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回味

9、第九章

　　每次换药，看到自己光秃秃的大脚趾，刘若怎么看觉得怎么丑。于是，顾希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皱着个包子脸，盯着自己的脚，纱布和消毒药品放在一边。

　　他随手擦了擦头发，走过去。

　　“能行吗？”

　　往日都是顾希严帮她换的药。

　　刘若抬起头来，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嘀咕了一句：“丑死了。”

　　顾希严忽然大笑起来，在床沿坐下来，将她细腻白嫩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刘若神色仍旧恹恹的，却是乖乖给他递棉签和消毒药水的瓶子。

　　“比前几日好很多了。”顾希严一边熟练地将瓶身倾斜，以便棉签接触到消毒药水，一边说道。

　　“要多久啊？”问道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刘若忍不住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

　　很快，脚趾上的肉被消毒水染成了淡淡的褐色，顾希严低头自己的擦着。将受伤的整个部分都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以后，他才丢了棉签，回答：“大半年吧。”
　　刘若忍不住在心底哀嚎，这才五月末，夏天还没真正开始呢。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顾希严已经麻利地将她的大脚趾再度包好，起身洗手顺便扔垃圾去了。

　　顾希严洗了手，又在浴室将头发吹干，才回到卧室。

　　大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乱在枕头上，看起来小小的一团。他走过去准备躺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差点被绊倒。低头一看，原来是刘若的拖鞋。确切来说是他的拖鞋。

　　刘若的脚暂时还穿不了一般的女式拖鞋，于是只好每日穿着他大大的拖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样子好不滑稽。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那双男士拖鞋端端正正地放好，才脱了鞋躺下。

　　关了灯，习惯性地朝窗户那边侧卧着，身边的人却自发自动地躺倒他的怀里，抱着他精瘦的腰，整个脑袋安然地窝在他的臂弯里。

　　顾希严心忽然漏跳了一拍，许久才缓缓地伸出手臂，将怀里的人抱紧。她的身上隐约还有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他却浑然未觉，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刘若醒过来的时候已近中午，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麻利地起床刷牙洗漱。跻着宽大的拖鞋往客厅走的时候，听到低低的对话声。以为是阿姨在打电话，便不甚在意。

　　揉着眼睛打算在餐桌前坐下，却不想沙发上多了个不速之客。她站起来，朝刘若笑了笑说：“听说你脚受伤了，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标准的刘念式笑容，得体地站在那里，愣是叫你没法说出一句拒绝的话语。

　　刘若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丰盛早餐，顿时没了胃口。

　　这时，阿姨正巧给她端了煎好的药出来，看她还傻愣愣地站在餐桌边，便有些嗔怪地说道：“若若，快吃早饭，吃了早饭好喝药。”

　　刘若楞了一下，抬头笑了笑，说好。

　　阿姨不知道刘念，只当是刘若的朋友，便重新招呼她坐下。看着刘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她才满意地开口：“这位小姐，很早就过来了，还带了许多水果。我说要叫你起床，她说你身体还不舒服着，让你多睡会儿。”

　　刘念笑了笑：“我也是顺道，若若没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

　　从头到尾，刘若一口一口专注地喝着粥，没有答话。
　　阿姨看出两人似乎并不热络，便寻了个借口，去厨房了。

　　看到阿姨走远，刘念才站起身，走到餐桌前。也不等坐着的人开口，便径自拉开椅子坐下来。她的表情很淡然：“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见我，只是有些事，该我做的，我必须得做。”

　　刘若放下勺子，瞥了她一眼，望着餐桌上的鸡蛋饼，淡淡地开口：“其实，你做与不做，都与我无关。除了我的姓，没有什么和那个人沾得上边的。”

　　“其实，爸他……”

　　刘若有些烦躁地扔了手里的筷子：“刘若，说实话，我对你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如果你今天只是纯粹来看看我，我欢迎，如果是来谈一些前尘往事的，恕我不奉陪了。”

　　说着，她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吃力，但她还是尽力挺着背，一步步走得稳当。

　　“你等等。”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唤住她。

　　刘若顿住，回头眼神淡漠地看着她。姐妹两个，虽是同父异母，神情却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只是刘念的长相似乎更偏向于刘振东，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眸。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刘若，母亲的过去，家族的过去。

　　“还有事？”

　　“如果我说，当初站在顾希严身边的人应该是我，而并非你，你会怎么想？”刘念手偷偷背到身后，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面前的人有一瞬的晃神，继而牵起嘴角，慢慢地笑开：“你也说了只是如果，所以我的答案并没有意义。”

　　刘念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抓过沙发上的包包，快步走到玄关换好了鞋：“刘若，你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与顾希严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说到这里，她笑了笑，“你习惯伪装，习惯掩饰。你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说完，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拉开门出去了。

　　刘若听到骤然想起的关门声，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手臂撑着沙发背才勉强站稳。

　　阿姨听到关门声，从厨房里出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只剩下刘若一个人的客厅，正想说几句，余光看到餐桌上一动未动的那碗药，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将碗又端进厨房加热去了。

　　端着热好的药回到客厅，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阿姨试着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又站了一会儿，轻轻地喊了句：“若若。”

　　晌久，门内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该吃药了。”

　　门内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刘若才跑来开门。头一直低着，拿过阿姨递过来的碗，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虽然阿姨并不知道刚才客厅里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落，慈爱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说了一句：“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