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孙尚香挽歌十五----不离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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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嬣瞧黄月英焦虑的样子，不禁噗哧一笑，赶忙拉住她的皓腕，细声解释着，“夫人，您别急，公主的哮喘并没有发作，只是遣奴婢重新在沏一壶茶，拿几盘糕点过去而已。”看来黄月英真的是宠刘晏欢宠到骨子里，觉得她一有个头疼脑热，立刻急如星火的想要去探望她，替她号脉问诊，松懈她的病苦。
“真的吗？”黄月英狐疑的转过身子望着君嬣，看她一脸坦然之色，不似编造谎言，心底是信了几分，但不是很放心地说：“乐恕假若真的是犯了哮喘，可要第一个时间来报与我知，若我不在，告诉孔明也是值当，千万别像皇后娘娘一样，把自己的病情瞒着掖着，到时候若发作严重，饶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啊。”思及孙尚香倔强的强忍哮喘的折磨，不肯开口哀嚎一声，黄月英就是无奈。
“皇后娘娘有哮喘？”在淡定的君嬣一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瞪圆一双大眼压低嗓子追问黄月英，“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奴婢之前可没听说皇后娘娘患有此等难以医治的宿疾。”恐怕就连作为孙尚香女儿的刘晏欢都被蒙在鼓里。
黄月英并不回答君嬣的问题，拉着她到偏僻的角落，先是左顾右盼周遭的环境，确认没有人在竖起耳朵偷听她们的谈话后，这才叹息地说，“皇后娘娘得哮喘的事儿，左右不过十年前，那时乐恕和大公主才八岁出头快九岁，哪里能知道呢，只是在我印象中，当皇后娘娘亲自回到建业后，再返回陛下的身边时，隔没多久便传出了吴王孙权暴毙的消息，而皇后娘娘却是读完孙权派使者送给她的书信，一脸淡漠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仍和陛下说笑。可谁也没料着，当夜皇后娘娘因为悲伤过度发起了生平第一次的哮喘，若不是陛下及早发现，皇后娘娘这一条命就救不回来了。”她的视线虽是落在君嬣精致的容颜，可整个人的思绪沉浸在遥远的岁月，说话的口吻承载着物是人非的沧桑，“自此那一夜皇后娘娘突发哮喘后，离不到三日便要犯上一次，若不是有陛下在一旁全心照护着皇后娘娘，依皇后娘娘哀莫大于心死的枯槁，就熬不了此劫，追随着哥哥的脚步去啦。”拍一拍君嬣的柔荑，黄月英不无感慨地道，“每一年到吴王忌辰的几日前后，皇后娘娘的哮喘会犯到益发频繁，得要有人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的妥善照顾，方能把皇后娘娘凶险的病情控制。”
刘备疼爱孙尚香，把孙尚香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不换情意，也是托了此事的福不胫而走，更加坐实孙尚香在刘备的心底占据了一席任何人都无法超越的地位，二弟关羽、三弟张飞，军师诸葛亮皆是不能与之衡量。
她是刘备的软肋，亦是刘备的逆麟，假若有人向天借胆敢动孙尚香一根寒毛的话，他的下场会是比判到流徙到荒凉的交州要悲惨一万倍！这是大家皆心照不宣的秘密。
自小跟随在父亲黄承彦身边学习医术的她，这一次因着治疗孙尚香哮喘的疾病，被刘备延请至两个人的寝居待命，有幸目睹刘备对待孙尚香的方式，是充满了包容与不舍，常常看到刘备望着孙尚香熟睡的容颜在掉眼泪，呢喃着无数句的对不起，或者在孙尚香的哮喘发作，刘备三步并作两步的将她拥入怀抱，接受她施加在佝偻躯体的大力拳脚，却忍着剧烈的疼痛，像个慈爱的父亲，边安抚拍着她的背，边指导她调整呼吸的节奏，慢慢地让她缓过劲来，在拿药丸兑水给她服下，稳一吻她的病况。
他彻底放下帝王的尊贵亲自侍奉她三个月，纵使是熬的面容憔悴，消瘦一大圈却无怨尤，奴仆们瞧不惯了，纷纷都劝他去休息，让他们接手照料孙尚香，却被刘备不容分说的拒绝，死活都要拉着她的手趴在床榻前入睡，苏醒时映入瞳仁是她沉静的脸孔，才会感到真正的安心----有她在，这间空荡荡的寝殿方有家的温暖，有她在，他漂泊半辈子的一颗心得有个归处能够依附。
