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孙尚香挽歌十二----不得于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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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充满侵略性的黑瞳的主子不是别人，就是赵云！只见赵云持着雕有细碎梨花的木箸在碟子挑选切成适合入口的小糕点，面色阴沉的好似层层乌云笼盖晴朗天际，看不着一丝明媚的阳光露脸，但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了四十五度角的曲线，皮笑肉不笑地道，“丞相啊，艳福不浅喔，看来二公主对你不只是师徒的情义啊，好像还包括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在里面喔？”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即行，一向以智慧标榜的他，自然知道他所指的事情为何，且瞧他怎么应对，他再来决定要不要奚落他一顿，或者是劝谏他剎车，不要一错再错。
诸葛亮坦然一笑，双眸如十五暗夜的圆月清辉满盈，有一种如水的温润流转，融化他本就刚硬的线条，增添一抹睽违已久的柔情，魅惑人心，“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和她这一辈子只能是师徒，终究是师徒。多的，已是奢求，能看着她每一日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转悠，那便是上苍的恩赐。”他一番话说得极为八面玲珑，像是一颗没有隙缝的鸡蛋一样，找不着地方插针，甭遑论给赵云挑刺的机会，但已在无意间透露他对刘晏欢的心思并非是单纯的师徒之情，反而多了一丝丝男女恋慕的暧昧，只差没捅破这层窗纸，将两个人的埋藏在深处的喜欢昭告天下众人了。
赵云静静地咀嚼诸葛亮的话语，把木箸顺势搁在碟子上，漠然地道，“求不得，爱不得，宁愿守着现在的身分，也不要将两个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这讲的不也是他和孙尚香的状况吗？好你一个诸葛亮，利用他和二公主的关系在旁提点他不要做出会令两个人终生后悔的错误来，免得授人以柄，拖累了不该拖累的人！他的视线顿时变得狠戾，寸寸剐向犹不自觉的诸葛亮，哼道，“子龙的事儿就不劳丞相费心了，倒是丞相您和二公主之间的分寸可要拿捏妥当，别让陛下风闻了，到时候又是对您一顿挫磨。”复又举起木箸，挑了外皮莹白透的出碟子花纹，包有绿豆馅料的广寒糕放入口里，慢慢地品尝个中滋味，他不吃还好，一吃眼睛瞪得老大，低头看着碟子中的广寒糕，再夹起第二块往嘴丢，慎重地细啖着，感觉带有桂花淡淡幽香的Q嫩皮子弹着他的牙，紧追在后是绵软的绿豆平铺成一张绒毛的毯子轻轻覆盖在舌尖，慢慢地渗入敏锐的蓓蕾，掺杂着少许青草的芬芳，洋溢在唇齿间，甜而不腻，爽口降火，让他的愤怒消退大半，沉浸在美食的世界无法自拔。
诸葛亮一瞧赵云的表情，了解他想歪了，把他和二公主的状况套在他跟孙尚香的遗憾，赶紧做出澄清，弥补裂痕逐渐在扩大的友谊，“子龙，你怎么都在误会我呢？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讽刺你的意思！至于我跟二公主…”他谨慎地扫视在附近一列排开的婢女，握在大掌里的羽扇扇柄掐了又放，放了又掐，整个手背青筋突起，沁出了黏腻腻的一层汗，涩的如同他此刻的心绪，只得做出声明，周全他，亦周全刘晏欢，省的再生是非！陷两人于万劫不复之地。
诸葛亮遂用坚决的语调扬声道，“我和二公主永远都是师徒的名分，至我离世都不会改变。”刘晏欢这妮子，约莫六岁便被刘备亲自领至他的丞相府举行拜师的仪式，到十五岁行及笄礼前，有将近九年都住在丞相府，与他朝夕相对，连马超要传授她拳脚功夫，都得亲来丞相府一趟，有时干脆住在丞相府两三天，与他谈一谈朝廷的机密，或者是另两国的动向，纔愿意告辞离去，等隔几日再来验收刘晏欢的练习绩效，决定要教下一步，还是在等她把基本功夫筑的扎实了，再说其他。
丞相府里多了位小娇客，还是刘备的么女儿，在食衣住行方面，皆按公主的仪制，月俸是由宫廷府库俸给；连她坐卧的寝居，选的是丞相府内仅次于诸葛亮主卧室的院落，格局恢弘，冬暖夏凉，附设一个小厨房专供刘晏欢三餐膳食，一应蔬果酒肉都是当天小贩拉至宰相府的角门，下了给小厨房烹煮到刘晏欢的桌面，绝不超越三个时辰。
她的衣物原本是由锦里的官家绣娘专职，但自打大公主会缝制比较复杂的裳袜裙裤后，全把工作包揽至自己的手边，每三个月月初都会遣人到丞相府替刘晏欢测量尺寸，再依据婢女报来的资料再把服装做一番修改，送去给刘晏欢试穿，看是要放宽袖子的长度，或是收缩裤子的束脚，便能一锤定音，让刘晏欢月月都有几套不同于别人的雅致服饰上身，增添公主的尊贵价值。
她在丞相府莫不被诸葛亮精心呵护着，快赶得上黄月英照顾诸葛瞻的疼宠，但一个是皇家的骄女，一个是丞相的心头肉，诸葛亮爱重刘晏欢甚于诸葛瞻，常常惹的诸葛瞻拈酸，私底下可没少下绊子让刘晏欢吃瘪，却仅止于小打小闹，毕竟刘晏欢的身子欠佳，是整个宫里包括丞相府都清楚的事儿，没人敢把刘晏欢的小命给闹没，要不不待刘备发话，诸葛亮有可能亲自领着诸葛瞻跪在宫门候着刘备的惩罚。
