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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孙尚香挽歌三十五----孙权爱憎 ...

  •   那个时节,十三岁的她本名是宋亚倩,并不叫孙尚香,却孤身一人骑着劣质的马匹,在没有护卫的跟随下,大胆的女扮男装游历各地。

      年仅九岁的他,尚未有仲谋的表字,只是以孙家二少爷的化名在市井街巷中行走,帮大哥孙策探听一些流传于酒肆茶铺各路英雄消息,并且想要在热闹的人群里,挖掘不出世的奇人为孙家效命,巩固孙家在江东的基业,待到孙坚从第一线位置退下,由孙策继任吴侯时,不愁没有人才可供差遣----孙策对于他来讲,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好兄长,不在乎他迥异于家人普通百姓的长相,待他比其他的兄弟亲厚外,更会严格督促他的武艺,让他有个基本的防身之术,不被地痞流氓欺负了去!并把自己的爱驹及收藏的刀剑无条件奉送给他,寄望他除了钻研权谋之术外,能够在用人有伯乐的眼光,遇事有如刀剑的锐利,让人心生畏惧之余,仍带着由衷的敬佩,奉他为主,方是知人善任的高明段数。

      他一直都遵循孙策的教导,努力不懈的完备自己不足,期盼长大成人后,能够帮孙策分忧解劳。

      他在这种极度需要被人肯定又极度需要表现的童年时,初遇和他同样是有一双碧绿眸子的她,一脸风尘仆仆,态度潇洒,丝毫不在意迎面而来或擦肩而过的路人投来好奇眼光在大路闲逛,吸引他的注意,他不免多留一份心暗暗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发现她是个豁达的女子,不被周遭的环境所影响,甚至有顽皮的孩童围绕在她跟前,亦步亦趋的嘲笑她是个怪物,她都莞尔面对,甚至还配合孩子们的戏谑,装作一副张牙舞爪大妖魔的样子,吓的他们一哄而散,那一张在日晖下熠熠生辉的灿烂笑靥,再他内心贫脊的土壤扎了根,开了一朵美丽的花,待到艳阳的投射,雨水的灌溉,岁月的催化,终有一日浅根变深根,牢牢的扎在潜意识不肯挪移半步,吸取他的骨血为养分,怒放一簇簇火焰般的红在他记忆鲜活一季。

      这一季的辉煌,足够令他花二三十年惦念,或者是说,倘若他们保持在街道上的照面就好,不要有他单独去袁术阵营讨孙坚的遗体一行,再跟着一群兵丁要回吴郡的半途被袁术的部属算计,欲要杀他灭口,她孤身前来援救他的再会,将他们两个人本就该断在萍水相逢的缘分接续,并且打了一个死结,他就不会对她如此的执着,如此的放不下,彷佛是倾尽和天地一样的漫长辰光,能在年复一年的花开花落里,渐渐淡忘她曾经存在他生命涂鸦空白的痕迹。

      爱上一个人只需要数秒的时间,但要将一个人从心底和日常生活中连根拔除,却要耗上一辈子的力气。

      偏偏他是淡漠如冰的性子,不在乎就显得冷酷无情,一但爱上了就似着魔般想要得偿宿愿,导致他的思念不减反增,健康跟着每况愈下。

      相思已成泛滥的洪水,一遍遍刷洗他这些年得不到孙尚香爱意的心,冲击出一道道千疮百孔的伤害,使的他痛不欲生,却要继续在呼吸终结的那一刻,把她抢回身边,伴着他暮暮朝朝,陪着他共剪西窗烛,却话吴郡夜雨时。

      甚至拖着她一起死也是好的,起码两个人到黄泉还有厮守的机会,不教半路杀出的刘备阻挠。孙权略为苍白的嘴角扬起一抹扭曲笑意,拉一拉盖在肚腹的玄色绣金色双囍字百蝶飞舞薄被,喃喃自语道:“孙尚香…不对,是宋亚倩,既然我大半生错过了妳,所剩不多的时日,当然要妳亲手送我一程,很快的……我们一定可以见面的……”他的声音缓缓地低了下去,莫名的疲惫一阵阵的席卷而至,他清明的视线被漆黑笼罩,没过一会儿,他复沉沉睡去。
      ※ ※ ※
      等他再度睁眼,一道晕黄暖光的如锐利的锥子刺进他的瞳仁,他下意识的把手遮在双眼前,待瞳仁适应满屋子亮如白昼的光线,他放下大掌朝四周一环顾,瞧见一道笔挺如松的背影拿着一个蜡烛点燃他特意叫下人吹灭的其他蜡烛,顿感一丝不悦,出声责备道:“孤早先不是吩咐下去,不要点亮烛火的吗?”他习惯在空无一人的黑暗环境里想事情,不喜欢有太多的干扰存在,例如:白炽的烛火,吵闹的声音,和内侍及婢女的恭立。

