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孙尚香挽歌十三----天堂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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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自然是被赵云怒火拖累的第一个人，但他知道这是赵云关心孙尚香所致，并不以为忤的摇着羽扇，气定神闲地对赵云吐实，“关于皇后娘娘病危这事儿，外头传言自是不假，每一个大夫在诊过皇后娘娘的脉象后，都言皇后娘娘的病势凶猛，起因是身子平日没有好好的妥善休养，长期疲劳过度累积的病根在此时一次性爆发的缘故，根本无法用温和的汤药来恢复皇后娘娘的元气，故而他们断定皇后娘娘天命就在这五、六日内，要我们早有帮皇后娘娘打理身后事的心里预备。”孙尚香身子会被拖垮的原因，不外乎是为了实现帮助刘备统一天下的诺言，不分昼夜苦思良策的后果，造成内外失调，进而百病丛生。
诸葛亮讲的话犹若乌云密布后下的倾盆暴雨，颗颗粒粒皆似锐利的尖针，刮的他肌肤生疼，伴随着九月初秋的凉意，经过各个穴道的经脉游走，冻结了他的五脏六腑，跟着冻结了他一颗要帮赵广求娶大公主热络的情绪，惊的赵云把木箸〝啪〞地大力拍在案桌上，木箸瞬间断成两截，映衬着他一脸痛到彷若万箭钻肺的难色，有着惶惶然的凄凉，“难道…难道…皇后娘娘真的…医药罔效了…吗？”他的语调带有沉重哽咽，憋了良久，才问出一句话。
他的身心堕入了无间地狱煎熬着，顿感一阵头晕眼花，赵云扶着案桌，在苦苦地强撑，却被敏锐的赵广察觉，本欲要趋前搀他一把，却被他抬了一手制止，只能焦急地拿着一双眼睛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诸葛亮嫣红的唇畔含着一抹光风霁月的微笑，点亮了儒雅的五官，也给予坠落无间地狱的赵云一丝救赎的希望，“话也不是这么说，幸亏我哄着大公主把皇后娘娘带回来的帖子其中之一交给了我，让我顺利延聘到了华佗的嫡传大弟子威溟前来给皇后娘娘诊脉问病，这不，就在永安宫正殿拟方子呢，如果威大夫在束手无策，怕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医的好皇后娘娘的病了。”对于威洺在坊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医术，他还是寄予了一定的期盼，“所以我才说别让皇后娘娘的贵体太过操劳是其来有自，并不是空口说白话唬你。”不能让孙尚香为大公主和赵广的婚事劳心，还得看赵云自个儿琢磨的如何，他只能在旁略尽提点的职责。
一下子被踢到炼狱，一下子乘云朵升到天堂，饶是岁数已高赵云都有些受不住太大情绪的来回刺激，一手抚着心跳急速的胸膛边深呼吸，边缓和脸庞僵硬的肌肉道，“那就好，那就好，起码不会是见到皇后娘娘的最后一面…”他想看着孙尚香偕同刘备亲自来到府邸为大公主和赵广这小两口子主婚，圆满他们上一代无法相守，而下一代能够再续前缘的快乐模样，那是他这一辈子牢记在灵魂里最美丽的回忆，就算是下了黄泉被孟婆递了一碗孟婆汤，要洗掉这一世他和孙尚香的全部羁绊，他绝不会轻易的失落了，毕竟这是她和他共有的约定，唯一一个不被任何人戳脊梁骨的约定。
顾及孙尚香的身子欠安，他亦不能叨扰太久的时间，免得给她加重负担。“赵广和大公主的婚事，我自有分寸，还请丞相勿忧。”
诸葛亮优雅地颔首，“那就好。”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他转向另一个地方扬声唤道，“炎心何在？”
身穿一袭朱紫色上绣有朵朵吐蕊白梅曲裾的炎心，闻得诸葛亮一声叫唤，便低眉顺目踩着轻盈似风的步伐来至他的跟前，稳稳地蹲身一福，“奴婢在，请问丞相有何事吩咐？”
毕竟是刘晏欢贴身得力得第二个大ㄚ鬟，诸葛亮的语调不敢摆得太严厉，没得吓坏了小姑娘，“烦请炎心替我走一趟后罩房请伯约将军过来，就传我得口令说有事要让他相帮。”
炎心点一点头，又再度福了一礼，“是，还请丞相稍等。”清秀的颜面含了一丝凝肃，她衔命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炎心便引着一位穿着一袭朴素青蓝色棉袍，俊朗如一道山泉水甘冽男子踏入侧殿，炎心先是向诸葛亮答复，“启禀丞相，伯约将军已经带到。”说罢，微微躬着背脊退几步，让出一条路给姜维。
