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 零枢 吸血鬼骑士》清霖

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你已经输了！”
　　目送优姬消失在眼中的玖兰枢收起所有的温情疲惫，直囘挺囘挺地屹立于玖兰始祖的身前，一贯的优雅从容，即使是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也不曾改变他的冷静自若。
　　“……是我输了……同样，你也输了……”
　　被迫吸食玖兰李土的鲜血，意识回归己身，玖兰枢真正能赢的机会一去不复返。而他万般算计，获得了多位纯血之力已不是刚刚清醒的自己能抗衡的。玖兰枢的精心计划与巧妙布局，哪怕是人心叵恻，出现一点点的误差都不会成功。
　　是自己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虽然他赢了，却也等同于输了。

　　“那么，开始吧！”
　　玖兰枢标志他自身终结的话语如此轻易脱口而出，冷静从容，毫不动摇。
　　玖兰始祖看着他熟悉的身影不禁恍如梦幻。
　　漫长没有尽头的生命就是对吸血鬼吞噬生命的惩罚，时间无情地带着珍惜的一切，徒留自己一人徘徊于陌生的世界，拥抱悲凉的孤独绝望。无法守护重要的东西，因为自己的无能，因为自己的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痛苦发生，而自己被悲伤与绝望吞噬蚕食只剩下一副空壳。玖兰始祖已被亘古绵长的时间吞噬，残存在眼前的只不过是历史的残渣，悲哀而可怜的残骸。
　　“当然，开始吧！”
　　回以明确的答案，玖兰始祖心中反倒是轻松了许多，身上的重担即将卸去，所有的悲伤与憎恨都将湮灭。
　　命运在自己的人生中开了个玩笑，一个与自己相同又不同的人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一样的举止，一样的思维，一样的感情，唯一不同的仅仅是这短暂如白驹过隙的十年光景，玖兰悠、玖兰树里的爱护，夜之寮、玖兰优姬的仰慕，还有最强猎人锥生零的爱恋，成就他的所有。
　　你既是我，又不是我，没有我的怨恨，却又有我的包容。
　　玖兰始祖想要笑，于是便露出包容一切的宽慰的释然的微笑，轻轻抬起右手，邀请般的姿势等待他的回应。
　　十几年前仪式，强大到吞噬我的你，正是为了埋葬我的一切才存在的。
　　只有玖兰始祖才能深知玖兰始祖的寂寥。
　　只有玖兰始祖才能理解玖兰始祖的夙愿。
　　只有玖兰始祖才能阻止玖兰始祖的癫狂。
　　只有玖兰始祖才能抹杀玖兰始祖的生命。
　　命运将你我束缚于同样的囚牢里，我身心俱疲妄图破灭一切，你不怨不恨甘心背负一切。
　　我的堕落在你眼中便是你的未来，你的决意在我眼中便是我的过去。
　　时间流逝，命运更迭，你终将成为我，我也终将成为你。
　　原本就是一人的思绪，分割成完全的两半，相互关联。

　　玖兰霖、玖兰祈、锥生然都已成为过眼烟云，记忆里的面庞渐渐消失，只剩下朦胧的影子。
　　兄弟手足之至亲，天上人间之至爱都已消逝，徘徊于世的自己为何还要活着？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无可恋，死又何妨。
　　比起憎恨世界，悲哀地活着，真正期望却是永恒的长眠。
　　你，便是命运给予我的，唯一的利剑。
　　斩断纯血命运的束缚，斩断玖兰一族亘古的诅咒，斩断我漫长而没有尽头的生命。

　　不曾踟蹰，枢上前一步，在一片纯血的汪囘洋中拉住玖兰始祖的手。

　　玖兰始祖深沉的寂寥凝结在胸口，复仇也消不去的悲痛在哀鸣，玖兰枢了深知他的悲哀，理解他的癫狂。千万年玖兰兄妹相互迫囘害的残局，自己无法放任不管。自己是玖兰祈的后代，同时却又成为玖兰始祖，命运将自己推上了高高的祭台，只为结束玖兰始祖漫长而没有尽头的生命。玖兰始祖就是玖兰枢，而玖兰枢也是玖兰始祖，一分为二的思绪终是相同的。
　　理智与疯狂的一线之隔脆弱不堪，总有一天想要颠覆乾坤的会是疯狂的自己。
　　别无选择，执子落子，布局已成，残局将解。
　　冷血地任由白鹭更残害同胞，无情地算计锥生零宽宏谅解，一步步的精心布局，连锥生零的爱恋也一并利用，卑鄙无耻又残忍无情的吸血鬼真是对自己最确切的评价。
　　锥生零该恨的，憎恨从头到尾满口谎言的自己，憎恨深深伤害最爱之人的自己，憎恨想爱而不能爱的自己。
　　如今元老院覆灭，白鹭更已死，纯血种仅存三人，优姬将会成为纯血女王，实现自己与玖兰始祖千万年的和平心愿。
　　而得到多位纯血种力量的自己，将实现玖兰始祖与玖兰枢的真正夙愿。

