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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孙尚香挽歌十七----面授机宜 ...

  •   综观前两汉的公主婚配,皆是由当父亲或兄弟关系的皇帝选择朝廷的青年才俊,文臣武将降嫁,或者遣使护送至西域的小国联姻,巩固边疆的稳定,以求争取更多的时间厉兵秣马,养生休息,待得机缘成熟,便一举挥兵攻打疲弱不堪的王朝,一步步兼并长期作为心腹大患的强敌,确保丝路的畅通,盛世的繁荣。

      当然在许公主给西域的国王或王子作正室,委屈次一阶的姬妾,都是要负起抚慰的作用,食衣住行就不能亏待这些养在深宫六院的娇娇女们,皇帝命礼官按规矩置办的嫁妆若是不够丰厚,通常都会有额外的赏赐,跟民间富贵人家嫁女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是普通的〝十里红妆〞,一个是尊贵的〝百里红妆〞,都是把女孩子一辈子在夫家要使用的物品陪嫁过去,还有要贴身服侍的ㄚ鬟,掌理店铺的嬷嬷等仆人,也是要一并跟着落地生根,皆都归女主人辖治,做为丈夫的男主人是不得染指女主人的陪嫁一分,否则将为制定的法律所判刑,并且让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狠狠的取笑,不仅名声败坏不提,在当地根本没有脸面居住。

      可刘良约和刘晏欢是刘备的双生女儿,是占据公主名分的金枝玉叶,绝对是舍不得送到荒凉的塞外和亲,只能在追随自己旁边多年的文士猛将后代,挑两个不错的好儿郎降嫁,携上许多华美的嫁妆到夫家好好的过日子,方了却做父亲的一桩心愿。

      除却刘备隔三差五的恩赏,早刘晏欢一年成亲的刘良约从十五岁及笄起,便着手慢慢的准备嫁妆,到十八岁就谋划完整,塞的下两间满满宽敞宫殿,若在加诸与孙尚香熟稔的叔叔伯伯们添箱,阵容之庞大,怕是要独立两三个院落来存放她的一干器具,都不会太夸张。

      那是她在驸马家立足的资本,得要妥善的利用。
      就算她进门三年肚皮无消息,可看在公主的高人一等的象征,富饶的陪嫁,驸马家的长辈不至于为难她,相反的仍要敬她三分,省的丢了自己的里子。

      但她的已有腹案,可刘晏欢的呢?怕是连个踪迹都没影儿,是时候,刘良约拉着刘晏欢的手到摆放折迭凳子的区域落座,与她细细讲解这里头的门道,盼刘晏欢要多放注意力在自己的婚事,别再沉醉于武术的造诣,学识的钻研,该是要规划陪嫁的采办,习点主持中馈,烹煮菜肴针黹等的基本家务,牢牢地抓住未来驸马的心,“妳现在虽然还是父皇的女儿,用的都是皇家供给的物品,自然不必费心打理,可妳一但降嫁到驸马家,妳先是人家的妻子,公婆的儿媳,孩子的母亲,最后才是公主,所能依仗的不过是自己的陪嫁,管妳的头上压了嫡长嫂,嫡二嫂,抑是庶长嫂,庶二嫂等人,只要妳懂的周旋在这几位妯娌间,拿捏好应对的分寸,防着她们给妳下绊子,坑害妳,起码保的妳几年无忧!若是放的聪明,经营好庄园铺子,就算妳和驸马关起门来度两个人的日子,不至于捉襟见肘,过的有滋有味不在话下,若是能稍带驸马信赖的兄弟赚上一笔钱帛养家餬口,别说在府邸便有妳挺直腰杆参与家务的一席之地,就算她们长妳一个序齿,也得恭恭敬敬的跟妳说话,不敢轻易小觑了妳。”

      举凡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哪个没有阴私的窝里斗,斗倒了一群的兄弟,斗倒了一票的姊妹,最后谁赢即是王,谁输便是败寇,残酷的很。

      刘晏欢耐着性子静静地专注听着,倒没有插话,等刘良约把话题告一个段落,她严肃地说,“皇姊跟我说的事情,相母多少有与我商议,说是嫁妆在精不在多,毕竟这么一大份的嫁妆跟着我降嫁到驸马家去,难保不会让其他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惦念着这泼天的财富,从而下手害死我,故嫁妆的操办,在明年满十九生辰准备亦是得当。”刘良约的言词是不假,但她还是没有黄月英在红尘的老练,一眼看穿潜伏在水底的隐患,进而抓出核心与她做多次的沙盘推演,企图要她想一个面面兼俱的办法解决,闪躲灾祸。

      没料着黄月英都帮刘晏欢安排到这一步了,刘良约不在坚持自己的意见,言笑晏晏,“既是如此,假设妳信得过我,在我明年要降嫁之前,少不得要帮妳拿些主意…”她真诚无伪地望着刘晏欢地眸子,毛遂自荐,“不知道妳是否愿意?”

