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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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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他们歇息了一晚便在第二日清晨离开南屏山,暮缈再怕唐云麓好歹还有寒禹墨在,只是裴清看上去实在太像唐云麓的旧识。一时半会儿还是对裴清抱着疏远的态度,直至第二天天还未亮,她睡不着便穿衣起来,出了屋外便看到裴清正在捣药。
这一身黑衣的万花弟子似乎只知采药捣药制药,暮缈估摸着自己也只睡了三个时辰有余,但是裴清身旁还摆着一筐药草,她满头黑线想着这人事采药成狂了吧……
但是这万花的侧脸却像极了那个人,暮缈有些痴迷地盯着裴清的侧脸,直到对方捣完药,转身见她有些出神地望着她,便说了一句:“你醒了?”
万花也没管她的目光,捣完药转身找了个药壶把药汁子倒了进去,连那些渣渣都找了个木盒塞进里头。见到暮缈回神,便从袖口中拿出一个朱红色的药瓶递给她:“这个给你。”
清醒了大半的暮缈看裴清递来一个药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没受伤。”
“唐云麓浑身带毒,不仅是暗器机关。”
裴清看她没接,便直接抛给了她,见她七手八脚接住后,又补充了一句,“以防万一。”
暮缈接了药瓶,反而更加不解:“你不是和她是挚友么?你怕她对我动手?”
“挚友是挚友。”裴清说着拿了几株不同的药草丢进药臼里准备继续进行捣碎,没什么表情。暮缈见状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摇摇头说,“我救她一命,她也救了我一命,一命抵一命,两不相欠。她心机太重,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信不得。”
暮缈自出纯阳宫以来,与江湖师父走过了太多的地方,之后独自行走也因为生性太过单纯吃过不少亏,她师父曾经那么说过但是她总是忘。裴清那么一说她自然明白,与其说以防万一,还不如说自她出现他便对她早有准备。
“那你便信我噢?”
“信啊。”万花弟子笑起来,他伸手将落到面孔前的长发挽到耳后,“你都把想法写脸上了。”
“有、有那么明显么?”她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试图摆出一个更加狰狞的样子来。
但裴清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暮缈就那么盯着他的侧脸。
裴清就那么捣着药。
最后,暮缈蹲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这才十六的少女的面孔上竟然生出一些愁绪来。
“我说……你怎么就那么像他呢?”她以为自己是在心里头说出来,哪知居然轻声呢喃道。
裴清闻声停下正在捣药的动作,看着刚起床没多久,还未束发的少女蹲在他旁边就那么看着他的脸。
“像谁?”
“没,没什么。”暮缈慌忙摆摆手,立刻找了个话题迅速转移,“说起来,你和我师兄一直住在这里哦?”
“也不是。几个月前来这里采药时捡到的。”裴清解释的干脆,但是还是在大脑里搜索了一遍万花谷内哪个人像自己,想来想去,似乎也就是那个杏林弟子江时了,暮缈既然转移了话题,那么他也没必要继续。
“噢,其实我和师兄已经有三年没见过面了。”暮缈站了起来,比了比腰,“师兄走的时候跟我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就在他腰这里,他老喊我矮冬瓜。”
说到这里,暮缈还是鼓起了脸,似乎对当年寒禹墨对她的称呼略有不满:“师兄是紫虚弟子,自然修习了紫霞功,没想到之后他居然修太虚剑意更加精湛。我也只是个半吊子,怎么都学不好,后来跟着我师父游历四方,虽然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是……依旧总是忘记开坐忘无我给自己生太极啊。”
“其实你师兄对你挺好的吧。”
“嗯!当然啦,我可是他最好的师妹啊!”暮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是看到万花满脸笑意看着她后又逐渐沮丧起来,“师兄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师兄每天都会笑啊,他的眼睛都是会笑的,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师兄别说笑了,连眼里的笑都不见了。”
说到这里,暮缈又跳过去,扯住裴清的袖子道:“师兄说,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大夫,而且还会做好多好吃的。我不知道师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而且他好像连紫霞功都不用了……那么你是不是可以治好我师兄,让他以后天天都很开心都会笑啊?”
