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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孙尚香挽歌十八----梦回东吴 ...

  •   在云针和她共处的七年记忆里,刘良约的脾气算是整个皇宫里最好说话的主子,从不会随意的打骂奴仆,拿他们出气,反而是他们犯了过错,刘良约顶多口头教训,或者罚几个月的俸禄以当惩戒,从来没有喝叱他们的情况出现----同是侍奉人的姊妹们曾羡慕她能碰见心慈的公主,没有过分的刁难他们,却处处的替他们着想,当真是烧了十辈子的高香,才修得的福运。

      今日,她把这别人求都求不得的福运糟蹋掉了,怨不得旁人。
      顶着刘良约即将席卷她的霹雳之火,她走向前几步,颤巍巍的跪倒,柔软的皮肉烙在刻有花纹的青砖石地板上,不免疼痛,但比起刘良约的愤怒,这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哆嗦的应道,“奴婢在。”

      懂得害怕了…早先她在做什么去了?刘良约瞇起一双眸子,声音严厉地说,“
      二公主好歹也是我的姊妹,平日里我都好吃好喝的款待她,为什么我一不在,妳就自作主张上了难喝的茶水给二公主,妳─究─竟─安─的─什─么─心─“她一个字一个字在紧咬的牙缝吐出,气势骇人,“莫不是要有意要疏离我们姊妹之间的感情吗?”一掌重重的拍在另一侧的矮桌上,发出〝砰〞的厚实音响,吓的云针一缩,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双眼含泪凝望着刘良约黑如锅巴的脸色。

      但刘良约似乎没有松懈的意思,目光灼灼的逼视云针,续道,“自打妳十二岁后,见到妳为人机灵,态度谦冲,便把越众提拔妳做首席大ㄚ鬟,让妳帮我处理内外的事物,拨空训练小婢女们做简单的洒扫,端茶待客的规矩,再配往需要她们的地方,活儿都不重,逢年过节的赏赐都比别的大ㄚ鬟要丰厚两倍,吃的穿的也不曾短少妳,可妳现在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啊?”她忿忿的扬高声量,痛心疾首地数落着云针,“亏待我的嫡亲妹妹,这话要是被有人传了出去,我的面子事小,问题是我宫里的教出来的婢女,各个颐指气使,掐尖要强,不明了做人的分寸,难保不会被其他的宫主子嫌弃,被上头的太监姑姑凌虐,同僚排挤,被下绊子陷害,间接逼的她们自尽,莫名葬送一条生命,我问妳,妳可赔得起?”她生平最讨厌草菅人命的公案,没料着,现在竟准备酝酿出新的风暴,要使整个宫廷为之震颤。

      刘良约的言词绵里藏针,扎的云针面红耳赤,羞愧于心,她沉默良久,缓缓的叩首说,“奴婢赔不起,所以奴婢招了。”她把预想的说词一五一十地向刘良约招认不讳,“因是看不惯二公主长期夺去皇上皇后娘娘对您的宠爱,故而拿了前些日子收集起来的雨水煮茶给二公主喝…”她顿一顿,决定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希望刘良约不要因她的关系,牵连无辜的小婢女,希望她能放她们一马,“这一切全都是奴婢的主意,奴婢有罪,还请大公主看在奴婢平日侍候您勤谨的份上,放过无知的小ㄚ头们。”

      刘良约见她一口认了罪名,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喜悦,却是哀戚地说,“既是如此,我不对妳施以惩处,对二公主和其他的ㄚ鬟们不好交代。”云针是她左膀右臂,非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把她调离咫尺,换其他人上岗,可她既做下危害刘晏欢健康的举止,哪日难保不会起不该有的诡计毒杀她,惹的父皇母后伤怀,丞相夫人悲痛…云针是留不得了,当真留不得了!她一凛,即刻就着她的话柄帮供她使唤的小ㄚ头释惑,“小ㄚ头是奉妳之令行事,自然是无辜。”

