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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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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裴清以为此行必会顺利,快速穿过洛道之后往金水镇走,往金水镇走可以更快到达洛阳,可是他们内部就出了些岔子,导致之后上了马车后裴清总觉得哪里不对。
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总觉得有些怪异。
一行人上了马车之后,唐云麓传音入密,脸上不动声色,底下早就波涛汹涌讥笑连连。寒道长眼底的杀意谁都是看见了的,暮缈当然也不例外。
就像你我之间。
唐云麓偏头看着裴清,微微抿着嘴唇勾起了一个恶劣的笑。两人互帮互助,但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好处。
那道长是他救下的,报答之恩他必当会还,可是他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我离谷多年,行医救人,从未想过什么来日报答救命之恩。”裴清显然无心理会,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唐云麓也只能闭嘴不再继续。
裴清当然无暇顾及唐云麓,因为刚才弥漫在周围的奇异绿色浓雾竟然分毫都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郁,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皱着眉停下马车,马儿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便停止不前。
“你走错路了吧?”
唐云麓只觉得周围阴风阵阵,附近不远处的废墟里蛰伏着毒人和尸化了的野兽,抬头发现天也是灰蒙蒙的,一时间竟然不知夜晚还是白昼,她眉头一皱,“这里是阴风林。”
“你何时渡了河?”
阴风林在洛道偏东南部,他们是从南屏山这个方向过来洛道的,理应说一直沿着小径走是怎么也不可能走到阴风林那边,因为中间隔了一条河。再说,这小径周围都是写蝙蝠帮铜钱会的人,阴风林那块怎么说也是中了尸毒的野兽和毒人的地盘,平房尽成废墟,光在环境上稍作留意也不难发现。可两地相差了老远,他们也就偏偏偏离了轨道越走越远,还跑来这种地方。
唐云麓下了马车,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碎石,捏在手心把玩。
寒禹墨掀了帘子下了马,不先看到了什么鬼地方,反倒是先看起了唐云麓。唐云麓发现那纯阳道长正在看她,哎呀一笑道:“道长是想继续取我性命斩我首级吗?”
最后一个跳下马车的暮缈拿袖子擦了擦脸颊旁边的擦伤,上前便扯了扯寒禹墨的袖子,寒道长被她扯得扭过了头,年纪尚小的暮缈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表示还是算了,寒道长这才冷声回道:“暂时休战。”
“多谢道长高抬贵手。”
唐云麓笑着说完便反手将手心中的碎石打向某处,只听噗噗噗三声,不远处的废墟中重物倒地声随之而起。
裴清已经轻功跃上旁边一处废弃房屋的屋顶,袖中银针出,动作快如闪电,宛如飞花摘叶,若说是唐门弟子也不过如此。他在银针出袖的同时跃下地面,走向银针最终打向的地方,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个死了的毒人和两头中了尸毒的黑狼。
他蹲下来,又从袖口抽出一枚银针,刺入已经死了的黑狼的皮肤中,瞬间整根银针便被迅速染黑。没有理会那根银针,再拿出了一把精巧的小刀,顺着银针刺破的地方切开了皮肤。
裴清挑了些黑色的血嗅了嗅,发现味道和那绿雾有些不同。
他原本以为是这些毒人和中了尸毒的野兽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东西,才形成这样的雾气的,现在一闻,明显就不是。那血腥气冲天,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而那绿色雾气带着某种幽香,侵入一个人的全身毛孔当中。
可能和尸毒有关,才留下了这种奇怪的雾气。
他再次回到马车旁边的时候,马车旁已经多了好几具毒人的尸体。
“你发现什么了?”
寒道长的铁剑被尸毒腐蚀了,很快就成了一滩铁水,他只好扔下了只剩下剑柄的铁剑,拿着暮缈的长明烛煌。
“绿雾和毒人没关系。”
说着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绿雾并未褪去,“先从这里回到按林再说。”
唐云麓早就上了马车,挑了挑眉看着他们道:“那还不上来,想继续呆在这种地方么?”
随着她说话之间,附近传来低低的嘶吼和呜咽声,这些毒人怕是很久都没见过活物了,一嗅到他们身上的活人气味就越发兴奋,要是继续呆下去的话,搞不好他们会被围困在这个地方。寒禹墨没说话,把暮缈抱上了马车,暮缈钻进马车里回头拉了他一把。
“你倒是从容淡定。”
裴清策马,马车朝西驶去。
唐云麓不动声色,只勾了勾嘴角:“对什么都要从容面对啊,食人花。”
对食人花这一称呼裴清倒是丝毫不为所动,也没反驳,唐云麓从来实话实说,所以这一句那么说其实倒也没错。她经历过的大起大落生离死别和现下情形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可裴清心有疑虑未解,也不知是疑哪里,便也不说,驾着马车继续前行。
寒道长掀起车帘看了看外头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
绿雾弥漫,竟然将周围的景象都隔在了外面,只能听见几声模糊的狼嚎,也不知是到了哪里,他正那么想着,突然马车又再次停下,刚想探头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就见裴清掀了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对他说道:“借剑一用。”
顺着帘子掀开,寒禹墨见唐云麓已经下了马车,站在几具毒人尸体旁边,用脚踢了踢那几具尸体,面色略有凝重。她回头看到纯阳道长在看她,便解释道:“似乎回到了原地。”
那几具尸体便是刚才袭击他们的那几个死了的毒人。寒道长取了长明烛煌给裴清,也未多言,只见裴清从马匹背上取下一个沉甸略大的包裹,重新绑在马鞍的右侧,让那包裹挂在那边后,便招呼着唐云麓先上马车。
“你这是做什么?”