　　眼中泛起深邃的猩红，这是力量充盈与使用的象征。

　　“从十一年前开始的，在十一年后结束。一切因我而起，那么就让这一切随我而去。始于斯，终于斯，这就是我的选择。”
　　“这也同样是我的选择。”

　　你我同归于虚无，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枢！！！”
　　不顾一切急速奔跑到那个房间时，四周一片空旷，空气溢满香甜的血腥，锥生零咽下一口气，绝望地凝视空荡荡的房间，那个自己承诺永不离弃的纯血种静静地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笑的笑靥如花，望过来的眼神温柔如水，流动着零不曾见过的流光溢彩。
　　心微微抽囘搐，身体颤抖不已，明明他还真实地在自己面前，零仍是觉得眼前只是一场绮丽得易碎的美梦，只要稍稍一点变动，所有的美好希望都将化为吞噬天地的绝望悲痛将自己掩埋。
　　颤抖地拥住体温偏低的爱人，零忍不住用力地环着，不想放手。
　　“……枢……”
　　颤抖的声音传达出零的恐惧。
　　“没事了，零，都结束了。”
　　枢一手轻抚零柔顺的短发，一手轻拍着零的结实的脊背安抚道。

　　……结束了……
　　……都结束……

　　“骗子！！！！大骗子！！！！”
　　零暴怒地抓囘住按在自己头上的他的冰凉的手，微微推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愤怒悲痛的复杂的眼神直接瞪着玖兰枢泛起猩红的双眸。
　　“你又想封印我的记忆吗？？！！！”
　　手腕上施加的力道几乎握断玖兰枢的手骨，锥生零冰冷的咆哮声直接在玖兰枢耳边炸开。
　　“结束了，结束了，是啊，结束了！！利用完，就想要丢下我么，你这个该死的吸血鬼！！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

　　即使是被你利用，被你伤害，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你！
　　唯独不能原谅你无情的遗弃！！！

　　“我爱你啊，你到底懂不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算下地狱我也愿意与你同行！！为何你只想要丢下我！！！玖兰枢，你的心真的那么冰冷无情么？！！”

　　不对，不对，不对！
　　我不是真的想要说这些！！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玖兰枢所有的残忍下的温柔，所有坚强下的脆弱！

　　可是被孤独遗弃的暴怒湮灭了零的感情，恋上这个纯血之君的悲伤与心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压抑许久的悲痛情感掀起难以想象的风暴吞噬零所有的理智。
　　该说的，不该说的，所有的一切都尽数吐出，化为锋利的剑刃，在这个纯血之君最后的生命里，刻下难以磨灭的伤痕，血迹斑斑。

　　“卑鄙无耻，残忍冷漠！你这个纯血种的心难道是用寒冰做的么，无论我怎样，你都毫不在乎？！！！！将我向是一块抹布一样随意丢弃！！”

　　痛到极致就真的不痛了么？！！

　　锥生零的心被玖兰枢一次次的千刀万剐，疼痛难耐，是否该让他也尝尝这样的感觉，一刀一刀地将自己的心血淋淋地剁成碎片，最后拿去喂狗的感觉，是否也该让他尝尝这样的痛楚！！！！

　　同样的痛施加在你身上，是否你就能理解我的感受？！！！！！

　　疯狂的想要伤害眼前这个人的想法犹如燎原烽火将锥生零所有的一切焚烧殆尽。
　　爱也好，恨也好，只是火星上飘荡的光辉余韵，熄灭在冰冷的空气中，什么也留不下。
　　“我恨你，玖兰枢，你赢了，我真的恨你，恨不得杀死你！！！！！！”