刘晏欢虽然是寄养在宫外，但是公主的名份摆在那边，任何人是不敢亏待她，再加上孙尚香格外怜惜从小身弱多病的她，隔三差五会用皇后的懿旨，赏赐满满当当的古玩书籍或者质量上乘的布匹予她，期盼她在丞相府过的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这是一位做母亲的心愿，他懂得，因为他在忧虑刘晏欢曾经危及性命的疾病时，也是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以身代受，却眼睁睁地觑着她辛苦的挣扎在生死之间，耗费所有力量的坚毅，只为拚的一口喘息，深深的震撼了他，自此，他视照拂她做一辈子的责任，不会轻易舍弃。
尤其是刘晏欢借居在丞相府的期间，他在公事繁忙之余，得要抽空召集一下围绕在刘晏欢四周的ㄚ鬟仆妇，把她的生活情形一一问个巨细靡遗，在暗暗地调整她的饮食作息，尽量把她虚寒的体质弄好，将来把人完整无缺的交到刘备身旁，不致愧疚刘备的托付，枉费刘备特意为了刘晏欢做出最大的让步，授予他独辟丞相府管制政务，将她的学问和身子交由他看顾，企图延续刘晏欢被太医断定活不到十岁的寿纪。
明明她对他是很单纯的孺慕之情，可是在哪个时节变化作男女倾恋的呢？诸葛亮歪着脑袋，一脸迷茫的思考，却不得其解，但他心里有数的是，无论再想方设法巩固牢靠的城墙，拒绝她的影子进驻心扉内，仍会被她漫漫的情意逐渐锈蚀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被她潺潺如水的清澈凝视消融在年复一年的岁月渗透里…不该驿动的他，不敌刘晏欢的猛烈攻击，悄悄的心猿意马，却不得给任何人窥见一丝端倪，循线伤害那个纯洁的她，教两个人唯一互相仰赖的净土遭受污染。
届时，她分崩离析，他无处依存。
他是死不足惜，可不得不顾诸葛家的百年名声，无辜的妻子月英嫡子诸葛瞻，否则他们两个将有何颜面继续在蜀汉生活，不要受人唾骂已是万幸，他又何苦切断他们的活路，把他们逼往悬崖，末尾落得个玉石俱焚。
而且刘晏欢年轻啊，人生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怎么能够折在不光彩的丑陋上，毁掉她的一辈子呢，她还没嫁人生子，享受公爹婆母的信赖，丈夫的恩爱，妯娌的佩服，孩子的贴心等种种能增加她丰盈的阅历，那是女孩子中最辉煌最菁华的旅途，她有权利去履行属于自我的一切，缔造不朽的传奇。
若违背了世人的舆论，硬要跟他开花结果，换来的是一篇篇千古骂名，他舍不得外，兼之替她感到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赌资太庞大，他衡量再三后，察觉他冒不起这个风险，宁愿现在对不起刘晏欢，绝不能破坏和平的局势。
他侧耳听着软刀子在锯肉的喀吱喀吱音，瞧着鲜红色的血一点一滴往下坠淌，忍耐着筋络飞散的巨大痛楚，保持着浅淡的微笑，说着不由衷的话撇干净和刘晏欢含蓄的恋慕，忽视他心底一在叫嚣的渴望，维护两个人摇摇欲坠的威严。
哟~诸葛亮这是在断尾求生吗？赵云凉凉的斜瞄着他哀戚侧脸，夹枪带棒的说：“丞相素来做事是个有尺度的人，子龙相信丞相定能处置好和二公主的关系，不让陛下和皇后娘娘烦恼。”你给我添堵，我不使你好过。赵云难得的小孩子脾性抬首，有意要闹上诸葛亮一阵，泄一泄他惹着的憋屈。
诸葛亮稳若泰山的信步踏上台阶，在宽阔的案桌后落坐，稍看了摊放有一会儿的竹简，确认墨迹已干，袖手把它卷作一团，“这个是自然，子龙莫要关心太过了。”他与二公主的事情自有安排，不必赵云指手画脚，议论他们的不是。
见诸葛亮动怒，赵云悻悻地夹了一块儿广寒糕往嘴巴塞，故意含糊不清地说，“丞相，知道了。”
转移话题是非常保险的做法！诸葛亮的瞳孔骤然一缩，迅速的扯着孙尚香当抵挡赵云唇枪舌剑的盾牌，不教他有寸寸犯境的机会！“不过一说起皇后娘娘，我刚来时，皇后娘娘才喝了药睡下，没个一两个时辰是醒不过来，万一耽搁的再晚些，可能要到酉时了，需不需要我差人帮你和赵小将军收拾两个房间出来，以备晚上休息之用？”他练就了一身的铜皮铁骨，对赵云的挑衅不搁在眼底，倒是云淡风轻地说道，“我知道你此趟是要把赵广和大公主的婚事定下，但也得顾念皇后娘娘的贵体不宜太过操劳，就见机行事吧。”
赵云的眉峰一皱，听出诸葛亮话内的弦外之音，思及他尚未携赵广至白帝城闻得的传言，应道，“若真是如此，那就请丞相帮忙安排，我和赵广无有异议！”语锋森森如七月半的夜晚，充斥生人勿近的气息，“我知道皇后娘娘旧疾复发，在白帝城是暂时休养，但为什么我和赵广一路骑马疾行，听入耳朵中的却是皇后娘娘病危的噩耗？”这就耐人寻味啰。
他压制不了焦虑的煎熬在心底燃烧，词句不在脑袋多绕个几圈，脱口即是惊人的质问，“丞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请您对我解释清楚！”一扯着孙尚香三个字，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纷纷溃败在关心则乱的前提下，无法收拢整齐，他犹若一头在森林迷路多日的饿狮子，逮谁咬谁，不剩一份情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孙尚香挽歌十二----不得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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