姜维一进侧殿，就看到了赵云父子的存在，大器朝赵云点个头，表示打了招呼，赵云也扯开一抹笑点头覆礼，接着他把全副的注意力搁往曾在天水一战出尽计策要谋他投效蜀军的诸葛亮，走上前恭敬地双膝跪地，脱口的嗓子散发浸在糖罐子的甜腻，“末将姜维参见丞相。”
诸葛亮斯文的挥一挥衣袖，“伯约，别多礼，快起吧。”
“是。”姜维低首自地上起立，垂着眼帘询问道，“不知丞相唤末将前来是有何事要交代？”丞相在诸将之中算是非常的信赖他，一般没有大事要交托他执行，是不会轻易的请人叫他前来，如果用到〝命令〞二字了，代表这项任务非他不可。
姜维跟随在诸葛亮身边上战场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对于他的行事作风不敢说通盘了解，但能摸出个一两分的门道自信他还是有，他抿唇不语静候诸葛亮的吩咐。
诸葛亮的眼风一扫姜维，停驻在他舒服的五官，单刀直入地道，“伯约啊，这件事情，我思前想后，恐怕就只有你最适合了，毕竟要长途跋涉到洛阳给陛下捎个讯息，没有充沛的体力，和一定的速度，耽搁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见面也不妥当….”他把竹简拿在手里，谨慎地说，“ 你吃过午膳后，就赶紧拿着我写给陛下的信整装出发，记得越快越好。”
聪颖似姜维，在诸葛亮提供的只字词组嗅着了一丝的不祥，踌躇一会儿，他斟酌着启口，“莫不是主公她…”要辞世了吧？按他擅长推测的天赋，过滤的信息只有得到这个可能性最大。
诸葛亮赞赏地说：“正如你所想，所以我才要你快马加鞭赶至洛阳，将信呈给陛下，另外我还会再加派两个副将，三百轻骑护卫你一路上的安危。” 除了印证他的臆测无误外，顺道将他的安排透露给他，好让他有个底应付，免得途中遭遇山贼劫道，没个人手相帮不成。
“是。”既是有关孙尚香健康与否的消息，便是要摆在优先的位序，马虎不得！姜维一凛，高举双手上前接了诸葛亮递予的竹简，就头也不回的远离侧殿。
诸葛亮再请炎心跑一趟驻扎在白帝城的军营带话给王平和马良两个人，要他们一同与姜维披星戴月赶至洛阳，晋见陛下，炎心第二次领命专程去传令。
诸葛亮做好一切公务的分配后，顿显疲惫的坐下，闭着双眼揉着眉心不说话。
赵云父子自是识趣的未扰乱诸葛亮休憩，默默的低声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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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晏欢像似一阵疾风般刮出了侧殿，临走仍不忘穿妥鞋子，衬着一袭天水沉碧的曲裾翩翩舞蹈在春意融融景致里，别有说不出的婀娜娇艳，堪比垂在湖水上的纤纤细柳，清风拂来，摇曳着优美的身姿，拍着无声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敲在波纹皱起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迎着灿烂的日晖洒落的温暖，隐隐镀了一层金光，彷若西湖的潋滟多情尽藏在她的衣袖飘扬，证明她是流有江东三分之一血统的女儿。
这是看在君嬣眼眸的情况，不禁佩服刘良约毒辣的目光，竟能在万千的颜色中，择一匹压得住刘晏欢积年累月散发的英姿蜀锦，裁制一件典雅的曲裾让她穿着前来赴诸葛亮的约会，博得诸葛亮的赞赏---可把刘晏欢乐的找不着天南地北了，瞧她走路几乎要使出水上飘的武术就明白，她的主子铁定是要好个几夜晚睡不着觉了。
她无奈得在心底叹息一瞬，扭头跟着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三个婢女说，“妳们慢些到没关系，毕竟我有练过几年的功夫，还能跟得上二公主的脚步，不要把妳们生生得累坏，那倒是变成二公主的罪责。”
三个婢女一听君嬣的叮咛，纷纷放缓了疾走的步伐，连吁出唇瓣的气息都没那么急促，有一个身量较高的女孩子方道，“谢过姊姊的教诲，还请姊姊多帮着奴婢们照顾二公主。”
