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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孙尚香挽歌十六----公主良约 ...

  •   两重烟霞色的帐幔低垂处,自是有洞天福地的存在。
      隔开了挑高大梁富丽堂皇的正殿,格局甚小的里间看起来就显得没那么天威压人,倒是散发一股亲和的魅力,让喜爱简单事物的刘良约,一眼便相中此间原本是由奴仆值夜休息的小卧房,在差人好好地收拾一番,她就带着几项贴身的衣裤和家当住了进来,好方便就近照顾生病的孙尚香。

      把原先安排她和刘晏欢隔一道影壁的舒适寝居弃之不用,专门堆放她七杂八的箱笼,以备将来大队启程,要搬上船只运到洛阳的宫殿去安顿。

      由于她是个生性文静的人,里间的设备不外乎是一张黄杨木四爪雕老虎头颅的案桌,两张柔软厚实的宝蓝色梨花织锦坐褥,数张折迭凳子配相应的小矮桌,和一张雕琢朵朵桃花盛放的紫檀木美人榻,上搁有一长一短的粉绸迎春花引枕,两排迭放竹简的靠墙书架,一个挂有光可鉴人铜镜的梳妆台,配合采光充足通风良好的优点,看起来干净清爽,是不输给刘晏欢居住的寝室。

      她踩着轻盈无声的步伐一踏入铺有白色羊毛毡毯的里间,见到的就是刘晏欢穿着一袭天水一色曲裾在支颐欣赏窗外的明媚景致,乌鸦鸦的半绺滑亮发丝垂在脸颊,随着微风的吹拂缓缓地飘飞,一道灿烂的金色日晖宛若筛碎的疏影投射到她的四周,泛出了一层光圈,彷佛是一座波纹粼粼的湖水静静流淌狭小空间,扫除一室的愁闷,替这里增添了不亚于浓荫遮盖的凉爽,沁人心脾。

      美的如一幅画。
      刘晏欢是被赏人,她则是赏画的人。
      看来这水漾漾的碧绿,很符合刘晏欢的整体气质。
      刘良约满意的暗忖。

      君嬣拎着食盒停在距刘晏欢约五步的距离,微微扬声做一福礼,“公主,奴婢回来了。”
      “嗯。”刘晏欢转头看着君嬣吩咐,“等等妳先把这几盘糕点撤下,在换上从小厨房拿来的点心和茶水。”

      “是。”君嬣起身后,移步到矮桌旁快速的动作,不一会儿便把矮桌整理得干净,放上四碟的糕点,分别是醋溜黄瓜、糖蒸酥酪、九层酥、枣泥绿豆糕,并一双竹着,一枝调羹,一壶养胃的普洱茶,一个没有纹饰的木杯,皆是黄月英按照刘晏欢喜爱的口味制作,在在透着一股对她的疼惜。

      刘良约抓准时机出个声音知会刘晏欢。“欢欢,我是良约。”
      侍候在侧的云针一闻自家主子沉稳嗓音,不由得一个哆嗦,极力忍住想要拔腿欲逃的冲动,不敢抬首直视的转身向刘良约颤巍巍一福,“奴婢云针请大公主安。”

      刘良约冷着一张脸,责怪的愤怒不言而喻,“起吧。”说了这一句话后,不在搭理在一次冷汗涔涔的云针,径自走向刘晏欢。

      云针晓得她慢怠刘晏欢一事,触至刘良约的底线,正寻思要给她一个惩罚,她自己若是有眼色,在刘良生气的当下,不该傻傻地撞到枪口上----陪在刘良约身边数十年,对她的脾气是有一定的了解,但这次她做得着实过分,点燃她的怒火,她怀着不安的情绪,静候刘良约的处置。

      刘晏欢一听,即刻自折迭凳子站立,展露一抹灿烂笑靥迎上前去拉着刘良约的手,“皇姊总算来了,可让我久等了。”她抬高头越过刘良约的肩膀探向后头空无一人的正殿,关切的询问,“怎么都没有人了?事情都讨论完了吗?”

      “都讨论完了。”刘良约看着刘晏欢的脸孔泛着一抹娇憨,实实在在地击中她心底最柔软的一块儿,伸手帮她把顽皮的碎发勾到耳根,反问她道,“今日的功课考较还算顺利吗?丞相看了妳穿的曲裾有没有称赞一声呢?”傻妹妹,一颗心全系在诸葛亮的身上,将来她要如何说给人家的儿子,满心欢喜的结做夫妻呢?怕不是要造成一双怨偶。