      穿着一袭葱绿色利落劲服的人一转身,一张粉色的桃花脸蛋映入孙权眼帘,是一位美若婵娟的男子,在右颊上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衬着上扬的眼角有着说不清的妩媚,他低着头,嘴角有着满盈的笑意请罪道:“末将不知殿下的吩咐,但怕殿下错过用药的时间,就擅作主张取了打火石点燃这满室的蜡烛,若有惊扰到殿下的歇息,还望殿下降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个美姿容的笑脸人,孙权纵有天大的愤怒,在望着赏心悦目的面庞也会烟消云散,他屈起一只腿,蚕丝的薄被滑到腰际,露出精瘦的曲线,他意态阑珊地说:“公绩,孤的好妹婿,你就是吃定孤不敢拿你怎么样,才敢一而再再而三不畏生死掠孤的虎须。”这小子是原名孙尚香的小妹,后宋亚倩顶名嫁给刘备后,复改名孙谦媛的她夫婿。

      名唤公绩的男子唇畔弧度加大,手持着蜡烛旋踵继续未完的工作,“谦媛也是担心殿下的身子,故而在末将临要动身前,便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由着殿下的性子糟蹋健康,您也是知道,末将是个尊重妻子决定的好丈夫,自然不会辜负郡主的托付,得要仔细看着殿下用膳吃药,早日恢复往昔高谈论阔的风采,郡主和末将亦能早日放下一颗悬挂在半空中的心。”自从孙尚香在孙权为她筹备的大婚典礼不辞而别后,孙权万念俱灰,越发的不待见后宫一干姬妾,除却有生理需求会找几个疼宠的夫人临幸,但却绝不在她们房里过夜,宁愿在三更借着清冷的月光走回自己的卧房休息。就连染上伤寒,都让内侍贴身打理起居,却从不招她们到寝殿伺候,毕竟他的寝殿是他和孙尚香曾活动的区域,充满许多甜蜜的回忆,容不得给其他人染指,破坏他辛苦营造的氛围。

      说穿了就是在自欺欺人。可公绩了解孙尚香对孙权的重要性,不想去戳爆孙权编织的美梦,任由他拖着因罹患怪病越见削瘦的身子,待在他的寝殿缅怀和孙尚香往昔的点滴画面,这一梦,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期间,他的侄子侄女们陆续诞育,却没有一个得到孙权全部的父爱,唯独一位婢女生的女娃娃,拥有像他的碧眸,孙尚香的五官,颇得他的关注,便把她交给王夫人抚养,在三四位女儿里,是头一个拥有郡主名衔的孩子。她长至六岁,初晓世故,孙权出入宫闱,巡逻领地都会把她带在身边,弥补孙尚香不在他周围的遗憾。

      挚爱若斯,是每一位女人梦想中的希望,却是得不到的绝望,包括自杀的步夫人如此,生有孙亮的王夫人如此……许多和孙权有亲密关系的女人皆是如此。

      这一生,孙权就爱孙尚香一个人,亦只爱孙尚香一个人。
      其他的女人在他的眼里都抵不过孙尚香的一根手指头,甭论是做为政治筹码送入他的后宫,企图获得他的青睐,进而怀上孩子,最佳的是能左右江东政局的大势所趋,庇荫父子兄弟能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孙权纳她们目的在于拢络江东世家大族子民的心,和凝聚臣子忠贞的桥梁,肩负繁衍子嗣的使命,却很残忍的永远得不到他炽热的一颗心和一片如水盈溢的眷恋。

      注定相敬如宾的结果。
      幽幽的庭院,要埋葬她们的青春作为巩固权力得祭品,契约签订后,即刻束缚一世,不得逃跑。

      这些鲜为人知的秘辛,有些是孙谦媛与他闲聊时透露一二,有些是从他自己领悟得来,有些是同僚们在私底下的猜测,慢慢构筑了一个轮廓,让他清楚这位主公兼二舅子的性格,治事的态度,教他心底好有个准备,尽量避免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而莫名其妙的得罪他。

      伴君如伴虎嘛,他和他虽是有姻亲的连结,但实际上孙权是统治江东的主公,他是娶了孙家小妹的臣子,个中的尊卑他还是分的明白,不会产生攀上孙家这棵大树沾沾自喜的情绪,进而目空一切忘却自己的本务,打着孙权的名号作威作福,到时候若不被孙权给当作第一个肃清的人物,那他真的是命大。

      当然对于每次耍小孩子脾性的孙权,他自是有一套应付的花招,那是多年随侍他磨练所得的领悟,包准百试百灵,不打折扣。

      “凌统,孤的妹子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但凡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要大惊小怪,孤早就习惯了,反倒是你,别跟着她起舞才是。”孙权无奈地摆一摆手,没有嫣红润泽的两颊,难得鼓胀像个白嫩的包子,衬着他眉梢眼底的一缕温柔笑意,增添几分和蔼。