      云针又在深深地趴在冰凉的石板,嗓子隐含着一丝的哭腔说,“不论公主做下任何的处置,奴婢绝不会有怨言。”她明显的知晓,她们七年来的主仆情分的确缘尽,无法有回旋的余地。

      思绪及止,刘良约闭一闭眼,沉吟半晌的娓娓道来,“妳从今天起,由首席大ㄚ鬟降到二等婢女,原本的差事由命线顶替,小ㄚ头则罚两个月的俸禄。”她再一睁眼,无悲无喜地说,“等等妳就把我的话带下去吧,顺道唤命线、钰绣、晴罗到我这里服侍。”

      “是,谢谢大公主。”云针朝刘良约叩了三个响头,便自地下起身,强忍着舍不得的泪水,躬身退出里间,前去一一传达她的命令。

      没有干涉刘良约处置ㄚ鬟的刘晏欢,口含竹箸看着云针的背影渐行渐远,低低的朝她咬耳朵,“皇姊,这样子的惩罚会不会过重啦?我怕会让妳屋里伺候的大ㄚ鬟们心生惧意,往后不肯尽心尽力的服伺妳,那可怎么办啊?”云针怠慢了她,会有这样子的结局是她活该,但其他的大ㄚ鬟若是看见刘良约过严的惩罚,会不会埋藏有恐惧,从此不在和她贴心贴腹的坦诚相待,造成别人有机可趁,连结她的其中一个ㄚ鬟,勾结一团要坑害刘良约,岂非得不偿失?

      “欢欢,妳毋需多虑,平日是我对她们管教太松,才会有怠慢妳的情况出现,如今藉由惩罚云针一事,敲山震虎,让她们晓得我并不是好蒙骗的主子,胆敢做出阳奉阴违的坏事,就要有接受责罚的准备,她们往后当差才会上心!再说了,妳是我的亲妹妹,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还重要,我犯不着为了一介区区的ㄚ鬟,做出舍本逐末的愚蠢决定。”须知她们一干大ㄚ鬟的体面都是做主子的抬举,若离了她,她们连个粗使ㄚ头的身分都不配,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屋里人!刘良约像是跑完十圈马拉松一样,疲惫地瘫在折迭凳子倚靠的木制墙壁,侧首瞧着刘晏欢,“ 妳今日有武课吗?若是有,待会儿等妳吃完点心,我再重新帮妳梳一个清爽的发髻,好让妳方便去习武。”

      刘良约对她的爱重,刘晏欢是在心底偷偷快乐,并没有大剌剌的表现在脸上,“那就好。”她继续进攻盘子所剩不多的酥脆绿豆枣泥糕,不忘回答,“今日自是有武课,不过因马超师傅身染风寒还在静养,便举荐关将军的二儿子关兴关小将军来教我近身战。”

      “那就好好学,可别辜负了马孟起将军的一番心意。”刘良约和蔼的叮咛,眉目间揉散一抹水波碎影的潋滟,流光溢彩。

      马超年岁是五虎上将中资格最浅的年轻人,是西凉士兵尊敬的将军,得一美誉〝锦马超〞,曾杀的曹操弃甲割须逃窜,和张飞大战葭萌关不分轩轾,勇猛堪比当年的吕布,几历两次易主,被诸葛亮略施小技投奔刘营,便御敌至今。

      无奈岁月不饶人,马超在两个月前攻伐洛阳的半途染了风寒,不断的咳嗽,终致引发高烧,最后被刘备勒命回汉中休养,并推荐一个有为的将领把刘晏欢停了半年的武课重新拾掇,并约定今朝是觐见新师傅的日子。

