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孙尚香挽歌十九----誓死效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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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和〝远志〞都是中药名字，前者对妇女的疾病治疗收效颇佳，是个活血化瘀的好药材，则后者是用来抚平惊悸，遏止癫狂的急症极是妥善，主要是发挥在安心宁神这一途----此两味药性形容到姜维和他母亲的情绪，是非常的贴切。
〝当归〞是母亲思子甚迫，期盼姜维早从蜀国回来魏国，共享天伦之乐，与活血化瘀的疏通脉络却是不谋而合；然〝远志〞是姜维誓死效忠蜀汉的决心，代表男儿志在千里，不应为私情阻碍建功力立业的脚步，当无后顾之忧的积极向上，协助诸葛亮完成统一华夏版图的大业，自此名垂千古，万世流芳，跟〝远志〞赋予的意义毫不违背，巧妙的暗喻了他本身坚持的志向。
故他的母亲收到〝远志〞的音信，便识趣没有再叨扰姜维，果断的放手让他去构筑自己的梦，就算被魏国的将领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都不会在松口。
自己生的儿子什么秉性，自己最清楚，他有朝一日在她十多年的呵护中，从雏鸟长至壮硕的雄鹰，小小短短的翅膀逐渐延伸一层丰厚的羽毛，便是他要离开她的身边，飞到宽广的世界闯荡时刻降临，做母亲的除了给予由衷的祝福外，也不能阻饶他的去路，只能予他自由，任他翱翔。
自此千山万水相隔，至死都在难见一面。
这是姜维要付出的沉痛代价，亦是搁在午夜梦回里睡醒的一个遗憾。
无法朝谁倾吐的遗憾，却得默默地埋在记忆的角落，由着它腐烂喷脓血，一遍遍提醒他在孝顺与忠义的选择，他舍弃做人子女该尽的孝道，辜负母亲的殷殷栽培，痛恨一辈子。
姜维不复刚刚的热络，沮丧地道，“可末将的抉择逃脱不了与母亲分隔两地的宿命，说不定这一辈子到母亲辞世前，都难再见一面。”母亲和蔼的音容笑貌慢慢地浮现脑海，他不争气的红了眼眶，薄薄一层泪雾笼罩住锐利的眸子，几欲滴坠。
孙尚香气定神闲地一笑，编贝般的白齿在燃烧旺盛的火炬照耀下闪闪发光，有着鼓舞的力量，直动姜维惶惑不安的一颗心“就说呢，你还是惦记着远在魏国独自生活的母亲，饶是你铁石心肠，到底在心中仍保有柔软的一块儿地方。”她彷佛看穿了姜维最渴求的愿望，像个随时矗立在宽广大海前的明灯，有指引迷失在航道上渔船归家的安稳，在在镇静他飘摇的神智，赠予他勇往前进的凭借，“说起来，那也是在你在跟令堂互通讯息不久的事情，丞相曾跟我提过要把你的令堂从魏国接来，我便号令统管朱雀部星宿首领，你的妻子虔纤连夜潜入天水，把她接回成都按你的官职的配给予与优待，因为怕你分神，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呜，等你平定东吴后，在跟虔纤一同去拜会你的令堂吧！”她忍不住打趣姜维一番，缓和他激烈的情绪，“说起来你和虔纤成亲都有三年了，孩子也生了两个，该是时候，丑媳妇儿要见公婆啦。”
说起来，孓然一身的姜维初进蜀营，颇不被早前跟刘备入蜀的将军们喜欢，不但处处排挤他，还故意在诸葛亮发派任务时针对他冷嘲热讽，说的话极尽难听，就连诸葛亮都皱起儒雅的剑眉，方得端着丞相的架子喝斥他们，一干将士才摸摸鼻子离开现场，领命带兵去完成诸葛亮计策的环节，不至于拖沓和司马懿过招的分秒，延误精心谋划的大局。
可一遇见需要姜维单独决断的危险状况，那些身为副将的他们不配合他的吩咐动作也就算了，甚至拼命的拖他后腿，使绊子，若不是依赖着他上苍馈赠的聪慧敏锐，早被他们玩死在战场上了，甭遑论能够率军无恙归返，井然有序地达到诸葛亮预想的进行，偶尔还要救一把擅作主张撩拨敌军，遭受夹击的他们，展现尽释前嫌的宽容，渐渐收服他们敌视他的不平态度，忌妒他能让诸葛亮越众拔擢的青睐，拿出智慧降伏他们。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一句话诚不欺她。当他们看到姜维的确有此真本事扛的住诸葛亮严苛磨练，又不对他们无理的举止记仇，尽量的周全他们，将他们原要添堵他的灾祸，反引火烧身的罪孽的责罚化小，或消弥于无形，诚恳地当他们是资历老的尊长敬佩，使的他们纷纷软了腰际，柔了鄙夷的眼神，开始不偏不倚看待他的所作所为，赞赏他的贡献。
