷偷的帮念念探听有有没有适龄男孩子,年纪大一点亦无妨,然后人品是否端正,家庭背景会不会太复杂,公公婆婆是否好相与,兄弟姊妹处起来是不是一团和气…总而言之,拜托你了!”他特意不用〝孤〞这个字,换用〝我〞这个字,在于他是以做父亲的身分请求凌统相看孙留香未来丈夫,却不是用吴王的身分号令凌统。

      为了他和孙尚香唯一的女儿终身幸福,要他跪在地上恳求凌统襄助一把都是没关系,毕竟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不做出安排,枉费他疼孙留香的一片心血。
      若说他在人世里仍有眷恋的话,当属孙留香无误。

      凌统先是被孙权的低头吓到手足无措,喊一声:“殿下……”尔后看到孙权一动不动的径自将请求不喘息说罢,他清楚孙权是把孙留香能不能嫁个佳婿,视作头等大事紧急办理,不免体悟到天下父母心啊,饶是日理万机,英明神武的孙权,一碰到儿女的事情,仍是要拉下面子,放软身段有求于人…换作是他为家里那两个儿子的婚姻奔走,应该会比孙权做出更卑微的姿态。

      推己及人,只要是哪一个爱护子女的父母都不是这样子过来的呢?
      凌统长长的叹一口气,应允孙权慎重托付:“末将身为念念的姑丈,定当是要替她的终身大事出一分微薄的力量。所以还请殿下不必为念念的终身大事烦心,请您视将养身子为第一要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孙尚香挽歌三十六----留香郡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