      刘晏欢忙着扫尽盘中的珍馐,含糊不清的应着,“皇姊,知道了。”
      刘良约笑着摇摇首,就趁着她在吃糕点,起身去妆台前预备要帮刘晏欢梳头的工具,支使已奉命进来侍奉的三个大ㄚ鬟和匆匆赶至的刘晏欢寝居小婢女,拿首饰盒,捧着铜盆去小厨房要热水,挑润泽发丝的各种香泽,待的刘晏欢一饱足,握着蜜肤色帕子在细细的按着唇角擦拭,小婢女依序撤了碟子竹箸调羹茶壶杯子,刘良约一把拉着她至梳妆台前,按着她的肩膀坐下,在君嬣的帮助,卸除她点缀在秀发的珠翠后,刘良约手执一柄翠玉研磨的葱绿篦子,沾一沾兑水调稀的茉莉花混着数种中药的香泽水,慢慢地帮她梳开一头柔嫩如婴儿肌肤的滑亮发丝,针对她的穴位做摩娑,把刘晏欢整到舒服的哼哼,笑坏一票众人,刘晏欢不依的娇嗔,刘良约面露莞尔的把她发丝握做一束,一寸折一寸的后脑勺盘了一个丰厚的圆髻,命绣便将首饰盒递至刘良约的视线内,她随手择了一根累丝双蝶镶琥珀的金钗插稳,复挑了一条缝有粉色芍药图案的绸带绕着圆髻做出一朵层层迭迭瓣芯掩映的硕大花朵骨,摘取她戴的掐金丝鸳鸯环珰,配一副镶碎珍珠的耳环,把她整个人妆扮得焕然一新,简单中有着妩媚。

      “好了。”刘良约把篦子搁在梳妆台上,双手轻拍刘晏欢的肩膀,把昏昏欲睡的她给吓醒,反射性的要念几句,却被铜镜里投影的自己惊呆了,手不自觉的摸上镜面,喃喃地道,“这真的是我吗?”

      “是,这的确是欢欢。”刘良约拉着她的手,喟叹道,“当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呢,欢欢本来就漂亮,只是平日疏于打扮罢了,一打扮起来都要赛过战国的大美人西施呢。”她一考虑到刘晏欢服侍的贴身ㄚ鬟惟有君嬣和炎心,不够她平日跑腿递消息的人手,就建议道,“这么着,我在挑两个忠厚的小ㄚ头训练训练,以后就派到妳身边,一个专门帮妳管首饰,一个专门帮着妳梳头,可好?”

      刘晏欢喜得向铜镜左顾右盼,插在发髻后金钗上融塑的蝴蝶,薄如蝉翼的双翅摩擦发出〝簌簌〞悦耳响动,衬得她风姿绰约,眉目间的一抹慧黠更是灵活,她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复刘良约的话,“既是大皇姊的心意,欢欢岂有不从之理?还望大皇姊多费些心思安排,欢欢在此先谢过大皇姊。”她说完就朝刘良约施了一福。

      刘良约笑着阻拦她,“都是自家姊妹,客气什么呢?”
      “是。”刘晏欢凭借着她的搀扶挺直腰杆,握一握她的手说,“时间也不早了,欢欢还要回寝居换衣裳,就此向皇姊告辞。”

      “也好。”刘良约松掉拉着刘晏欢的手,观望刘晏欢领着君嬣和三个小婢女娉婷的离开里间,一脚跨出了永安宫正殿的门坎,旋踵有条不紊地扬声吩咐,〝等等命线把梳妆台收拾收拾,晴罗准备一套干净的胡服,钰绣去厨房抬一桶热水来,我洗漱一番,等会儿去帮丞相夫人烹煮午膳。“她一思及有十几张口嗷嗷待哺,不禁一阵头疼,却亦清楚不得再此耽误了。

      三个大ㄚ鬟闻言,一齐向刘良约福一福身,异口同声地答,“是,奴婢(命线、钰绣、晴罗)遵命。”她们马不停蹄照她的分派各自忙碌。
      ※ ※ ※
      十年前庐江郡衙内
      天刚擦黑没多久,庐江城便在刘备的指示下,内外被士兵点燃了熊熊的火炬,连绵成一片辉煌的橘红之色和高悬天际的一轮素洁满月,遥相呼应,密密匝匝的编织成一片纵横交错的罗网,倾覆在伴着茫茫长江的土地上,浮现出灿烂至极的金黄,像是秋季在田野间摇曳的低首稻穗,在在透着一股丰收的欢愉。

