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攻文里的□□》骨瓷

4、第 4 章

　　车到了目的地，迪浩然顶着司机奇怪的眼神去翻那个男人的口袋，翻到了一个深棕色的皮夹。他抽出了一张五十元的票子递给司机。
　　找零的时候他目光顿了一下，把皮夹凑到眼前看，皮夹里夹着一张照片，即使车内灯光昏暗，他也辨认得出照片上的男人不是这个皮夹的主人，于是心里滑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但还没容他细想，司机就断断了他的思路，“喂小伙子，找你的钱。”
　　接过钱把钱塞进皮夹，再阖上，这么个空里，照片这件事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找完钱，他正要把皮夹放回那人的口袋里，手腕上忽然多了一个火热的温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干什么？”
　　迪浩然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抬头，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这双眼是双眼皮，不但纹路极深，线条也干净利索，斜斜往外飞去会给人产生一种明察秋毫的错觉，再加上自己的手正揣在对方的口袋里……这事还真是。
　　迪浩然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他抬了抬下巴道，“你醒了？”见那人怀疑地盯着他，他连忙补充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
　　“啊，原来是这样，谢谢啊。”那人脸上立马显出一丝惭愧。
　　迪浩然心下一松，觉得自己还挺幸运，车刚到地方这人就醒了，这下没自己什么事了吧他想，于是对那人道，“先生，既然你醒了，我可以走了吧？”
　　那人胡乱甩甩脑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迪浩然。”
　　那人扯扯领带，淡淡道“恩，电话号码给我。”
　　男人说这话时语气挺平常，但迪浩然怎么听怎么不舒服，见那人挣扎着要起身，他顺手扶了一下淡淡道，“这也没多大事，不用谢我了。”
　　说这话时，那男人正要将他那一条长腿跨出门，不知绊到哪里了，扑通一下就摔出门去。
　　迪浩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脸蛋涨得通红，终于扑哧一声乐了出来，不否认心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乐了一会也觉得就这样让人趴那不厚道，唉，干脆好人做到底吧，他无奈地司机道，“师傅，你先走吧。”
　　迪浩然扶着那人踉踉跄跄走在一个堪比花园的住宅区里。借着路灯，看着那些小桥流水，就连迪浩然这种没什么仇富心理的孩子都有些hold不住了。晚风在道路两旁的树丛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狠很吸了口气。唉，这空气都比外面的干净。
　　“接下来往哪走？”迪浩然压下这一点点嫉妒的情绪问。
　　男人的头就靠在他颈侧，不停地在上面喷撒着带着酒味的热息，迪浩然把那只脑袋移开一点，结果走着走着又掉了回来，掉回来不说还往他脖子上蹭，嘴里嘀嘀咕咕。
　　迪浩然凑近一听，只听见“媳妇儿，媳妇儿”这样的叫唤，于是他脸色更不好了，“要见媳妇儿就回你家去找，快告诉我接下来往哪走？”他指了指那条林荫小道，“这边？还是那边？”又指了指另一条大路。
　　男人听了他的话，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瞄了眼，然后轻轻朝那条大路努努嘴道，“笔直走就到了。”顿了一下，又含含糊糊补上一句谢谢。
　　迪浩然轻轻扬起嘴角，“谢什么。”说罢架着人继续往前走。
　　本来事情发展得挺顺利的，他把人送回家这事就算大功告成了，虽然浪费了他不少时间，但也算做了件好事。迪妈妈从小就教育自己儿子要做一个热心肠的人，做事不要计较太多得失，迪浩然也真的按照他妈的教育方针长成了个正直的好小孩，高风亮节说不上，但至少心胸豁达吧。
　　可是现在，迪浩然心里忍不住窝火，你他/妈这叫什么事？好不容易到家门口了，怎么就突然发起酒疯了呢？
　　想到这，他上前夺了那人的手机，道，“你非叫你媳妇下来接你干什么，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你耍什么脾气。”
　　男人粗着嗓子吼，“手机给我。”
　　看着那人发红的眼眶，他暗道，原来耍酒疯也是有一阵没一阵的，刚才还不是好好的吗，现在估计又开始发作了，迪浩然退后一步，像哄小孩一样道，“你看，天这么晚了，你媳妇该是睡了吧。”
　　没想他刚说完，对方就虎了脸，口气很冲地说道，“睡？睡什么睡！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他不应该下来接我，不应该煮碗解酒汤等着我？”那真是越说越生气，好像自己被怎么委屈了似的。
　　迪浩然本想啐他一句大男子主义，不过这话还没出口，手机就被对方抢回去了。
　　不一会，那人很拽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喂，思木，我现在在楼下呢，喝多了走不动，你下来扶我。”
　　柳思木冲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略显清瘦身上披着一件暗竹花纹的织锦睡袍，随着步子，那丝质的下摆如水波一样荡起来，隐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他走进书房，坐回电脑前面继续刚才的敲字活动。他现在没有正式的工作，只是偶尔给某杂志写些小文章赚点闲钱，养不了家糊不了口，只是打发无聊的时间。