唐云麓不解,但还是上了马车。
寒禹墨见他也上了马车,然后用长明烛煌的剑尖刺破了那包裹,便再次驾着马车朝西而行。被刺破了的包裹里头有白色带着异香的粉末便落到了他们走过的土里。
“你前几日日夜捣药的就是捣这些花瓣?”
寒道长在开春之后一直见裴清采了新鲜各种白色花的花瓣来晒干,然后拿去捣碎,还加了些奇怪的药材进去。
“花瓣晒干磨成粉太轻了,加了几味药材进去,落在土里就算是看不见,那香味几日都不会散去。”裴清解释道,“天一教红衣教常用的把戏,把人困在里头然后轻松擒获,抓去当奴隶,底子好的炼成傀儡。比如像我们这样的,红衣教尤其喜欢。”
裴清以前在南诏采药时遇到过一次类似的经历,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于是他把身上的全部药粉倒在地上给自己之路,才脱离了那个魔地。那之后他便经常找些花瓣晒干成粉,和了些奇香的药材进去终日带着以防外一,但是这种粉末容易受潮,所以必须经常做备着。
他把长剑还给了道士,道士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道长有何见解?”他笑道。
“从李渡城西侧的山崖上下去。”他沉思了一下只觉得还是略有不妥,山背山腰之上尽是神策军,山下又有神出鬼没的鬼眼野猪和傀儡尸,要是那边也有绿雾挡了视线,怎么说往那边走也是送死。
“或者往东走?”
“往东?”一直没说话的暮缈开了口,她听寒禹墨所说的话面带微微的讶异,一脸不解,“往东走是李渡城的外侧,阴风林的最深处,再进去便没路了,又是毒人又有毒蛇营的蛮将女兵。”
唐云麓闻声转过来看她,寒禹墨也是。暮缈被他们盯着一头鸡皮疙瘩,却只听唐云麓沉吟道:“往东或许可行……”
他们按照正常的走法只能原地转圈,那么如果逆向而行,倒也说不定能走出这个怪圈。就在唐云麓沉吟时,裴清早就看到不远处的那几具先前的尸体,他没有掉头,直接往东朝阴风林更深的地方驶去。
摆脱绿雾,回到按林,如果有人有心布局,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能走出去。寒禹墨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暮缈的肩头,少女的眼底闪烁着不定的情绪渐渐隐没,朝他点了点头后,便盘膝坐到了寒禹墨的跟前。
她闭眼调息,运气内息让自己的全身都被蓝色的剑气包围。然后寒禹墨双手托起长明烛煌,暮缈抬手与他的手心交叠,将长明烛煌围拢在两双手之中。
马车外的唐云麓抬起头,只见一道淡蓝色的剑气破雾而出,深深没入高空。她眯起眼睛看了半晌,那道入空的剑气忽然化为万道剑影垂直凌厉而下,竟然将那浓密的绿雾直接打散,随着绿雾逐渐散去,周围的景象也急速倒退扭曲,如同原本缠绕着他们的活了的藤蔓一般碰到了什么惧怕的东西一般仓惶退去。
他们的马车停在枯木林的河便,河对岸白雾弥漫,隐约可见对岸岸边人影绰绰,还有晃动的火光。
唐云麓低下头看向裴清的时候对方正好也在看她,她勾了勾嘴唇没有说话,反倒是对方先笑了,这一笑旁人眼里只觉得笑容颇为好看,眼波流转惊动鸿鹄,可落到了唐云麓眼中,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吹得她背后发凉,头皮一阵发麻,居然比对持执剑的寒禹墨还要压抑。
“唐门机关秘术之一,据说失传了许久,能把空间位移扭曲前后交叠形成迷障。”裴清顿了顿,“似乎你不太清楚。”
“唐云麓本事唐门死士,入了恶人谷才免走死士之路。死士只要代替他人去死便已足够,其他事情一概不知。所以唐家堡的机关秘术,实在是毫不知情。”唐云麓回答地迅速果断,面色也相当从容不迫,“如今还以为是红衣教那三教九流的困人之法,却不知是门派机关秘术,今日一见,简直三生有幸。”
听她一番肺腑之言,将唐门机关秘术与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裴清也只是扭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