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花羊]经冬雪未销》寒律

9、捌

　　捌

　　唐寒甄距离上次回到龙门荒漠，已经时隔一年之久。
　　到了客栈没有看到天策霍乾的影子，便找到老板娘金香玉问了话，金香玉说过了几个月之前有个藏剑就把那个天策带走了。唐寒甄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又问，那藏剑是不是叫叶和，金香玉思索了片刻也不是很确定地说，好像是的。
　　那就没错了。唐寒甄像是了了一桩心事一般叹了一口气，然后回首跟金香玉说：“我可能会住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得麻烦你一下了。”

　　“只要阿寒开口什么都不是问题，老规矩？”
　　金香玉挑了挑眉毛，看着那唐门缓缓走上楼梯，又问了一句，“这次是什么。”
　　“呜，可能之后要借下你的避难所一用。”唐寒甄回头耸了耸肩，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妹妹似乎现在在洛道，朝着龙门的方向过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可能会来龙门，来了龙门必定会来客栈歇脚，因为龙门荒漠没有她熟识的马贼。况且，她以前一直说你酿的桂花酒味道不错，还想再过来尝尝。”
　　金香玉闻言轻笑起来：“你的妹妹都找了那么久了，算来算去，我看也有一年半多了吧。怎么，姐妹相认不是挺好？何必一直躲着她。”

　　“可是我不想被她找到啊。”寒甄脱下面具，那张和唐云麓几乎完全相同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清冷的笑意，转瞬即逝。
　　“那可能这次要劳烦你多帮忙几次了。”金香玉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还好唐寒甄从没介意过她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有事尽管找我吧。”唐寒甄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上楼准备睡个午觉。

　　唐寒甄自远离恶人谷之后的一年半来，都相当的清闲，几乎闲到让她想起自己还在恶人谷时的那段时光，现在怎么像个老人似的。
　　从唐门后至恶人谷，乃至为恶人谷卖命成了精锐杀手，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刺客，她实在走过了太多的地方，却没有时间来看那巴陵桃花翩翩，昆仑酷寒冰川万里。打自雪魔王遗风莫名失踪，恶人谷像失去了领头的狼群，自我纷争厮杀，她实在来的厌烦，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肖药儿，南雷一收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恶人谷。
　　虽然偶尔也有恶人谷两大势力遣人来请她回去帮忙，但她往往凤眼一眯，冷笑一声道，恕不奉陪。

　　渐渐也就没人来打搅她，寒甄也乐得清闲，几乎除了浩气盟和恶人谷其他地方都算是去过了，没钱的时候找隐元会接几份委托去做，有钱的时候继续吃喝玩乐。
　　因为碍于自己在江湖上曾经闯下的名声，她干脆找了个铁匠重新打了一块唐门面具。
　　唐门面具掩面遮眼，向来以青色纹路为底，面具下面缀了蓝色的流苏，她干脆打了一块红色纹路的给自己。又听闻藏剑山庄以铸剑出名，于是她慕名去了藏剑山庄，本事想瞧瞧藏剑弟子如何用轻剑重剑迎敌，又实在好奇山庄弟子到底是如何挥得动如此巨大的重兵，便无聊随手袭击了路遇的山庄弟子。

　　这是距离现在七个月之前的事。
　　重剑袭来时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唐寒甄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到了她的跟前，想都没想便急速后退。
　　她全身而退也没能完全躲过那剑气，轻飘飘地跃到了附近的树上才觉得肩膀一阵疼痛，她毫不在意伤在哪里便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白衣为底，金线纹边，与唐寒甄一身红边黑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方抬起头看着她，一双凤眼流露出挑衅的意味，傲气十足，黑发高束，倒是显得他君子翩翩，气度不凡。手中的重剑全身血红，鎏金铸纹，鲜艳的红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听闻唐门弟子素来行事诡谲，暗藏杀机。”白衣男子顿了顿，语气不屑，“没想到居然也喜欢学起流寇歹匪玩起了偷袭。”
　　唐寒甄听闻跃下树，轻巧落地，倒也不恼。她双手抱拳：“在下仰慕藏剑山庄铸剑出名，又实在好奇山庄弟子为何能重兵迎敌如使轻剑，方才出手偷袭，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白衣男子大笑：“言重了，我叶某身为山庄弟子怎会是如此小气之人。”
　　说完收剑抱拳：“在下叶某单字一个和，藏剑山庄碎星弟子，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唐寒甄，唐门飞星弟子。”唐寒甄听闻这个名字时略有惊讶，但是那种惊讶一闪而过立刻便消失在了眼底，“此次来藏剑山庄，只是想询问山庄可否铸造千机匣。”