      她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姊姊,刘晏欢在对奴婢端着公主高贵的架子,也不敢在刘良约的面前有分毫的托大,红唇一抿,她放低姿态的谦卑答道,“托皇姊的福,一切都算顺利,不过…不过…”一提及仰慕的心上人,她不免感觉到羞涩的垂首,声若蚊蚋的说:“相父有说他…他很欣赏我的装扮…,有…几分… 小女儿…的娇…态…”彷若觉得诸葛亮如兰的灼热吐息覆盖在耳朵敏锐肌肤里,她话讲的嗑嗑巴巴,伴随着是艳丽的鲜红晚霞停驻在两颊妆点明眸皓齿,趁的她越发俏美,堪比一朵开在凛凛塑寒中的粉和面牡丹,在层层花瓣迭递的容颜下,有着傲骨做大器的撑持。

      那是神似刘备永不弯腰的傲骨。
      都说刘晏欢的长相肖似刘备,性子是从孙尚香的模子拓印,她则是长相肖似孙尚香,性子是遗传刘备的温和亲切…可根据她的观察,把刘备和孙尚香的个性脾气分做十分,刘晏欢是三分刘备的组合,七分孙尚香的遗传,她自己是三分孙尚香的组成,七分刘备的遗传,皆不是纯粹。

      她转眸望了刘晏的侧脸,细细的寻思她话里诸葛亮称赞的意思,习惯性地推测他的心态,怕不是如表面的淡漠,而是对刘晏欢有几分的喜欢!她得赶紧跟孙尚香商量刘晏欢的夫婿人选,尽快把她降嫁到殷实的人家,她和孙尚香尽快无牵挂!“丞相的称赞必然是不假,妳记在内心就是了,可别没皮没脸的到处说嘴,反招了人一顿嘲讽。”姑娘家的名誉是最要紧,在她尚未决议降嫁的驸马人选前,可得注意在注意,万万不得出任何差错!“妳和我如今都十八岁啦,等我和赵老将军的二公子议完亲后,紧接着就要轮到妳了,也别成天见日的舞刀弄枪,是时候该静下心学一些基本的针黹和煮食,就算不为驸马,也得为了自己,花些心血在自己身上怎么说都不亏嘛。”

      刘晏欢跺跺脚,一改小女儿家的娇滴滴的模样,嘟着嘴道,“皇姊真的是好讨厌,就只会笑话我,却不承想今日赵老将军可是带赵小将军要跟母后求娶妳呢,一点都不见妳娇羞的神态出现,修养的功夫真是做到家了。”同样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为啥刘良约永远就是八风吹不动的沉稳,她自己是帮人家干著急的类型,不公平嘛,根本不公平,孙尚香没有把刘备不焦不躁的态度生予她,使她常常一脚踩入刘良约设计好的陷阱,白白闹笑话供刘良约乐呵好久,害的她见到她都想找地洞躲藏。

      早在蒋琬通报赵云携赵广来白帝城时,刘良约已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两个人年岁都大,她十八,赵广二十七,婚事再拖下去于两个人都不妥,她无所谓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在我满八岁时,母后就曾经亲口提及已将我许配给赵老将军小儿子一事,现在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他们要来跟母后商议聘嫁的婚仪。”刘晏欢无非是想要和她炫耀见了赵广一面,刘良约偏不如她的愿,非要踩她一踩,掐灭她想争强好胜的斗志。

      刘良约的城府不输给刘备啊!竟能一眼看穿她拨的如意算盘,三言两语就败了她的兴趣。刘晏欢颓丧着双肩,意态阑珊的说,“既然妳都知道了赵老将军此行的目的为何,怎么就不会对未来夫婿的人品和长相产生好奇呢?”她满肚子的阴谋诡计碰到刘良约唯有报废的份儿,她无奈地说,“妳就是舍不得让我一次,真讨厌。”

      刘良约不置可否拍拍刘晏欢的头,笑的婉约,“傻欢欢,他们既是要来求见母后,我势必会在旁边见上一面,又何必现在纠结于对方的人品和长相如何,反正到时候一切的答案自会揭晓,我只需耐心候着便是。”她想一想,叹息地道,“妳也年纪不小了,该学着稳重点,别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照着自己的性子处事。”

      “皇姊…”刘晏欢不依的咕哝了一声,将头靠在她的左肩说,“虽然妳不着急,可是作为妹妹的我却替妳着急,深怕母后给妳择个游手好闲,斗鸡走狗的纨裤子弟,那岂不就是毁了妳的一生吗?幸好,真的是幸好。”刘晏欢的语调含着一抹隐隐的酸楚,横在她妙目的是刘良约鎏金汉隶凤字耳珰,凤字长长的尾羽宛若天际朝阳划破黑暗的晨曙,自波涛汹涌的云层探破,挥舞煌煌的绚烂之火,焚烧整座芎顶,挥舞万千的霞霭荡漾在她的心板,密密织就了一匹大红的锦绣,一笔一画勾勒吉祥图案,幻化一辈子最期待的寄望,愉悦她整个人,“母后没有挑错妳的未来夫婿,虽是沉默寡言,但是相貌堂堂,颇有几分赵老将军的气宇轩昂,至于学识品德,我曾听相父跟我提及,赵小将军的武艺是赵老将军手把手教大的,学识则师从马良先生,不难推测,他的品德有两位一时之选的蜀汉栋梁潜移默化,应该不至于太差,堪为皇姊的良配。”换句话讲,赵广这位将军,是从垂髫便被仔细的栽培,更在长成后被委以重任,担纲赵云在五虎上将的排序,与关兴、张苞、马钦、黄毅合称小五虎上将,分别镇守蜀郡和汉中的险要城池,声威远近驰名。