“这个是自然。”君嬣说毕，连连从丹田提足一口气，穿着绣鞋的脚尖一垫地，施展快速纵驰的技艺，匆容的赶上刘晏欢背影，静静距她三步之遥，守卫着她的人身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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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晏欢一来到永安宫正殿，恰巧威溟刚开好方子，正在与刘良约交代照顾孙尚香的事宜，蒋琬则在一旁拿纸笔殷勤的纪录，时不时的问一两句厘清用药疑云，好让刘良约在筹备孙尚香的三餐，能达到食疗的效果，使孙尚香的病情尽快有起色，在多活一些岁月。
她望着三个人谈的热火朝天，知道是在为孙尚香的一日较一日糟糕的身子着想，没有出声打断他们，亦不许ㄚ鬟婢女们通报，到里间寻一个折迭凳子落座，没有惊动任何人。
倒是刘良约的贴身第一大ㄚ鬟针云见到她的人，赶紧要婢女倒一杯灼烫的茶水，端了两盘的糕点至旁边的矮桌搁着，唯恐怠慢了这位众人捧着的二公主，万一惹的她不快，辗转传至她的主子耳朵中，她绝对是少不了刘良约的一顿唠叨。
刘晏欢把胎体薄透的素瓷杯子圈在双掌，让寸寸易冷的肌理受着暖热温度调节，不在有发寒冒虚汗的情形困扰着她，同时侧耳倾听他们三个人的讨论，藉此了解孙尚香的病势究竟为何？连诸葛亮花重金聘请的大夫个个都束手无策，直言要他们帮孙尚香准备后事了，若不是刘良约死死拦阻，怒的她想当场拍碎大夫脑袋，瞧瞧他们的医术都学到哪里，怎么一个比一个要还不济事，教诸葛亮白白花了冤枉钱。
袅袅的白雾由茶杯蜿蜒盘绕，刘晏欢锐利的眸子隔着一层如梦似幻的氤氲观察着他们三个人的言行，只听得“皇后娘娘的病肇因在年轻时不好好的保养，加上产褥没有坐稳，受了风寒没在第一时间治疗，导致数病齐发”，或“皇后娘娘现在不仅止要喝汤药，还得辅助食疗的配合，方能达到双管齐下的效果”等句子，她即刻清楚这位大夫是有真材实料，不输宫廷俸给的御医，假设她猜的没错，料不定他的水平远胜他们数倍，孙尚香的病在他眼里是区区的小菜一碟，根本不足挂齿。
刘晏欢在留心一刻钟，确认他们的商议够她建立大概的架构后，缓缓地撤离紧盯的视线，啜饮略微变凉的茶汁，笑着和已侍立在左侧的君嬣说，“这煮茶的水应该是二月初那时收集的雨水，还带着一丝粉尘味，把这上佳的芦洲六安茶都给践踏的没味了，真是怪可惜的。”她咂了咂嘴，把素瓷杯放在矮桌上，不肯再碰一口。
不是她挑剔，芦洲六安茶乃是刘备指名的皇家贡品之一，每年不过得个顶级的十斤，孙尚香的宫殿分得三斤，刘备自己留一斤，其余的全分了他们子女各一斤，这是就现在而言，若她寄养在相府，除自己的一斤茶叶，孙尚香会把分例拨一斤给她，她一个人喝不了那么多的茶，会嘱咐婢女包个半斤的茶叶转赠诸葛亮，诸葛亮则在和她谈论功课时，教导她用哪种水质煮茶，可以把茶叶的精华都毫无保留的发挥出来，使被招待的贵客饮的满唇生香，大赞一声好。
她会识水的基础是被诸葛亮严格训练九年，才有小小的成绩。
如今刘良约的贴身第一大ㄚ鬟欺她不懂的品茶，居然用次差的水煮茶端给她喝，摆明是要膈应她了，她若不借机发作一振公主的威信，自己的颜面何在？刘良约的尊严何在？莫不是要被一群阳奉阴违的婢女踩在脚底，不当正经事儿了？
刘晏欢的眸子一暗，把玩着戴在手腕的翠玉掐金丝镯子不吭声。
君嬣好歹跟在刘晏欢的身边服侍有七年，焉能不晓得她的情绪变化，淡淡地一笑，她走至矮桌上，捧起素瓷杯子，音量放的让在场三个人听得着，“既然公主喝不惯此等劣质水煮的六安茶，不妨让奴婢亲自跑一趟厨房取永安宫后的井水来重新替公主上茶，您看可好？”后面一句含有询问的意思，却是拐着弯嘲讽针云的头发长见识浅，敢不给刘良约的嫡亲妹子应有尊敬，无异是在下她主子的脸面，狐假虎威嘛。
刘晏欢慵懒地撇撇嘴，话中有话地道，“既然人家不把我们当一回事，那就只好我们自己动手来了。”她抬起眸子，闪烁着肖似刘备的果决凝望着君嬣，“妳就在从小厨房重新再端一杯茶过来吧，顺便也跟我相母打声招呼，看看炉灶上还温着那些糕点，也一并携至，省的我还要看人脸色吃些不入流的东西。”皇姊，别怪我心狠，妳既没空敲打这些敢背着妳慢怠我的蹄子，不妨就由我当一次恶人，传授她们尊卑有别的规矩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孙尚香挽歌十三----天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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