　　当年顾恺说过我养你这样的话，他信了，也就安心呆在家里。不过，最近……
　　这时，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迪浩然正站在旁边犹豫着该不该走，那边那人气愤的声音又上了一个分贝。
　　“什么，不下来？为什么，你是病了还是瘸了，就这么几步路你居然都走不了？”
　　“怕打断思路？这什么烂理由！你知道我累了一天了吗，你知道今天这单子能接下来有多难吗？你写那些破玩意有我重要吗？”
　　看那人操着那么大的嗓门说话，迪浩然有些担忧地朝四周往往，生怕哪家的窗户忽然大开蹿出个脑袋来大骂。
　　不过那人的媳妇倒挺倔的，他丈夫都说了这么久了还不肯下来。
　　就在这时，耳边炸起一声巨响，迪浩然惊得忙抬头看，只见那人正一脚踹在别人家的车门上。
　　“你疯了吗？“迪浩然赶忙过去拉人。
　　柳思木阴着脸在屋内转圈，想下去，但走到门前想起顾恺那唯我独尊的口气就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犹豫了好一会，表情一沉，才终于决定说什么都不让步。
　　他对着手机道，“顾恺你就在那闹吧，有本事你今晚别上来，就睡在公园里我看不错。”
　　迪浩然扯着那人的衣服退到一边，这才发现车门上赫然瘪进去一块，他胆战心惊地望向对方的鞋，结果光亮如新一点蹭伤也没有，他暗暗乍舌。
　　“柳思木，我最后问你一句，下不下来？”那男人的脸僵先是硬得跟菜干有得一拼,等了一会，估计电话那头没反应，又奇异地红得发光“呵呵，不下是吗？”
　　迪浩然眼见他那表情一会这样一会又那样，头皮一麻，觉得他要不做点什么接下来发生得事可能会更加刺激，于是快步上前把住那人的肩膀，道“大哥，你可别激动啊。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让着点嫂子呗，夫妻之间不应该互相体谅一下吗，你看这天冷得，现在让人家出来也不大好吧。”
　　这时，一阵冷风刮过来，顾恺不禁哆嗦了一下，脑子清醒不好。他脑袋侧了一下，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湿润的黑眼珠，在往下，是一张开开阖阖的丰满的嘴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健康的红色。
　　不知怎的，原本滔天的怒火刺溜一下消下去不少。
　　这大冷天的，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还有个养眼的小年轻陪在自己身边，这让顾恺觉得自己还没那么悲惨。
　　顾恺问，“你叫什么名字”问完又有点些心虚，因为他记得刚才还问过人家来着，只是没放心上。
　　那男孩倒没计较，又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哦，迪浩然啊，好名字，好名字。”说着，顾恺在自己身上摸起来。这酒一醒，智商统统回来了。他待人接物向来做得谨慎到位，现在这个小孩这么热心地把自己送回来，还有耐心与自己这个醉鬼周旋，换个人早把自己扔大街上了。
　　这么想着，觉得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于是在摸出皮夹后，往外抽钱的动作那叫一个爽快利索。
　　这边顾恺掏钱掏得大方，大有一种恨不能把整个皮夹拍在对方手上的气势，可这边迪浩然看着对方的动作，一晚上还不错的心情瞬间掉回谷底。
　　说实话，看着那一张一张的红票子往外抽他不动心绝对是骗人，可心头就是不舒服，那感觉就好比你在一只鲜嫩多汁的水蜜桃上咬了一口，却看见一只青虫正躺在那剩下的桃肉中冲你跳舞。
　　唉，人呐就是这样，一面是身体本能衍生出来的欲望，另一面又是被思想道德强行堆积出来的自尊心，这两厢打架，总是个没完没了的事。
　　这边迪浩然然看着顾恺手中多出的一叠迎风招展的毛爷爷，咬咬牙瞥开眼，笑道，“大哥，这钱我不能收。”
　　顾恺闻言手上一顿，看了看对方的脸色，顿是觉出自己行为的不妥帖来，看着男孩真诚的面孔，“那，那……”那了几声也没那出个结果来，顾恺很恼火，平时外交辞令一堆一堆的，怎的到了关键时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别是脑子被酒精给熏坏了吧？
　　见对方这么个有话说不出，恼怒又羞愧的模样，迪浩然心里释然，忙给人家找了个台阶下，“大哥也不用谢我了，帮这么点小忙是应该的，你这钱可别给我，我收了心里会不安的，还不如用钱买些礼物回家去哄嫂子呢。”迪浩然想着赶快把人给哄上去，这样他就可以回家了。
　　瞧瞧人家，多么善解人意，多么刚正不阿，常年浸淫在商场的尔虞我诈当中，顾恺霎那间有种清风扑面的感觉，他麻木的心脏咯噔一下，破壳而出一只初生的小黄鸡，正眯着眼对陌生的世界充满好奇。
　　视线当中的男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大衣和一条半旧不新的牛仔裤，身姿挺拔充满了活力，连周围的寒风都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炽热的青春气息，那男孩正扬起手向他挥动，嘴角挂着一个灿烂的微笑，雪白的牙齿在唇间发亮。
　　“那大哥，我先走了啊！”
　　唉？顾恺不自觉上前几步，脱口而出道，“等我有空请你吃顿饭吧。”放在平常除了客户，他哪那会有这闲情陪个没有利益相关的人吃饭，有这时间，卡里早就多出几个零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说话都不经大脑，而且话说出口心里也没觉得后悔。
　　迪浩然一听，忙道不用，他可不想把事弄这么麻烦，于是边再见边往后走。
　　看着人影慢慢淡出视线，顾恺心里有点失落却也没有再挽留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