　　“砰砰！！”
　　握着血蔷薇的手稳健地上膛，连开数枪。

　　锥生零痛苦疯狂的神情，令玖兰枢心如刀绞。迟缓地躲避突然袭来的攻击，未能躲过，被吸血鬼武器贯穿手臂的疼痛也比上玖兰枢心中的痛楚。

　　自己到底还是将他逼到极限了么？
　　是自己一手埋葬了他的爱恋。
　　紧绷的弦一旦勒断，断然不会再有续接的那天。

　　“……无所谓……反正我……讨厌你……”
　　“‘讨厌’？哈哈，你讨厌我！”
　　疯狂的神色更加浓重，玖兰枢甚至怀疑锥生零真的会亲手杀了自己。

　　连忙挡下血蔷薇的子弹，玖兰枢翻身侧移，俯冲到锥生零身侧，上挑剑锋，意图击落零手中的血蔷薇。了解玖兰枢意图的零身体后倾，迅速后退，避过危险的剑刃，直接正面对着玖兰枢补上几枪。
　　“铿铿锵锵！”
　　几声清脆的金属对金属的格挡声后，玖兰枢右腿轻轻一蹬，飞身向前刺去。
　　锥生零眼中的猩红久久不散去，悲痛的神采流动，波纹中玖兰枢放大的身影逼得他再次连发数枪。

　　你不是曾经想要我杀了你么？
　　好，我现在就成全你！
　　我会亲手杀死你！
　　然后再随你而去！
　　……这样……
　　你我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玖兰枢！
　　我爱你，爱到想要杀死你！

　　最爱的银光闪烁，玖兰枢压低身体，左手点地，一翻身，夺过致命一击，左转落地立刻甩去一个剑花，明晃晃的光影交错，锥生零决绝的身影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讨厌你’
　　一次次不断无情地拒绝于锥生零深沉的眷恋的玖兰枢曾经是如此地害怕，害怕锥生零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等同，甚至是超过优姬的存在！
　　他宽容的谅解，他无私的眷恋，他坚持的守护，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令自己如此的眷恋，眷恋到觉得活下去是那么的有吸引力。
　　害怕自己不再有自信从容地面对现实！
　　恐惧自己不再能坚定优雅地直面生死！
　　‘我爱你’
　　玖兰枢无数次在内心深处呢喃却永远不会说出口。
　　没有资格、没有机会、没有时间、没有勇气。
　　一旦承认，一旦开口，一旦挑明。
　　自己将万劫不复！
　　并将最爱的你一并拖下无尽的深渊。
　　你是无辜的，是我自私拉上的无辜的牺牲者！
　　我不想让你陪我葬送在嘲讽的命运之中。
　　你应该活着，幸福地活着！
　　你的恨，你的爱，是我短暂一生最美丽的珍宝。
　　我将带走自己给予你的所有爱恋与伤痛永远地离你而去。

　　锥生零！
　　我爱你，爱到想要放开你！

　　闪身躲过剑花，锥生零在玖兰枢造成的烟雾中，向朦胧的身影发射血蔷薇，绽放的光辉散去雾霭，空荡的视线里一无所有，感受身后微弱气息的身体本能地侧移，堪堪躲过一记劈斩，锥生零战斗多年的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用血蔷薇架住锋利的剑刃。
　　金属的碰撞摩擦声尖锐地刺痛耳膜，没空理会听觉的荼毒，摩擦出的细小火星，在玖兰枢鲜红的眼中变成巨大的火球，向锥生零扑面而来。难得压制机会，锥生零未曾躲避，左手徒手穿过炽囘热的火焰，直接掐住玖兰枢纤细的脖颈。
　　纯血种大多拥有先天傲人的能力，并过分依于特有的能力而忽略后天体能的训练，即使是纯血之君的玖兰枢也不例外。在身体素质方面，十几年算是生活安逸的纯血之君比不上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猎人，略微处于劣势也是必然。
　　毕竟，很少有人能让孱弱的法师与壮实的战士直接肉搏而获胜的！
　　“……玖兰枢……”
　　手腕上施加的力道让玖兰枢痛苦地窒息，锥生零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痛苦的神情而开始涣散，左手微微颤抖，怎么也不肯听意识的话，只要稍稍再加点力道，拧断这个纤细的脖子，他就永远属于自己了。
　　感情痛苦地叫嚣着想要撕碎玖兰枢，而更加诚实的锥生零的身体，清泪缓缓流两行，水滴溅在剑锋上的声音是如此地清脆清晰。
　　炽囘热的温度仿佛烫伤了难受的玖兰枢，不忍地闭上猩红深邃的双眸，玖兰枢内心波涛汹涌，复杂难解。
　　现在玖兰枢与锥生零近距离的状况，正是玖兰枢反击的大好时机，只要利用黄梨的纯血能力控制住锥生零就可以让他放弃反抗。
　　可是，自己在仪式终结后残余的时间里，并不是想看见他的眼泪！！
　　他只是想要挚爱的他活下去而已。
　　而伤害他最深的，正是以爱为名的自私的自己。

　　……真正错的，是我么……
　　……难道应该顺从你我真正的心愿……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是否这样，你就会幸福……