　　“唐寒甄……”
　　叶和念着这个名字疑惑地看了看眼前戴着艳红纹路的面具，气息并不算凌厉，不像江湖上人称狠戾的恶人谷精锐杀手，未来的恶人谷军师唐寒甄。
　　他开口道：“江湖上称唐寒甄乃唐家飞星弟子，擅用飞星遁影，手法果断狠烈。再算上我从未见过的唐门面具，你莫不是徒有虚名……便并非唐寒甄。”
　　“是不是唐寒甄少爷你打过才知道。”
　　叶和晃了晃神，唐寒甄忽然消失在了眼前，对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叶和抽出轻剑转身想要听雷之，哪知刚转身对方又没了踪影，叶和收回轻剑听那如同鬼魅般的唐门弟子道：“唐门惊羽诀不似天罗诡道般可布众多机关洒下暗器。”
　　他动了动身，退后几步，重剑握于手中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鹤归孤山砸去。
　　可寒甄的声音在另一边出现。
　　“……唯有擅用飞星遁影可使身体灵敏多变，加上唐门绝技隐身才能使惊羽诀心法下的招式发挥到最大的极致。”

　　“我服了，你是唐寒甄。”
　　叶和听完随即服输，只见唐门女子在他右侧出现，丝毫未被剑气伤到的迹象。
　　可唐寒甄哪知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叶和一个玉泉鱼跃追击到她的身后，轻剑出鞘架于她的脖颈，局势瞬间逆转，轻笑道：“服不服？”
　　对方微微一愣，全然没想到叶和会用这样的招数，她微微扭头，也不恼，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山庄碎星弟子也喜好流寇歹匪偷袭？”
　　“兵不厌诈。”对方笑起来的样子凤眼微眯别有一番风味。
　　“你先看看你胸口，再跟我说兵不厌诈。”

　　唐寒甄的好心提醒，让叶和微微低下头，才发现对方左手反手扣在自己背上，手中一把类似暗器的匕首的刀尖正抵着他的胸口。
　　“我忘了告诉你唐门弟子的衣饰之间都是匕首暗器。”
　　她说完便再次消失，下一秒在离他十尺之外出现。风吹得她面具下的流苏微动，叶和收剑看到她背对着他，抬起手脱下脸上的面具，在他发愣时微微扭头，叶和看到她生着一双凤眼，眼角的泪痣和那身装束倒是让她看起来格外妩媚。
　　唐寒甄没有任何遗憾道：“感谢山庄叶和少爷指点一二，至于千机匣一事，今日怕是不便，在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说完，她便再次消失在他的面前。许久之后，叶和留意周围，发现已然没了其他人的气息，才明白那唐门女子已是离去多时了。

　　那之后叶和再次遇到唐寒甄是在三日之后。
　　自家师姐老说晚上睡不好，就听见好像房顶上有人跑来跑去，叶和起初是因为自家师姐在扬州对一个骑着白马来扬州风雨镇办事的军爷一见倾心，回了藏剑山庄犯了相思病大半夜的思春睡不着，哪知师姐没说两天，自己住的那屋半夜房顶像是被人踩来踩去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叶和想着不对啊自己好像没相思病，也没功夫思春，连忙套了外套抓起了轻剑就往屋外跑。
　　外头的月色正好，夜空毫无一丝云遮蔽了今夜的月亮，叶和抬起头眯起了凤眼，一个黑影用爪子勾住了一处房顶的屋角，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正是那罪魁祸首。
　　他本想拿轻剑掷去空中，还未准备这样做，那黑影忽然脚尖在房顶一踩，凌空一跃，机关飞翼从那黑影的背后展开。迎风而飞，身影与月亮交合时，叶和清楚的看到了对方戴着一块红色纹路的面具。
　　那机关飞翼在空中滑行，很快便往山庄后院的地方落去，叶和追了过去，在后院看见了收起机关飞翼，踩着唐门轻功轻巧越过后院墙壁的唐寒甄。