暮缈生性单纯,就算已经十六因为单纯吃过不少苦头,但在走过那么多地方,入了恶人谷又看尽了多少厮杀依旧保持着那种单纯,不知到底是说难能可贵,还是说她命不久矣。听她那么说,万花捣药的手一滞,停顿片刻后又轻重得当地继续捣着药,随口嗯了一声,便算是答应了暮缈的要求。
再晚一些的时候,那日头就从东边慢悠悠爬上来。
唐云麓倒是意气风发,寒道长背着把铁剑倒是有点儿头重脚轻的意味,想必是昨晚没怎么睡好。刚出来就被唐云麓嘲笑一声道长昨晚怕是做鬼去了吧,结果被寒道长狠狠剜了一眼,她便扭过头去摘了片树叶含唇上吹曲儿去了。
唐云麓找了车夫给了笔银子便盘下那马车,牵着匹黑马慢悠悠走来。她换了身常服,没了鬼面倒像是个大家闺秀,可惜披着羊皮的狼永远成不了羊。
她坐上马车前头:“裴清我跟你做前面先,等下轮班换位。”
裴清把东西丢到马车里,寒道长牵着暮缈让她先上了马车,钻进马车里之后暮缈伸出手拉了一把寒禹墨。
马车缓缓前行,清晨四个人都没吃东西,裴清索性之前就在客栈里买了些包子,在离开南屏山时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解决自己的饥饱问题。
裴清一直在思考暮缈跟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寒道长之前是个为人温和连眼睛都会笑的纯阳道子?就跟那华山万年不化的雪白冰雪一般纯净。倒是唐云麓这个话唠,见裴清若有所思,便痴痴笑了起来:“你思春呢?”
裴清白了唐云麓一眼,只见那唐门女子笑嘻嘻地说的干脆利落:“怎么,在想吃羊十八法?清蒸还是红烧,我记得炖煮不错,莫非你喜欢吃油炸?”
“……把你脑子里奇怪的东西都收回去!”裴清忍住了要朝唐云麓丢芙蓉并蒂的强烈念头,但是额头上的十字还是出卖了他。
“好吧好吧,既然不是吃羊十八法,那么你一定在想。这道长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唐云麓凤眼一挑,扬起马鞭用力抽打而下,马车顿时行驶快了些,她心满意足又把目光放回了裴清的脸上。
“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是。”
裴清倒是回答的干净利落,唐云麓只轻轻哼了一声。
“我知道他中了迷心蛊。”
她那么说的时候万花弟子斜眼扫了过去,发现她的目光一直都在前方。
“他虽然找着解蛊之法,但是如果下一次遇到给他中蛊的人,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对方。”
“你这不是废话,若是我我也会。”裴清随口回了一句,对唐云麓所说的话完全不予以重视,因为这话完全没有丝毫的重量。
唐云麓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都逆在风里头。
“我说的可不是杀了对方那么简单,而是以十倍百倍奉还,不能让他马上死,而是不停折磨他,折磨到他想活不成,想死不能。”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刺刀,凶狠而又凌厉地掷了过来,可是裴清无动于衷,“恶人谷之人十恶不赦,你连我都抱着戒备,何况一个寒禹墨?!”
说完之后她抽出了挽着头发的其中一根羽簪,在裴清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反手打入马车之内!
想要去挡的裴清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唐云麓浑身带毒,羽簪自然不例外。只听到她压着声音极低极低地说了那么一句。
那么,我们就来试试看好了。
只顷刻之间,羽簪钉入马车之中传来闷重的声,随即一把长明烛煌破帘而出直刺唐云麓的心头!
唐云麓立刻向后弯腰低头,直接跃下了马车。执剑之人一身道袍,也直接接力跳下马车,瞬间剑气横生,八荒归元。
唐云麓只防不攻,裴清急忙停下马车。
唐云麓懒得还手,任由被寒禹墨逼至一棵大树,她冷艳妖戾地哼笑一声,也不看已经刺破了她喉咙皮肤的长明烛煌,反倒朝裴清看了过去。
“我与我师妹和你素无恩怨,你若是再想偷袭,那么便休怪我手中的剑无情了!”寒禹墨眯起眼,刚才那柄羽簪几乎擦着暮缈的太阳穴而过,笔直钉入她身后的马车后窗上,他想都不想便抽了暮缈的剑直接刺了出去。
唐云麓不知死活,歪着头看着他,眼神无辜:“试探而已,道长何必那么小气?”
“别以为我不知那羽簪上淬了什么毒。”
道长冷言冷语,若是常人早就命不久矣,可偏偏唐云麓是个不要脸的人:“我偏了方向,定是没对准位置。”
“若是对准了那还得了。”纯阳举剑没有丝毫想要松手的位置,唐门女子依旧满目笑容。
裴清停下马车过来,暮缈愣生生地从马车中探出一颗脑袋。
原本以为裴清是过来劝架,哪知却不是。
“这林中绿雾实在颇为古怪,到这里已经越来越浓了。洛道尸人遍地,还有神策军和红衣教,此地怕是不便久留。”
寒禹墨听闻便看了看四下,发现的确绿雾浓厚的有些不可思议,绿雾深处传来几声属于人的怪吼,于是便放下手中的剑。
“今日便先放你一马。”
唐门女子抹去脖颈处的血迹,指尖放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舔那血迹,看着纯阳一句也未说只是轻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