      刘晏欢低首浅浅地一笑,汲取窗外的明媚春景在两颊上停留,美的如梦似幻,“既是皇姊提出的要求,欢欢岂有不应之理,不过欢欢也有一件事情要征求皇姊的同意?”

      刘良约豪迈地答应,“妳我姊妹何须客气,但说无妨。”
      “好。”刘晏欢深深地呼吸,忐忑不安地把盘旋在内心许久的请求缓缓地道出,“我从明日起,在午间小憩后,便会拨出一个时辰跟妳学女红,顺便同妳请教治理家宅的技巧,不清楚妳可否有空?”她不想一降嫁到驸马宅邸便被能干婆婆或妯娌,搓圆揉扁的折腾,丧失先发制人的机会,从而沦落被人算计的目标,犹若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她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
      诸葛亮教她的是治国的权谋之术,并未传她女人间争战的胜利之法,若她要在浓浓烟硝味充斥的宅斗一役里十拿九稳,得要有名师手把手的点拨,她方有自信和城府,把敌人无声无息的歼灭在千里之远,双手不沾一滴的血腥。

      干净的双脚要不怕肮脏踩着白骨尸山登上王者之路是必要的手段,因她从来不认定能有和平的解决谋略足够囊括命运的变量,所有的盛世都必须要建立在〝残酷〞二字的牺牲下,纔不会缔造昙花一现的憾恨。

      或者是一母同胞的亲密关系吧,刘良约晓得刘晏欢的困境在哪边,遂抿了抿嘴,郑重地道,“怎么会没空呢?自然是有空的,不过我先声明一点,我教导人来可不是像妳的相父因势利导,循循善诱的类型,却是无比严厉,不留情谊,若妳吃得消,那就来吧。”自家姊妹不说暗话,刘良约直率地告诉刘晏欢她的作法,容她考虑清楚,“妳要是觉得不符合心意,现在拒绝也没关系。”

      “皇姊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刘晏欢隐隐有着被鄙视的愤怒在胸膛燃烧,口吻的软糯不知不觉的掺杂了僵滞,“当年妳以六岁的稚龄就能够熬过吕大娘的千锤百炼,习得一手绝佳的好女红,凭哪一点妳的妹妹我,就没有能耐撑得住妳的砥砺呢?”她收敛笑靥,情绪败坏的瞄了刘良约一眼,“好歹我也接受过马超师傅惨无人道的折腾,勉强拥有可以强身健体的武功,所以我并不怕妳的严厉,相反的,我还期许能从皇姊的精细传授下,吸收到一些菁华。”换句话说,别小瞧妳妹妹刘晏欢我。

      吕大娘是诸葛亮帮刘良约找的女红启蒙师父,个性一丝不苟,要求苛刻,三十岁夫婿染病死亡,自己独力抚养两个孩子到二十岁,便从锦里纺织的绣娘行列退下,专程考核新进的绣娘技术,对于天赋异禀的绣娘,热爱此道的绣娘,皆是不吝惜的提供经验让她们克服难关,扎扎实实的做好功夫,准备后面更繁复的花样缝制,再创巅峰。

      她被诸葛亮在多方探访,确认延请她传授刘良约的女红时,吕大娘言她是一位粗陋的妇人,不堪做公主的师傅,婉拒了数次,但不堪在刘良约放下架子五度亲自莅临居所相请的诚恳中,应允正式收刘良约做关门弟子,悉心的把一身本领都毫无保留的教会她,自己再回到锦里提携绣娘,安度余生。

      刘良约便开始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辛勤岁月,除却感染风寒躺在卧榻歇息,她只要逮着空闲,就拈针穿线缝制吕大娘指定的针法,或悬腕拿毛笔描绘吕大娘特别整理的简单图案,做入门的基础,待到吕大娘验收完毕,再换高一档的功课让她冶炼,企图要把她栽培成专业的绣娘,激发她潜藏的禀赋,为她垫定稳若泰山的技艺,将来降嫁到驸马家,不会吃了女红的暗亏。

      幸亏刘良约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在吕大娘有计划的扶植中,慢慢地伸长稚嫩的枝叶茁壮成一棵小树,九岁即行剪裁料子做衣袍,十二岁便懂得设计新图案拓印在布匹的横纹,增添价钱。