刘备真挚的情爱令她为之动容，迫她绞尽脑汁都要推迟孙尚香的哮喘激烈发作；不眠不休地埋首查阅古籍，寻找适合治疗哮喘的药草，降低她发病的机率，还给刘备一个健康的爱人，活泼的妻子。
那一年，经过在她眼里的是孙尚香哀伤欲绝的崩毁。
那一年，收纳在她心田的是刘备不计代价的付出。
这一双夫妻相差三十二岁，风风雨雨相伴走来近二十五年，情意非但没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折磨中消失，反而历久弥坚，宛若窖藏佳酿，越陈越香。
但愿将来诸葛瞻和媳妇儿感情能像刘备夫妻，月复一月的绸缪，日复一日的缠绵。黄月英由衷祈祷着。
君嬣闻言，免不了分寸大乱，倒抽一口冷气地说，“那二公主的哮喘不就危险了吗？”孙尚香尚且如此，作为女儿的刘晏欢不是逃脱不了哮喘的魔爪吗？她不由得忧虑刘晏欢自十五岁及笄后慢慢好转的身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对不起孙尚香的殷殷托付啊。
黄月英倒是一派镇静，多年的锻练在此时显露无遗，“君嬣，妳先别慌，乐恕这孩子的哮喘虽然无法根治，但只要让她保持心境的平和，平时天冷天热的减衣加衣，包括膳食和饮水的注意，必然降低哮喘的发作。”她不吝惜的指点君嬣如何看护刘晏欢岌岌可危的健康，“最重要的是我帮乐恕研制的安宁丸得照时服用，可别让她耍赖蒙混了过去，自然能过上常人的生活。”刘晏欢算是她半个女儿，每次持汤勺要喂她喝汤药，总被她无俚头的闹腾给分了心，但她是何许人也，是智慧能够媲美诸葛亮的黄月英，哪会教刘晏欢的小伎俩给哄了去，自然扮黑脸是盯着她乖乖地服药，再由诸葛亮扮白脸陪着刘晏欢闲聊。
一个巴掌一个糖果嘛，她是当过母亲的人，对于训导孩子十分的有一套，更何况是要应付古灵精怪的刘晏欢，那是信手拈来的简单。
君嬣的双肩有着微微松懈，僵硬的表情重新悬挂一抹微笑，“那就好，听夫人的这番话，奴婢的心也能够放了一半，不过，收集起来的雨水能够煮茶给公主喝吗？尤其是还是白帝城内的雨水？”她现在要搞清楚云针的擅自行动会不会令刘晏欢的身子受损，假设她的担忧成立，那云针可就罪该万死。
意图谋夺公主的性命，非杀不得！君嬣盈盈的大眼瞇起，掩饰在美丽容貌下的杀气自周身猛烈的喷薄而出，幻化一柄炳锋利的刀子往黄月英裸露在空气的两只手臂皮肤上一层剐过一层，激的她打了寒颤，疙瘩瞬间爬满了从头到脚的肌里，连附着在头皮的发丝吓得根根起立，黄月英蹙着眉毛扫了君嬣一眼，细声剖析给她听，“君嬣，一般收集起来的雨水是能够煮茶的，可白帝城内的风沙大，动不动就盖的周遭一片黄雾茫茫，伸手不见五指，若下起一场倾盆大雨，那搜集来的雨水中不都含有泥沙了吗？是不合适给患有哮喘的乐恕煮茶喝。”她蓦地顿悟到里面的关窍，面庞凝结九月的冰霜，“乐恕是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嫡亲么女，好歹是贵为一国的公主，也是孔明和我心尖子上的养女，谁就这么大胆，敢给乐恕喝这种会损害身子的茶？”她逼视着君嬣，眸子闪烁的凶猛不比她的杀气要少。
黄月英是个护短的人，无法容忍有人明目张胆地朝刘晏欢下毒手。
君嬣咬牙切齿地说，“对方是大公主的首席ㄚ鬟，云针。”
“云针。”黄月英一听这名有些傻愣，又再向君嬣咨询一次，“确定是她？”平日看着是个好性子的ㄚ头，没料着确是包藏祸心的贱蹄子，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恼怒地说，“那乐恕明白茶水有异吗？”
君嬣不犹豫的颔首，拎着手里的素瓷杯给黄月英看，不忘补充完整的说明让黄月英听，末了做下恳切的评论，“若不是二公主机灵，指不准今日夜晚温度一降，怕是要犯上一回哮喘呢！”
“那就好。”黄月英暗暗地庆幸刘晏欢的敏锐，挽救自己于危险之中，“乐恕没事就好。”她抬脚欲要往炉灶走前，偏首跟君嬣吩咐，“妳等等将茶水泼了，把杯子洗干净，我再煮一壶茶水做几道小点心给妳让乐恕送去…”她停一停，清澈的双眼像是了然她的心绪，斟酌着续道，“至于云针那ㄚ头，妳也别痛下杀手果决了她，我自有办法教她不敢再为恶乐恕。”说罢，只给君嬣留下一道笔直如松背影融化在茫茫的烟雾里，浅浅淡淡的好像一幅泼墨的山水画，处处的留白有一种格外的悠远韵致。