她暗地点拨姜维的教战守则，起码成功了一半。
接着她派星宿部万人之首的虔纤，女扮男装做服侍他的童仆，不分寒暑在一旁辅佐他，将剩余的另外一半零缺失演绎，掌握局面利导赢得蜀营由上到下的爱戴，获得刘备的器重的结果，在三年内助挤身为大将军一员，隐隐有和五虎上将的赵云等人有分庭抗礼态势，共同替刘备效命，逐步实现刘备和诸葛亮复兴汉室，还于旧都的理念，一统三国。
虔纤因和姜维在朝夕相对的情况下，催化男女的恋慕，待姜维正式向她提亲后，她作主帮虔纤置办丰厚的妆枢，并盯着行六礼的仪式，把她许嫁姜维，婚后两夫妻就住在诸葛亮赐予他们的将军宅邸，过着简朴低调的生活。
乍听这个消息，在见惯多少个惊心动魄场景冷静的姜维不免呆木若鸡，讲话磕磕巴巴的再询问孙尚香一次，“军、师师，您说的可是真的？”他屏息望着孙尚香的美艳容颜，目光里有着不容忽视的期待，“应该…该不是骗末将的吧？”多少年了，他盼望着和母亲一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的那一日，究竟有多少年了？是数都数不清啊。
孙尚香抬首远眺着一轮皎洁的满月，脑海里模糊的飘荡几张熟悉脸孔，全是她在另一个时空的亲人，是她在埋藏在内心底层的惦记，晃晃悠悠的，像是投映在水里破碎的星罗棋布暗夜，到哪里都拼凑不了完整的圆满，延续在她的人生道路，算的了是一桩遗憾。
但在此三国的世界时间久了，围绕在她旁边是做丈夫的刘备，五个她诞育的子女，都是她血浓于水的亲人，光是要照料他们的起居就够教她耗费思量，甭提忙到都有没多余的空档伤春悲秋，连带镇日都要绞尽脑汁实现承诺刘备的誓约，以换取将来跟赵云双宿双飞的资格。
悲伤从来就不是她的选择，现在如此，未来更是如此，是故她宁肯不要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亦要把自己弄得跟陀螺一样，脚打脊梁骨，既而在庸庸碌碌的岁月里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孙尚香幽幽的一翘唇角，双手负在背后，就着如霜的寒凉月色，特意放慢步伐，似是呢喃似是吟诵的说，“伯约啊，或许是物伤其类吧，你见不到亲人的苦，其实我都知道，所以我瞒着陛下，瞒着丞相，偷偷差人到魏国把你的令堂接来成都安顿，为的是有朝一日时机成熟，我能亲口把着个消息说给你听，让你放心的待在蜀汉，替陛下和丞相分担一些公务，不使他们太过劳累。”她的碧绿色双眸罗织一片华美的灿烂锦绣缠绕姜维灵魂，丝丝缕缕都沾染温暖熨贴他的肺腑，“说到底，这是我的一片私心，万望伯约不要责怪才好。”她有如释重负的活泛弥漫在五官，整个人快乐不少。
姜维羞赧地摇摇手，说的情真意切，“维哪里会责怪军师呢，感谢军师都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那就好…”孙尚香淡淡的颔首，眼底蒙上了一抹寂寥，“你还有亲人能够陪伴在身边，当要好好的珍惜，不像我…”她斟酌着字句，“不像我亲人都不在身边，凡事得靠陛下帮我打点时，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废人一样，一无是处啊。”沉默的往前走，孤单的影子在地面拉的老长，映衬着园子里的萧索，有种说不明白的惆怅环伺在他们四周。
无声胜有声啊，同是天崖沦落人的姜维懂得亲人不在咫尺的苦楚，尤其是只身跟着刘备回到荆州的孙尚香，在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凡事得仰赖刘备，无法自主时，那种憋闷是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逼的人踏上郁郁寡欢的万丈深渊，得病致死。
“军师…”孙尚香一席坦白的言词触碰至姜维感性的内心琴弦，呜咽的弹奏着一首〝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曲调，扣着许久不曾疾腾的热血，一鼓作气的奔流到他的头颅，情不自禁的握着垂在腰际的一块儿用黄玉雕凿的虎形配饰，他伟岸躯体有韵律的跟着绕耳余音，低眼扯了系在束腹的淡蓝绳子，一双琥珀的琉璃瞳仁定定地凝视着孙尚香沐浴在晕黄月色下姣好的侧脸，一撩袍子，搁玉佩在敞开高举的双掌中央，他弯曲膝盖朝她拜倒，扬着香甜如雀舌茶的嗓子宣示道，“军师对末将有点拨之恩，于家母有相救之义，故末将姜维在今日拿着姜家历代祖传的信物对着天地起誓，愿奉孙尚香为末将的主公，许以情义相待，性命相报，乃至后代子孙当为流有主公血脉的子孙服侍，直至最后一滴骨血绝竭，若有违今日之誓，虽得万死亦不辞矣。”他说的慷慨无畏，盼孙尚香能收妥他再三考虑下的一份着想，送他一次报答她的机会，再续主仆的缘分。