      凌统放下持着的蜡烛,改端起一碗散发浓郁药味的褐色汤汁,放入一根干净的木匙,走到摆在孙权卧榻旁的一个折迭小凳子,言笑晏晏地说:“殿下,您既是知道自家妹子的性子,想必也晓得谦媛和尚香郡主的交情匪浅,就算尚香郡主远嫁荆州,甚至和刘备到了益州落脚,都没有和谦媛切断书信连络,倘若末将向谦媛据实以告殿下不爱惜自个儿身子的种种举动,您想谦媛会做何感想?在假设谦媛把这桩事情写进信里,派人专程送至尚香郡主的手中,就不知道尚香郡主对您会有何责难之语…“孙尚香是孙权的罩门,只要一提及孙尚香三个字,饶是孙权在怎么难缠,都得无条件败在束缚他的紧箍咒之下,乖乖的把一碗熬制浓缩数倍汤药一饮而尽,不得有讨价还价的状况发生,否则他就要遣人请谦媛亲自到这座离宫一趟,与孙权好好的叙一叙兄妹的情谊。

      孙权有张良计,他就有整治他的过墙梯。
      看谁玩得赢谁。

      孙权横眉竖目的瞪着凌统,凶神恶煞的撇嘴道:“好你一个凌公绩,向天借胆了嘛,居然敢拿她的名来威胁孤!不要以为孤现在卧床养病,就辨认不清你言词的真假,待孤的身子康复,一定会严加查核你的语句漏洞,若有被孤抓到一个把柄,你就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等孤来取你得项上人头!”孙尚香这三个字,的确是他孙权的软肋!是令他欢喜如生的蜜糖,又是令他痛苦如死的砒霜,他有一个非常糟糕的预感,怕是终其一辈子,他都摆脱不了她的影响。

      她的人不在东吴,却还是牵引着他的心思,纠缠着他的喜怒哀乐。
      由此可见,他爱她爱的有多镂骨铭心。
      就连睡梦里,都是播放他和她一段段的往昔,包括那夜酒醉后的缱绻,他得知她怀了他孩子的喜悦,到她在荆州待产,托陆逊将襁褓的婴儿送到他身旁的一幕幕,对他来讲,都是弥足珍贵的宝贝。

      他现在宠溺的这个娃儿,是他和她在这世上仅有的唯一联系,要不,他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包括她对他如亲弟弟呵护的心,早在那一夜分崩离析。

      但是他不后悔,至死都不后悔。
      想了她这二十多年,盼了她这二十多年,她的目光始终都望不到一直等在东吴的他,却追寻刘备的人,远嫁荆州,迁移益州,到两军对侍的彝陵战役,他命陆逊把身在前线拿剑横放纤细颈项逼走刘备的孙尚香劫回柴桑,他在急如星火的搭着车驾将昏迷不醒的她接来建业,接到他的寝殿,让她躺在他的床榻,他的附近。浅眠有十一年的他,在搂她入怀的那一刻,他清楚碎到无法黏补的心伤有逐渐康复的迹象,他尚且不必日日看着画像思念远在另一端的她。

      恋慕得到团圆,相思终有报酬。
      他脚踏实地的睡了一夜好觉不论,还找回起初两个人在同床共枕的亲昵,令他流连再三,舍不得将她安顿在别的殿阁,恐惧他一睁双眼就寻不着她,在也感觉不到家的温暖。

      在传承孙家的血脉亲人都抛弃他而去,他的旁边就剩下她这一个名义上的亲人,却是占据他内心一席之地的爱人。

      在夜夜形影相吊,没有人陪伴的寂寞作祟下,他限制她的自由,在大洒金银延请民间医术卓越的妇科大夫,悄悄调理她因褥子没坐稳当,不易受孕的体质,候着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假借着辞世大哥孙策的冥诞,治办一桌酒席,拉她一齐吃菜评论青葱岁月的他们。

      讲到兴致高昂处,他在灌她一杯杯的绍兴酒,设计她喝个酩酊大醉,听着她语无伦次讲述十几年离了他的经历,再说到她真正内心的爱人赵子龙时,他脑袋一蒙,旋即悲怒交织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和她同赴销魂的巫山云雨。

      在那一夜,她珠胎暗结,怀了他期待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一个有着他的碧眸,五官像似她的孩子。
      现在是他的掌上明珠,东吴的第一郡主。
      取名……孙留香。
      留香留香,但愿能留得住那一抹扣他心扉之香。

      孙权从斑驳的尘封记忆里醒神,定定地注视着凌统如桃花跳跃上枝枒盛绽的笑颜,默不作声。

      凌统则抬高一只手嘻嘻哈哈地道:“末将不向天借胆,末将向远在益州的尚香郡主借胆。”他把盛放浓郁药汤的粗瓷碗朝孙权跟前递一递,哄劝道:“只要殿下肯豪迈的饮进这一碗药汤,那么末将会和谦媛做个商量,不会将您糟蹋身子的丑闻报予尚香郡主知晓,甚至还会在信里多替您向尚香郡主美言几句,保持您做二哥的典范…”孙权只要肯喝药,他凌统就一言九鼎,不会拖泥带水敷衍他。

      孙权笑得凄凉,一汪和她一样的碧绿眸子闪烁点点的晶莹,疑似泪光。
      “如果她还肯为我疼的话,我就算是每日佐以黄连入药,都甘之如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孙尚香挽歌三十五----孙权爱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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