君嬣忽地一呆，尔后唇畔的花朵绽放的越来越灿烂，终至开完了整个粉色的娇艳，她低眉顺眼朝黄月英离去的方向愉悦应了一声，“是。”接着拎起软柔的裙子，追上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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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不愧是宜家宜室的好妻子，约莫一炷香，便手脚痲利的弄了四碟爽口的点心和一壶暖胃的茶水装在食盒给君嬣拎回永安宫，遇着威溟和刘良约在做辞别，便静静地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蒋琬收拾纸笔与刘良约说，“威大夫交代照顾皇后娘娘身子的注意事项，微臣已经完整的纪录在纸上，等等跟丞相复命后，会尽快整理后在誊抄一份差人送来给公主。”
刘良约颔首，温和地说，“谢谢蒋长史的帮忙。”
蒋琬摇摇手，“这是微臣的分内之事，还请公主不必挂怀。”他抬眼觑了一下外面的湛蓝天空，风烟俱净，万里无云，但炽热的太阳由东方快要挪移到正中央，他是时候该告辞了，免得耽误刘良约进小厨房洗手作羹汤，“若皇后娘娘苏醒了，还请公主遣人来告知丞相，若公主没有别的事情要吩咐，微臣就先在此告辞。”
刘良约一直保持得体的莞尔，客气地道，“这个是自然，母后如果苏醒，一定会赶紧遣人通报丞相。”她姿态谦恭浑不似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我没有别的事情要吩咐了，还请蒋长史和威大夫一路走好。”讲毕她深深的一揖。
威溟跟蒋琬朝刘良约长长一拜，两个人相偕远离。
刘良约在内心读秒，确认他们两个人走掉，才挺直腰杆，即刻召集三个贴身ㄚ鬟，分派找药草，熬药等琐碎的杂务，告一个段落，君嬣逮着机会，款款地向刘良约福了一幅，“婢女君嬣参见大公主。”
刘良约一见来者是妹妹的贴身大ㄚ鬟君嬣，即刻摆一摆手，示意她无须多礼，“起吧。”
“是，谢大公主。”君嬣软着嗓音答复，风姿绰约的起身。
刘良约的目光瞧见君嬣手臂挽着一个绘有翠绿竹子图案朴素食盒，关心的询问，“晏欢回来了吗？怎么都没有跟我说一声呢？我有准备一些小糕点是待客用的，还在炉子上温着，怎么不端给晏欢吃呢？”
君嬣毕竟是刘晏欢身边第一得用的首席ㄚ鬟，曾在相府接受诸葛亮摧残的说话训练，藉以应付来自三教九流，皇亲贵冑各色人物的言谈，能不着痕迹维护刘晏欢作为公主的尊严，是她视作头等大事，故面对刘良约一连串的质疑，她有条理地回复，“启禀大公主，不是二公主不通知您，而是看见您和蒋长史及另外一位贵客在商讨皇后娘娘的病情，就不太愿意惊动你们任何一个人，径自去里间寻一个位置坐了，再者，您也知道二公主一生下来身子孱弱，对于饮食都是需要格外的注意，公主喝不惯永安宫的茶水，那奴婢自是有义务要帮公主跑一趟小厨房请丞相夫人张罗。”她这一番说词都没有提到云针的居心叵测，只是隐晦的点一点永安宫煮茶的水不够干净，剩余其他的空间使刘良约自个儿琢磨。
刘良约不是养在大院的愚蠢小姐，凭她随着孙尚香在宫闱内外悠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难听的话没经历过，君嬣的一席话，她若品不出其中的猫腻，就枉费这几年孙尚香的特意栽培。“我的大ㄚ鬟不懂事，倒叫晏欢受累了。”她的神色端正凝肃，不似矫揉造作，“这事儿既然发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万万没有不管的道理！君嬣，妳只管宽心，我一定会给妳和晏欢一个公平的处置，绝对不会发生偏袒的情况。”刘晏欢与她是一母同胞的联系，无论如何都不能寒了她的心。
君嬣挑柳叶眉，抛一个软钉子给刘良约碰一碰，“大公主，您客气了，二公主还等着奴婢的茶水和糕点，就恕奴婢不奉陪。”不待刘良约有任何的反应，君嬣自作主张绕道刘良约，去给刘晏欢送吃食。
晏欢的大ㄚ鬟是个有气性的，可到底是为刘晏欢不惜开罪于她，当真是忠心。刘良约默默地肯定君嬣对刘晏欢的一片赤胆，在目睹她绣满缠枝芙蓉的焦尾曲裾消失在重重掩映的丝绸帐幔，她亦尾随在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孙尚香挽歌十五----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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