      赵云旨要让刘良约在府邸有个扎实的靠山,巩固她在赵府嫡次媳的席位,不使其他亲眷肆意的污蔑,可谓是费尽心思。

      刘良约抚着她蓬松柔软的乌发,视线落在窗外遥远的朱红宫墙,从善如流说,“既然是妳帮我相过了,那我就没什么好忧虑,只需安心待嫁即可….”接着垂眸盯着像一只被她摸顺了毛的猫的刘晏欢叮咛道,“自我降嫁到赵家后,妳便是父皇母后唯一的大女儿,凡事要多帮着我照顾他们,毕竟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身体亦不如从前健康,要多注意气候,看着他们适量的减衣添衣,莫要教他们染上难以治愈的风寒,照管他们的三餐饮食…”她把刘备和孙尚香的习惯,件件不落的详细和刘晏欢说着,期盼她能快些晓得人情世故,别教亲朋好友为她烦恼,是时候她得要的挑起照顾刘备和孙尚香的担子,“媳妇儿再怎么亲,终究没有比女儿更贴父母的心,就算妳降嫁到其他臣子的府邸,主持中馈,相夫教子,依然是父皇母后血浓于水的女儿,这一点无论如何是改变不了的!所以趁妳还没降嫁的这两年,好好的孝顺父皇母后吧,弥补妳在丞相府寄居九年,没有承欢膝下的遗憾。”说着说着,她的眼睛泛出一颗斗大的晶莹泪珠,跌坠在刘晏欢的腮上,带着烫人的热度四溅在肌理的纹路,缓缓渗透她的奔腾的血脉。

      她在怎么坚毅,只是个需要被人呵护的女儿家,在信赖的妹妹跟前,刘良约不避忌的将酸楚倾泄,嘤嘤饮泣。

      刘晏欢没在嘻皮笑脸的愣愣直起颈子望着她,手往宽敞的袖子搜索一阵,拿了一条帕子,替她轻轻的拭去蜿蜒的两道痕迹,“妳说的话,我都有再听,也清楚妳的安排,所以到时候妳就安心的嫁人,不必太过于挂念皇宫的一切,因为我是父皇母后的女儿啊,他们有我在旁看着,妳可以宽心。“刘备和孙尚香是她的亲生父母,诸葛亮与黄月英是她的养父母,两双夫妻对她有恩惠,她不是薄幸的人,惦念着养父母的施惠,忘掉了亲生父母赠予的血肉,若没有他们,那不会有今日活在世上的她----粉身碎骨,都难报答于他们于万一。

      刘良约得到刘晏欢的保证,破涕一笑,亲自接了她的帕子擦一擦狼狈的湿润,“好啦,都怪我太伤春悲秋,扫了这难得的轻松气氛,惹的妳情绪跟着不佳。”她决定换个话题,不在延续容易令她崩溃的内容,“就别一直在我的婚事上打转了,倒是今早托妳办的事情如何了,跟我说道说道吧。”本该是要她带着蜀锦跑一趟诸葛亮的议事书房,请他替蜀锦取名,但念着孙尚香没人顾着,她只得转托刘晏欢帮忙。

      刘晏欢应她的询问,一一的把诸葛亮帮蜀锦取名的来龙去脉活灵活现的描述,听的刘良约不住点头,朱红的唇角噙了一抹笑花,等她说完,刘良约指一指她穿着剪裁合宜的天水碧曲裾道,“丞相取的名字皆是符合蜀锦所纷呈意境,典雅周正,尤其是〝天水沉碧〞和〝绿波微漪〞取的名字更是切中我的心意,让我甚为喜爱。同时这一套〝天水沉碧〞裁制的衣裙,搭在妳的身上,不仅把妳长年练武的英姿给巧妙遮掩,还衬托出妳身为女儿家的娇柔,看来,回头我得交代锦里的染工多染几匹〝天水沉碧〞的蜀锦,一则留着给妳裁衣裙用,二则让妳附在嫁妆里陪嫁到夫家去。”方方面面她都替刘晏欢着想,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她往歪路走,不拉她一把,长姊如母嘛,她是有责任要提携自己的妹妹,全权发落她的嫁妆事宜,不得教孙尚香费心劳神,省的加重病况。

      “嫁妆?”刘晏欢瞠目结舌,眨眨长如扇子浓密的卷翘睫毛说,“我还没想到该如何置办嫁妆,皇姊就要帮我预先打理啦?”她还有两年的时间才要降嫁,刘良约的动作会不会太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孙尚香挽歌十六----公主良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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