　　……零……

　　“……零……”
　　“……枢……”
　　玖兰枢微弱的宛如妥协的呼唤淹没在锥生零的绝望的大喊中，迷茫不知何事的枢睁开囘平复力量后酒红的双眸，看着锥生零紧紧地拥住他的身体。

　　将他嵌入血肉是不是就可以不离不弃？
　　将他融于己身是不是就可以生死相依？

　　“你赢了，你赢了，玖兰枢，你赢了，下不了手！我下不了手啊！！”

　　用尽全力将眼前人紧紧抱在怀中，锥生零绝望的大喊着。

　　下不了手，自己怎能杀了无比重要的他？
　　就算再伤心难过又如何，这个是玖兰枢啊？
　　这个人是他爱恋了十几年的纯血之君！
　　残忍而温柔，淡雅而冷漠。
　　恋上这样的玖兰枢的自己怎能亲手抹杀的存在？
　　自己想要守护的君王就是这样极端的存在！
　　他所有的温柔爱意都掩埋在冰冷伤痛之中。
　　是自己败了，败给了自己，也败了他。

　　你所给予的爱恋与伤痛，正是我存在的证明。
　　只要是你的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即使你想要带走关于你的一切。
　　我都给你，全部都给你！！

　　“你想要抹消，就抹消好了！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

　　零绝望地撕咬着枢的薄唇。
　　亲昵、妥协，而绝望。
　　兄弟手足之至亲已失，天上人间之至爱已逝。
　　为何我还要活着？为何只要我活着？
　　如果，这就是你的心愿。

　　你要我活，我便活着！

　　“……”
　　一番耳鬓厮囘磨，听见零妥协的话，酒红的眸色交织着流光，微微露出眼底流动的光华闪烁，枢一时间踟蹰不定，茫然失措。

　　为何你要说出这样的话？
　　为何你偏偏在我放弃之时选择妥协？

　　呼吸一滞，心被揪得生疼，玖兰枢眼中的悲痛与无奈一闪而逝，褪去猩红的双眸再次燃起绯红，亮丽而鲜艳，是焚烬一切希望的放弃，是烧尽一切温柔的炽囘热。

　　这，是否就是天意。
　　冥冥中注定，我仅仅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是该放手的，必须放开的。
　　怎能自私贪心地拉你一起堕入冰冷的地狱！

　　……锥生零……
　　……活下去……
　　……寻找你的幸福……

　　双手紧紧攀住锥生零的颈间，玖兰枢倾尽全身力气热烈地回应锥生零绝望的吻。

　　最后的——饯别之吻。

　　然后，等待一切爱慕眷恋的飞灰湮灭。

　　“……枢……枢……”
　　一声声呼唤，一声声呢喃，婉转而悠扬，包含的爱慕与眷恋到底有多么深沉，即使是零自己也无法说清。无力的身体渐渐倒在玖兰枢的怀中，开始困乏晕眩的锥生零徒劳地凝视在爱人悲伤的面容，玖兰枢姣好的脸庞明明没有泪水，零却觉得他在哭，无声的悲伤的寂寞的哭泣。

　　这就是自己爱恋的人啊，坚强倔强到令人心伤的纯血之君。

　　轻轻囘舔shì零眼角微咸的泪水，枢环上零的脖颈，爱怜地亲吻他的额头。
　　“第三次记忆封印完成，这样你就会将我完全遗忘，好好地活下去吧，零。”
　　凝噎的语音颤抖，玖兰枢想要抑制的悲伤几乎击溃他所有的防线，内心叫嚣着让锥生零生死相随的声音，敲击着耳鼓，诱囘惑着玖兰枢放下最后的武器。紧紧拥住锥生零，玖兰枢也想要让他融入骨髓，永不分离。可是，仅存的理智，迫使他放开锥生零，还给他自囘由，那是自己亏欠他的永远也还不清的孽债。
　　注视着玖兰枢因为过度悲伤而猩红的双眸，眼睑沉重地缓缓下坠，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零也知道他一定是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玖兰枢，就是这样让人心疼的存在。
　　坚强而脆弱，没有人不会不想去驱散那片酒红中的化不开的忧郁。

　　绽放于泪水中的笑靥，低沉而温柔的爱语。
　　最后全部都献给让人割舍不下的寂寥的你。

　　“我爱你，枢，即使我已将你遗忘。”

　　忍不住的禁忌的爱语，玖兰枢最后的最后还是选择脱口而出。

　　“我也爱你，零！”

　　当优姬与架着一条拓麻的支葵千里赶到时，四周已找不到玖兰枢的身影，唯有泪痕干涸的猎人沉眠在深沉的梦中，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