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 零枢 吸血鬼骑士》清霖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计划照常进行，血契外围的吸血鬼囘交给猎人协会，玖兰枢与锥生零轻松地进入血契城内，明显感到纯血压迫感的零压抑住不适紧紧跟随在枢的身边，直至前方响起人的脚步声，反射性地召唤出囘血蔷薇，随即枪声响起，子弹被刀刃格挡的声音接踵而至。
　　“锥生君，就是这么欢迎我的么？”
　　一条拓麻扭动因为格挡子弹而被震麻的手腕，调笑的表情和语气，仿佛是故友重逢的叙旧，但手中甩出凌冽的剑花直扑锥生零的门面，完全看不出他有念什么旧情。
　　零不予回应，普通形状的血蔷薇升级绽放出绚烂的光芒，以进为退，以攻为防，直接正面逼退一条拓麻。
　　“一条，不能请你让开么？”
　　如果可以的话，枢并不想杀害一条拓麻。明知结果如何还是忍不住寻找一丝希望，淡然地问道，表情毫无血色。
　　“枢，更大人下令，不死不休。”
　　“是吗。”
　　冰冷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
　　“零，交给你了。”
　　枢大步向前而行，一条拓麻欲阻挡的脚步被锥生零绊住，纵身遮挡住王离去的背影的风衣因为剧烈的运动而飘荡，锥生零直视的双眸，直指的枪口都明确地告诉一条拓麻，没有人能阻挡玖兰枢的脚步。
　　“果然啊！”
　　一条幽幽一叹，调整攻击的姿势，甩出几个剑花继续攻击锥生零。
　　从自己注意到这个人生子是就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们敬仰的纯血之君，初始以为是和自己一样的仰慕，到后来那眼神越来越热切，才明白那不是仰慕，而是爱恋，是自己不曾也不敢注视玖兰枢的目光。一条拓麻是有些恨锥生零的，因为他得到了自己想要而不敢争取的东西。不知何时，高高在上的纯血之君的目光同样聚焦在人生子的身上，那样包含淡淡悲伤眷恋的目光，令自己心如交割。
　　总有一天，王子会和骑士在一起。
　　默默地注视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没有开始便已放弃的自己，嫉妒着，憎恨着，也心痛着，着急着。迟钝的玖兰枢何时才会发现自己的爱恋？倔强的锥生零何时才会承认自己的爱恋？恋上猎人的吸血鬼与恋上纯血种的猎人能否拥有未来？
　　期望着谁能将枢眼底不尽的悲伤散去，即使那人不是自己，即使那人是锥生零。
　　“锥生零！”
　　剑花被躲过，击在石柱上，破碎的尘埃片片掉落。一条拓麻略带笑意的声音在杂乱崩溃的战场上显得那么不真实。
　　“枢，就拜托给你了。”
　　“？”
　　来不及深思话中深意的零，听见一声闷囘哼，剑刃掉落的碰撞声，空气中弥漫起丝丝血的香甜。
　　“一条前辈？！！”
　　零收起慌乱，在一片尘埃之中找到的气息减弱倒地不起的一条拓麻，一旁的剑刃上沾染着他自己的血，脖颈上深深的伤口，就算是吸血鬼也无法愈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自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锥、锥生君……我已没法回头了……至少请你……将……那个孩子……救出……来……千……里……千……”
　　话音渐渐减弱，最后归于虚无。
　　一年前，从一条麻远手中救下自己的看似温柔悲悯的白鹭更，其实冷血无情又卑劣至极。自己是何时成为她的血仆的？又何时在她的掌控之中的？元老院覆灭之后，以为一切都已和自己无关的时候，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残忍的无法抗拒的命令直达身体。这该死的躯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径自行动。
　　“夜之寮毁了也无妨，呵呵，我只要支葵千里。”
　　因为自己的无能，因为自己的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痛苦发生，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英、晓、琉佳、莉磨、星炼打成重伤生死不明，带着昏迷的千里来到白鹭更的身边。
　　“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但没有关系。”
　　在一条面前淡然笑道的白鹭更兴致很好，因为对支葵千里的顺利绑架，温柔的声音略带悲悯地继续说着残忍冷酷的话语。
　　“纯血种背负的命运你根本就不懂，没有人能逃脱的了，就算是玖兰枢，或早或晚他也会和我一样，麻囘木囘不囘仁，呵呵，这就是命运。”
　　下巴被主人轻轻抬起，被迫注视白鹭更猩红双眸的一条无比地厌恶眼前的纯血种，白鹭更同样的温柔悲悯和玖兰枢比起来根本就是天差地别。被纯血种命运枷锁囚困的孤傲的王可以无情残忍的利用遗弃任何人，但是他给予的所有的温柔都是真实的，那里存在着真切的悲哀与无奈，无言地担负一切罪孽责任，让人无法怨恨。而白鹭更的温柔仅仅是虚情假意，她的悲悯只是自私的悲哀怜惜，哀叹她自己的悲哀，怜惜她自己的寂寥，没有担负自己一手犯下的罪孽的觉悟，只是一个自怜自艾的可怜的纯血种。
　　“一条拓麻！”
　　悲哀而清澈的笑容，露着丝丝狠戾与扭曲的喜悦。
　　“这是命令，击杀任何侵入血契的人，不死不休……或者，呵呵呵呵，作为宽容的主人，我也可以给你选择自杀的权力。一翁的孙子哟，你的选择是什么呢？呵呵呵呵呵～”
　　他人的悲哀便是自己的悲悯，他人的伤痛便是自己的快乐，扭曲的愉悦建立于残忍的温柔之上。
　　纯血种，都是温柔至极，又残忍至极的生物。
　　至于自己的选择，怎能再让他人背负更多的罪孽，我的性命就由我来解决，我的罪孽我来担。

