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回味

7、第七章

　　眼看着快要进入这个城市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一切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快的让人什么都抓不住。

　　刘若穿着白日里上班的套装，脚上是一双鱼嘴细跟凉鞋。这样的装束，显然不适合长时间逛街。可看到这热闹繁华的街道，她却感到莫名窝心。于是也不急着拦车回家，只是沿着乐月路慢慢踱着步，没有目的，有的似乎只是满腹的心事。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一舂舂，纷至沓来，她不想理，却犹如一块巨石卡在心口，压得她难受。

　　不知不觉间，晃到了与乐月路毗邻的知临路口。顾氏就在知临路上。刘若抬头，远远地看着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物，每一层似乎都亮着几盏灯。她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到顶层，那里却是灯火通明。

　　那一层是总裁办，位于顾氏大楼的第七十层。

　　刘若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不到八点，不知顾希严在不在。犹豫的瞬间，她已经动作先于意识地朝知临路口走去了。

　　漫不经心地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不经意地一抬头，看见对面硕大的电子屏上播放的广告，她忽然觉得堵在心里的那快巨石又往下压了几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停驻在斑马线两侧车子所散发的光线照得眼花了。

　　屏幕上侃侃而谈的人笑得如此愉悦，望着身边的人时，眼底更是透着明显的宠溺、疼惜以及包容。她是第一次见到，却是童年时期最为盼望的。

　　别开刘振东的脸，视线下移，刘若看到了那个普普通通的新闻标题——天才舞者Crystal Liu.

　　是啊，怎么会忘记了呢，刘念的舞一直都跳得很好。他们夫妇又颇为重视，十七八岁的年纪便将送去巴黎深造。刘若没再仔细看屏幕里不时推出来的字幕，在这个小小的三线城市，名人轶事本就不多。顶着远东集团大小姐的身份，又有如此成就，想要成为媒体的宠儿都难。

　　想起那日再沈老的度假村见到她，清瘦的脸庞，浓淡适宜的装，似乎无论何时何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总是能做到进退得宜，张弛有度。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角都是带笑的温婉。

　　绿色信号灯亮起，耳边是嘀嘀嘀的提示音。刘若的身侧不时有步履匆匆、急着归家的白领丽人，有嘻嘻哈哈，不住打闹的小情侣，亦有牵着孩子，欢声笑语不断的三口之家。他们迈着轻快的步子，毫不犹豫地知道自己的归属在哪里。

　　刘若抹了把脸，待刚才的情绪稍稍平复，才迈开步子打算穿过马路去。

　　有人自她身边过，步子很快，手上的公事包重重地撞了她一下。刘若被这一大力带得一个趔趄，黑色大包的肩带滑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那人连忙停下来，一边帮着捡东西，一边连连道歉。看他也是一副懊恼的样子，刘若笑了笑，摇头说没关系。

　　将地上散乱的东西一一放回包里，笔记本，书，钱包，钥匙，纸巾，还有一堆廉价可笑的自尊心。刘若苦笑着重新背起它们，检查了一下拉链是否拉严实，才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子依旧很慢，回忆着过去，回忆着自己。走了不算长的一段路，直到看不到刚才路口的那个电子屏，她才疲惫地靠在一棵行道树上，闭着眼，狠狠地放任自己松了一口气。

　　“怎么走这么快？”

　　耳边忽然冒出的熟悉声音和气息，刘若惊慌地睁开双眼，看向来人。

　　映入视线的是顾希严挺拔的身影。他朝她走来的步子有些急，蹙着眉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却忽然蹲了下来，低头仔细地检查她的脚。刘若不解，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才发现穿着鱼嘴鞋的右脚大脚趾正在流血，微微有些血肉模糊的样子。她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个人的包撞到自己的时候，脚趾头似乎踢到了那本突然掉出来的审计书。翻出布包里的审计书来一看，果然厚厚的书页一处有明显干涸的血迹。

　　读书的时候，刘若并不大穿高跟鞋，一惯的板鞋牛仔裤，让她的脚背显得尤为白皙。在橘黄的路灯下，还在汨汨流血的大脚趾便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她试着动了动右脚趾，不知怎么牵动到伤口，疼得她忍不住低呼一声。

　　旋即，眼前人影一晃，脚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顾希严正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脚踝，替她脱了鞋子。仔细地盯着她右脚上的伤口看了好一会儿，修长好看的手还试着轻轻地拨弄一下。见刘若没什么反应，他又抬手按了按，终于惹得刘若忍不住一连串惨叫。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朝背靠在树干上的人重重地哼了一记：“脚趾甲硬生生断了一大半都没发现，这会儿倒觉得疼了？”

　　被他这么凶巴巴地冷嘲了一句，刘若一面忍着疼，一面又觉得委屈。低着头没回答，只是轻轻地拨弄着被扔在一边的那只高跟鞋。

　　顾希严偏头看了她的发旋一眼，叹了口气。脱了自己的西装递到她手里，又背对着她蹲下^身子，做了一个准备背人的姿势。

　　“忍着点，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向她解释，语气里竟有种哄小孩子的感觉。

　　刘若楞了一下，踟蹰地看了看手里的西装和面前半蹲着身子的人，伸出了纤细的手臂，乖乖地勾住他的脖颈。他的大手顺势拖了拖她的屁股，才背着她，稳稳地站起了身。

　　“很疼吗？”走了片刻，背上的人一直沉默，顾希严忍不住问道。侧过头来，才发现她居然趴在自己背上没心没肺地几乎要睡过去。

　　这个角度，刘若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因为他忽然变温柔的声音，也柔柔地“嗯”了一声。

　　现在不过晚上八九点钟的光景，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又是在闹市区，经过他们的行人，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一瞥。还有一个女孩子更是夸张地扯着男朋友的胳膊撒娇说也要背。男孩子无奈，刮了刮女孩子的鼻子，乖乖地蹲下来，背起他手心里的宝。刘若趴在顾希严的背上，默默地看着，鼻尖是熟悉的气息，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