      自此她是吕大娘唯一的关门弟子代表,亦是令她骄傲的弟子。
      到吕大娘辞世前的一刻,仍执着从成都匆匆赶至她床畔见最后一面刘良约的手,反复的叮咛她要助丞相在蜀锦的改革贡献一份力量后,得肯撒手走罢人生的坦径,魂归九泉。

      刘良约并没有辜负对吕大娘的承诺,在诸葛亮拿着图纸寻上她的门,就拼命改善蜀锦纺织在丝绸的纹路,改采玲珑细致,费工耗时的图案提升它的质量,规划它销到另两国的买卖方案,把赚得的金银填充干瘪的财库,作培训军伍的钱粮,拯救他们的燃眉之急。

      她居功厥伟啊。

      “吕大娘对我用心的.调.教.,我自然得下一番苦功,做出不差的成绩告慰老人家在天之灵,否则白白枉费了吕大娘的传授的精湛技艺不说,也是对不住母后特意请托丞相帮我寻觅良师的好意。”刘良约一提吕大娘,纳罕的在面庞荡漾着一抹缅怀的温柔神态,惯常的抑扬顿挫饱含浓郁的孺慕之情。

      刘晏欢清楚吕大娘对刘良约的意义,笑道,“吕大娘若在阴曹地府知道自己的弟子善用她的一身绝学,帮助丞相振兴川蜀的经济,给予平民百姓一碗饭的温饱,必定是会感到欣慰,含笑九泉。”

      刘良约淡淡地一翘唇,莹白脖子弯曲着长颈花瓶黄金比例的完美弧度,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如前仆后继的大海波涛,游走在一室晕黄跳跃烛光的衬托中,是魅惑的婀娜曲线,包裹在咖啡色滚有烫金茉莉小花的短襦,别有含蓄的典雅,“妳既是有心要学,不畏吃苦,那我定是要倾囊相授,方能把妳的女红训练到裁衣制鞋皆是能游刃有余的事儿。”

      晾了云针一段时间,是要把她提溜送予刘良约训诫。
      “好,就是等皇姊这一番话。”她一拍双掌,再展如蜜的一抹笑容,便拿起摆在矮桌一双朴素的木着,悠闲地吃着四碟糕点,状似无意地说,“皇姊,今日供给的茶水颇为寡淡,少了回甘的劲道,喝的怪不是滋味,我强烈的怀疑茶叶是潮了,还是煮茶的水不够醇厚,都没有办法把这批珍稀的六安茶色香味完全诱发出来,着实是糟蹋了呢。”她是喝茶的行家,评断水质的优劣和茶叶的等级,自是一把好手,尤其这一番说词从头至尾都没把闯祸的云针绕进去,却又能把问题的重点提出来,让刘良约去察觉,可谓是棋高一着。

      刘晏欢在丞相府九年的光阴没有白挨,不愧是诸葛亮培养的栋梁,拥有一国帝王的权谋心术,是能与她们的亲舅舅孙权并肩。

      〝砰咚〞一声,侍立在左侧的云针心脏漏跳一拍,好不容易止住的冷汗,再次由毛孔凝结,疯狂地泉涌上全身的皮肤,她又第二遍湿透了衣衫。

      刘良约佯装惊讶地看着咀嚼醋溜黄瓜的刘晏欢,蹙着一双妩媚的弯月眉,微启檀口,“真有这么一回事?”要扮戏就要扮全套,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何况云针这妮子她早应腾出手收拾,不该留着恶烂刘晏欢----此是她的疏忽,她要一肩担待全部的失误。“莫不是我的ㄚ鬟云针出了差错,取了不佳的水煮茶端来让妳喝到?”若是无心,惩罚仍能减轻,若是故意,那即是存着戕害刘晏欢的花花肠子,得找个借口摘了她的司职,将她贬到二等ㄚ头,维护刘晏欢的健康。

      刘晏欢顺着她的猜测胡乱地一颔首,一双木箸比一比云针,“这事情发生的原由得问妳的大ㄚ鬟,其余的我一概不知。”一推二五六,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教她尝一尝被人构陷的含冤滋味,看她下一回敢不敢再扯小婢女当挡箭牌,混淆她的视听。

      云针其心不良,虽是刘良约跟前得用的首席ㄚ鬟,照旧必诛。
      刘良约的俏颜一沉,盈满山雨骤临的阴挚,清脆的嗓子充斥着隐隐翻腾地滚雷喝道,“云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孙尚香挽歌十七----面授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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