“伯约，你…”孙尚香彷佛突受雷殛般地回眼看了他跪在石砖的笔挺身躯，要搀扶他也不是，放着他跪在冰冷的秋风中亦不是，在进退维谷时，她拧着一双柳叶眉，呵叱道，“你这不是教我为难吗？”她一介小女子何德何能，竟促一位文武兼具的将领跪倒在她的袍襬前，只奉她做惟一的主公，赌上他自己包括子孙的命，忠贞不二的追随着她，护卫着她，“更何况你该效忠的人是丞相，而不是我。”
姜维犯了牛倔性，固执地道，“但维此生想认您一人为主，还请孙军师成维之美，收下这块玉佩。”只是不想再看到妳眼底的无奈，听到妳在讲话里拼命掩饰的狼狈，那会教我万般的心疼而已。
“不可，万万不可。”孙尚香挣扎着倒退数步，后一咬牙下定决心拒绝的欲要拂袖离去，却给一道醇厚的男声阻拦了去路，“孙军师，且慢！”她僵硬在原地停驻，候着那人踏入两个人的范围内，参加他们的讨论。
来者瞧着喊住了她，脱口便是和蔼的劝谏，“伯约好不容易在蜀营中寻觅到自己合意的主公，不惜放低姿态，甚至俯首称臣跪在妳的面前，向妳奉献一片拳拳赤胆，妳为何不肯答应他呢？”一股爽朗的百草皂香依着刺骨的秋风传递在两个人鼻尖，不用猜，必是诸葛亮无疑。
他摇着羽扇，翩翩儒雅的朝孙尚香一个抱拳，“亮参见孙军师。”
孙尚香毫不扭捏的与他行礼，“孙某见过丞相。”
孙尚香虽是挂个军师中郎将的司职在替刘备运筹帷幄，但她脱不了是刘备夫人的事实，所以诸葛亮在怎么位高权重，看到孙尚香仍要低头问安，不能凭自己的性子坏了刘营众人承认的潜规矩。
待礼毕，孙尚香自嘲的一笑，躲在宽阔袖子的双手紧握作拳，嗤道，“丞相这么说，孙某却更加当不得了，若据情来论，伯约将军是丞相从魏国天水带回来的人才，又跟丞相学兵法韬略，感情颇是深厚，和我跟您的情况自是比不得。”她明眸善睐，一汪碧绿在万星的辉映下，宛若长江的潺潺春水，有着涟漪微掀的宁谧，彷若可泛舟其中，遍访大江南北的古剎，聆听声传千里的宏伟钟响，有一份潇洒的自在，“若据理来论，伯约将军是丞相一手提拔到如今的职司，却不是经由我之手给他的繁荣，怎么该是要对您宣示效忠，而不是对我，故我不能接受伯约将军的一片赤胆，还是转回给丞相处理吧。”她把烫手山竽往诸葛亮身上丢，观他如何接招。
孙尚香巧舌如簧，把他一噎，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诸葛亮仅是皱拢剑眉，在内心飞速的思虑一会儿，后胸有成竹地继续鼓着三寸不烂之舌要游说孙尚香，“孙军师委实是客气了，伯约将军是得我传授兵法韬略无误，但我并没有让他正式拜在门下，所以他不是我的徒弟，他要向谁献上忠诚，那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再者，他刚入营账的那段时间，可是得您的亲自指点喔，这么说来，您也是他半个师父呢！”姜维私底下求助孙尚香的秘密，他早就窥得端倪，却是隐忍不发罢了，想着姜维不要做的太出格，都在他允许的界线内，没料着，孙尚香教他的不是争功诿错，倒是以德报怨，步步蚕食收拾这些目中无人的将军，夺得属于他的司职赏赐，盛绽不容忽视的光芒在猛将济济的蜀营---他，注定名垂青史，万世流芳。
孙尚香不是一个单纯的角色，穷尽他和庞统的智慧，都无法企及她的万分之一，姜维能得到她的授业是如虎添翼，对他对蜀汉的未来都有优良的发展。
孙尚香闻言心一凛，如火的凝望灼烧着他一袭雪蓝色袖子颈领绣有连绵回字花纹织金袍子，挑衅地道，“据您这么一说，我还得正式收姜维做徒弟，才是对他有个交待呢！”哼哼，好你一个老奸巨猾的诸葛狐狸，谁不设计，胆敢算到她头顶---霹雳火石间她觉悟某个关窍，莫不是她和姜维的闲聊都被他听得一乾二净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孙尚香挽歌十九----誓死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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