　　她去的地方是满陇西村。
　　满陇村被地鼠门、铜钱会、芙蓉教、蝙蝠帮这些三教九流占领，日日夜夜搅乱着山庄的宁静。藏剑山庄又没办法一下子全部赶走他们，于是就这样对持着。
　　叶和到满陇西村的时候，漠北七怪之一空空儿暴毙当场，唐寒甄用的已经泛旧的南雷虽然依旧是她的利器，但是总看起来有些笨重。
　　那边发生了打斗，唐寒甄看起来似是毫发无损，只是面具被打掉在地。叶和一怔，想起唐家堡姐妹花有“见过她们的脸的人都死了”的说法，看来似乎果不其然。倒是唐寒甄一点也不介意他看到自己的脸，右眼眼角被血染红，她毫不在意抬手擦去：“怎么？藏剑弟子上回也玩了偷袭，这回学起了偷看吗？”
　　她说完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面具，也不管是不是被血染红便戴在了脸上，顺带拿起了一个包裹——那是空空儿偷来的财物，如此看来，唐寒甄不过是接了不知哪里发出的任务罢了。
　　“你三日前说下一次会来询问千机匣一事。”叶和不动声色，他没带重剑，轻剑轻柔，重剑刚烈，以轻剑迎敌未必是她的对手，“倒是这几日扰了山庄弟子的清净。”
　　“实属抱歉，没想到山庄地形复杂，一时半会儿没摸清路，又不敢贸然闯入，只好轻功直来直往了。”唐寒甄提着一包染血的包裹走出了满陇西村，羽簪在打斗中不知所踪，一头黑发披了下来。
　　叶和看着她提着包裹就要走，也没急着拦：“藏剑山庄虽是铸剑文明，但是千机匣确实不是我们擅长的。”
　　唐寒甄身形一顿，微微扭头道：“哦？那太可惜了。”
　　“若说打造一把千机匣那实属难题，如果稍作改造或许还可以。”
　　提着包裹的寒甄转身，面具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双眼里映着对方轻笑的样子。
　　“若不嫌弃，我可开炉帮你改造。”

　　唐寒甄在藏剑山庄呆了一个月，自己的南雷被改造的完全变了样，多余的部分直接拆除，融合了天外陨铁，机身变得非常轻，不似以前那般沉重。她拿着自己的新千机匣多少有些喜出望外，但是藏剑山庄也不便她过多久留，不过数日，便与叶和告别。
　　告别那日，寒甄才发现叶和一直别着一块玉佩，那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乾字。
　　寒甄直截了当，问叶和是不是认识霍乾。
　　突然被那么问的叶和稍有惊讶，但是立刻平复下来，他点了点头说：“是的，我认识他，但是他现在已经死了。”
　　“死了？”
　　唐寒甄略有诧异，但是她马上想起天策霍乾的确是在流沙中死去了。
　　她看着眼前的叶和，对方的眼眸在提及霍乾时眼眸黯淡，像被泯灭了光辉的恒星。她又忽然想起那场流沙，她抓着那年轻的天策的手试图摆脱困境，可是毫无用途，最后对方为了让她脱困执意寻死，还留了一句话给她，说如果见到藏剑叶和，就告诉他天策霍乾已经死了。

　　“抱歉。”
　　叶和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眼前的唐门女子忽然说了句抱歉，他抬起头来看着对方有些欲言而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气：“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和那个天策是什么关系，现在我知道了。本来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告诉你对你是好的，但是看来似乎还是告诉你事实比较好。”
　　“什么？”叶和上前一步，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面孔上悲喜交加显得狰狞无比，“你认识霍乾！？他还活着？……不可能的天策府的人告诉我他已经死了！他们说他的尸骨被撒入了护城河！！”

　　“你冷静一点。”
　　唐寒甄虚扶了他一下，叶和立刻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她。
　　“我救下他的时候他受了伤中了一中蛊毒，叫迷心蛊。然后我们去了龙门，在关口遇到了流沙……他为了让我脱困自己被卷进流沙内部了。他跟我说，如果遇到一个叫叶和的藏剑弟子，就告诉他天策霍乾死了。”
　　“那他还是死了……”
　　“你听我说完。”唐寒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流沙里脱险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天策府从哪里找来的所谓他的尸体。他出现在客栈之后我委托客栈老板娘金香玉照看他。他现在应该还在龙门荒漠，不过……”

　　藏剑忽然上前给她了一个拥抱，唐寒甄还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被堵在嘴里，她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便听到叶和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多谢。于是她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起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