      这欢愉是属于一路从秭归战到荆州,再由荆州战到庐江的各位骁勇将士们,莫不是摩拳擦掌等着刘备的一声号令,在挥兵攻取保护东吴首都建业的最末一道天险屏障采石矶,整个蜀汉延伸的版图便大致底定,只差生擒吴王孙权即能来个锦上添花,博得刘备一笑。

      但终究是军师兼丞相一职的诸葛亮镇静,并没有被节节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在芦江城安顿三军后,每一日会派几名暗哨观察位于下流的孙权动静,并把得来的情报及时呈给刘备,若一察觉有异样,不论在任何时辰立马召集文武大臣上堂议事,讨论解决的方法,免得孙权翻身再起,将他们努力的结果毁于一旦。

      与会的资格自然有被刘备亲封军师中郎将孙尚香的一份,每一次出现在朝堂皆是一副斯文的男子装扮,若不是她有替刘备生育三位皇子两位公主的证据存在,他们都真的要把孙尚香当作是诸葛亮之流的儒雅书生,谈笑间全没个尊敬,什么粗野的脏话都敢往她跟前吐,不讲伦理尊卑,没大没小。

      幸亏孙尚香是个女儿家,又是刘备的枕边人,熟知内情的将军们不敢太肆意的和她称兄道弟,和她汇报军情仍有一定的礼貌,省的私底下被爱戴孙尚香的其他同僚骂得狗血淋头,面子尽失,倒不如恭敬的对待她,反能闪避灾祸加身。

      孙尚香是啼笑皆非啊,面对这一群血性鲁莽的直率汉子,总比对着嘘寒藏机锋的腹黑谋士,要来的简单,所以她宁愿代替刘备去巡军营,慰问他们的辛劳,关怀他们的健康,也甚少窝在营账和诸葛亮马良一干人谈论荡平建业的策划,一则东吴曾是她居住有十几年之久的故地,不忍心看它在无情的战火里萧条,没了往日的繁荣美景;二则她是从东吴嫁至刘备的身旁,骨子里流有一半东吴的血,照常论推测,她该避嫌为妥,牵扯太多的是非于自己不利。

      是故,当刘备他们在庐江府衙展开激烈得辩论时,孙尚香早寻了一个由头外出消食,陪同的是诸葛亮再传徒弟姜维,踏着一地斑驳月光筛落的参差树影,边走边说。

      “孙军师自从来到庐江后,可谓是心事重重,不仅推了早上的朝议,连午间的密商都索性不参与了,究竟是因何缘故呢?”姜维难得没有着一身坚实的铠冑,却改穿了一袭贮麻和绵布混织的小麦色袍服,腰际别着一柄长剑离孙尚香背后三步的距离询问,清甜的嗓子满是疑云,“还请军师解末将之问。”

      这小子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无妨,就告诉他吧。孙尚香的唇际悬挂一抹莫测的笑容,沐浴在银辉之下的窈窕躯体不因生育五个孩子变形,略增了一丝成.熟.妇.女.的丰腴,显得她神采奕奕,“近乡情怯啰。”十分利落,她只给他四个字。

      姜维一愣,嘴里喃喃的重复着孙尚香给他答复,约一炷香的时间,他迅速的拨云见雾,浓郁的喜意弥漫上眉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跟末将当初投奔在丞相麾下效力的情况一样呢,只不过家母寄了〝当归〞,暗示末将要回魏国效力,但末将却托人捎了〝远志〞给家母,代表末将无论生死都会追随丞相,忠贞不二的在丞相麾下效力,魏国那方才消停些,不在以家母做为威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孙尚香挽歌十八----梦回东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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