　　“……一条前辈……”
　　锥生零接近几近昏迷的一条拓麻，鲜血喷涌，气息微弱，就算他仍在勉励喘息也已没有人能救他了。哀痛于在命运面前苦苦挣扎而选择自杀的一条拓麻，锥生零是尊敬的，知道自己只有死亡一条路可走，便干脆利落地一往无前。
　　“？”
　　锥生零正在哀悼等待一条拓麻死去之时，右手腕上传来阵阵刺痛。温柔和煦的淡蓝色光芒法阵渐起，从手腕处射囘出一道湛蓝的光芒，将濒死的一条拓麻紧紧包裹，原本渐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脖颈间的伤痕淡去归于平坦。
　　一条拓麻活过来了。
　　“……”
　　那个薄雪草，菖藤依砂也送给自己的薄雪草！！
　　‘这个也许有用，你好自为之。’
　　菖藤依砂也的话回荡在耳边。
　　有用？有用！！那个东西可以救人一命么？！！！
　　意识到这点时，锥生零浑身冰凉，如在冰窖，不管昏迷在地的一条拓麻，飞奔向玖兰枢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尽是将薄雪草递给自己时的欲言又止模样。

　　他知道这个东西的用处！
　　他选择用来救一条拓麻！
　　那是菖藤依砂也让自己救他的东西！
　　他，会死！！

　　“不要，拜托，不要丢下我！！”

　　飞奔前行，追随玖兰枢的气息闯进一间宽敞的房间时，进入视野的并不是自己期待之人，而是命运另一端的里一个王者。
　　停留下脚步，锥生零收起所有的焦虑与担忧，预定是由玖兰枢亲自面对的玖兰始祖就在自己面前，那么枢在哪里？和白鹭更么？
　　“是还真是冥顽不灵啊，锥生零！”
　　‘优姬’一身白衣，挥舞镰刀，宛如死神降世。表情戏谑而充满嘲讽，低沉的嗓音也如冬日里寒风般冰凉刺骨。
　　“只要乖乖地杀了玖兰枢，一切就结束了，可你偏偏不肯那样做。”
　　“我不会杀他的！”
　　“他，注定一死。”
　　“……”
　　“谁也救不了他，况且你唯一的手段已经救了一条拓麻，没有第二次，他死定了。”
　　轻笑的‘优姬’挥动狩猎女神砍向哑口无言的锥生零，动作优雅从容，并附上优姬的纯血能力——力量剥离。锥生零被优姬的能力限制，行动开始变得迟缓，几番躲避镰刀锋利的勾刃都被无情地划伤，没有出现致命伤，但力量流失迅速，败北是早晚的事。
　　“这回，没有优姬的干扰，我不会再放过你了，锥生零！”
　　生生挨下一击重击，被余波冲击狠狠排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锥生零脑中嗡嗡直响，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优姬’的身影被悲凉与绝望环绕，身板仍是坚强地挺立，握紧狩猎女神的双手微微抖动。
　　“……优姬……”
　　“她不会回应你的，她已经被我封印在身体里，我不允许她再干扰我的计划。”
　　“……”
　　晃晃悠悠起身的锥生零，靠在墙边，手中紧握的血蔷薇一直被当做短剑使用，未曾开过一枪。自己答应过会保护优姬的，无论敌人是谁，即使是自己也不行。轻按额角缓解晕眩感，锥生零直接对视‘优姬’的鲜红的双眸，探究理解的眼神仿佛要深入到最深处，将那里隐瞒的一切都统统挖出来。
　　“他们在哪里？”
　　‘优姬’被锥生零瞬间膨囘胀的气势压得倒退一步，上牙咬紧下唇，痛苦纠结的表情就是不肯透露一个字。
　　“优姬，回答我，玖兰枢和玖兰始祖在哪里？”
　　不管优姬如何模仿，那种被时间洗刷侵蚀的寂寥是只有十几岁的优姬学不来的。在看到优姬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锥生零的心跳几乎暂停，呼吸凝滞。
　　什么事能让玖兰始祖离开优姬的身体，无非就是仪式的完成或者毁灭。
　　“……零……”
　　痛苦的声音从滴落鲜血的红唇中发出，优姬不想说，不想让零亲眼看见枢哥哥死去的瞬间，那太残忍了。玖兰始祖与枢哥哥的真正心愿，优姬大概是猜的到的，所以更不能让零过去，无论是对枢哥哥还是零来说，就此分别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要逼我，零……我不能说……”
　　一旦零过去的话……最重要的东西就会全部消失不见。
　　“……优姬，没有他的世界，我无法想象。”
　　零的期望与枢哥哥的期望，背道而驰。
　　“……不……”
　　“那你就杀了我吧！用我给你的那把枪囘杀了我！”
　　“！！”
　　优姬浑身一颤，泪水忍不住滑落下坠。
　　没有玖兰枢的锥生零不能活下去，这个认知让优姬心如刀绞。
　　只能让零去见枢哥哥，这样他就能活下去，活在没有玖兰枢的世界上。
　　“……在最东侧的房间……”
　　言语还未落下，人已远去，只留微风拂过鬓角，优姬哆哆嗦嗦地跌倒在地，寒冷侵蚀内侧，不禁紧紧地环抱自己，无声地抽噎。
　　对不起，零，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枢哥哥，可我也不想失去你。
　　对不起，原谅我，也请你原谅枢哥哥。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