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回味

4、第四章

　　当时的情况已经不能用一个混乱不堪来形容了，除了终日的惶惶不安，还是惶惶不安。树倒猢狲散，平时笑容和蔼的股东们一个个为求自保，撤资离场，刘若的生活顿时从云端跌至谷底。随着兴文的破产，连昔日疼爱她的小舅舅也因涉及商业犯罪被判了刑。刘若觉得这一辈子怕是没有比这更灰暗的时光了。

　　最辛苦的时候，除了忙学习，还要一日打几份零工才能勉强照顾身体每况愈下的母亲。刘若想，那时的她们，对于刘振东来也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吧。

　　刘振东和舒蕴的婚姻源于商业利益，只是女方却动了真情。小的时候，舒蕴曾给刘若看过刘振东的相片。上面是一张半熟悉，半陌生的脸，不可否认，年轻的刘振东是风度翩翩，俊朗非凡的。只可惜，聪慧如母亲，由始自终都不愿正视自己的一厢情愿。

　　早于他们的婚约，刘振东就一直不顾家里的反对，想要和大学同学——林舒怡结婚。忽然而至的婚约，自然叫刘振东义无反顾地反抗，可到底还是接受了。

　　在刘若十岁以前的印象里，家便是母亲红肿的双眼和冷冷清清的样子。

　　还不曾懂事的年纪，同父亲见面的次数便是屈指可数。她和寻常孩子一般，会带着满脸的好奇，不依不饶地追问母亲为何父亲总是不归家。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对母亲来说，却是字字锥心。

　　母亲一再的沉默，让她不敢再问。再长大一点，她才恍悟，旁人越是关心的话语，有时越是会成为揭人伤疤的残忍武器。

　　刘振东是惜字如金的，甚至连敷衍都吝于施舍。幼时的刘若，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刻苦读书，努力学习，就能唤醒父亲的在意。只是，每一次，满心欢喜地将优异的成绩单捧到他面前时，换来的只会是他面无表情的一句：“嗯，还行。”

　　那时的刘若觉得挫败。

　　让刘若终于看清一些事，还是在刘振东三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那天的舒蕴很是高兴，刘若也自然跟着雀跃。兴致勃勃地陪着母亲去超市采购回几大袋东西，还帮着她一起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等父亲回来庆生。知道父亲生日还是一个多月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刘若当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只是那一晚的饭菜不知热了多少遍，墙上的挂钟敲了一次又一次，门锁却依然没有转动的迹象。

　　母亲颓然，疲惫地吩咐她吃饭。扒着早已失了口感的饭菜，同母亲咽得吃力。

　　半夜时分，她被客厅里忽然传来的争吵声吵醒。爬下床，趴到房门口想要看个究竟，发现的是许久不见的父亲。他满脸铁青，大手一挥，便将桌上自己买给他的蛋糕怒不可遏地狠狠砸到了地上，看着母亲的眼神是一贯的冷漠，语气更是不同寻常的冷然：“别跟我提若若，要不是因为她，你我何以像现在这般痛苦？舒蕴，我们本来就不适合，你到底要到几时才能明白！”

　　一番话，刘若听得懵懵懂懂，看着地上的蛋糕，心底涌上越来越多的失落。

　　天亮时分，屋子里恢复了往日般的清冷。刘若安顿好母亲，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将那只鲜奶油蛋糕统统塞进了垃圾箱里。

　　第二日，她便提出了住校，尽可能地避开所有可能与刘振东可能见面的机会。唯一见到父亲大概也是在爷爷的葬礼上，那时的父母已经等同于分居的状态。

　　舒蕴去世后不久，刘振东便和林舒怡重新生活在了一起。刘若想起那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连带着她的名字——刘念，只觉得讽刺。不知道当时和母亲生活得那般糟糕的时候，刘振东是否对她们母女有过片刻的惦念。

　　生活已叫她没了力气去大吵大闹。

　　顾爷爷找到她时，她瘦得几乎只剩下深深的眼窝。一米六五的个子，体重堪堪不到八十。看着她瘦弱的样子，顾爷爷一直拉着她的手，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后来，他问她是否愿意搬去顾家住，她也只是安静地沉吟了半晌，最后跟着他，走出了那个住了近一年的简陋逼仄的租住屋。

　　不知是谁高声说了句，刘若的才翛然收回思绪。眼前有人谈笑风生，有人微微笑着只是倾听。她闭了闭眼睛，转过身，渐渐平复心头那抹显得已然陌生的难过。顾希严是挨着她坐的，淡淡的样子，看不出喜怒。只是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壁的手指骨节分明，刘若知道那是他一贯思考时才会有的神情。

　　球球难得小屁股黏在座位上十分钟，就摸着肚子，对沈老撒娇说自己肚子饿了。沈老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吩咐一个正在添茶的服务生，安排客人们入座。

　　约莫十几个人，正好凑足一大桌。沈老特意安排在整个度假村最有意境的包间。刘若虽然来过度假村一次，却是没来过这个透着诗意的玻璃包间。身处在包间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清晰地望见外面的一切。正是初夏时节，嫩绿已经爬上了那些树木，带着阳光下特有的金色，叫人看了心旷神怡。

　　刘若正欣赏着玻璃墙外的景色，忽然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一下。她低头，发现是球球。小家伙伸着胖胖的藕节似的胳膊，吃力地举着一袋用保鲜袋装着的小番茄给刘若看。刘若蹲下来，捏捏小家伙的脸颊说：“待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球球不以为意，肉呼呼的小手伸进袋子里抓了一个大的，凑到刘若嘴边，献宝似的：“快，若若，尝尝我自己种的小番茄，可甜了。”

　　火红的小番茄，大概是刚洗过的缘故，还带着晶莹的水滴。刘若就着小家伙的手将整颗小番茄吃进嘴里，饱满的汁水随着那一股甜，一直流到胃里。

　　球球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自己也埋头拿了一颗出来放在嘴里嚼，而后满意地抹了抹嘴，向刘若讨表扬：“若若，你看我能干吧？”

　　刘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夸他真厉害。

　　小家伙终于心满一组，迈着小短腿，跑到顾希严的座椅边，叉着腰大声地说了句：“若若都夸我厉害了，以后不许说我是个小P孩。”脸上还带着“你会种又大又甜的小番茄吗”的挑衅表情。

　　话音刚落，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顾希严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还惹来他不削的一哼。

　　中饭都是些家常的菜色，味道却是不一般。

　　吃饭的时候，刘若才从大家断断续续的对话中得知，刘念这几年一直在国外，上个月才刚回的国。被问及今后的打算时，她得体地笑了笑，目光若有似无地看了刘若一眼，说还没想好。

　　刘若忽然没了什么胃口，应付着吃完了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球球小朋友此刻被保姆喂完了一碗饭，保姆还没来得及擦他嘴角的饭粒，就咋呼着要拉刘若去看宝贝。刘若被拉着走了一路，才发现原来小家伙要带她来看的就是陈伯口中提起的那个生物角。却一点儿也不似新开辟出来的样子，地方不大，倒是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水果，显得满满当当。球球带着她炫耀般地绕了一圈，顺带着介绍蔬菜瓜果的名字。

　　粗略地介绍完，小家伙就惦记着饭后的冰淇淋，于是又拉着刘若的手说是要回主屋去。

　　虽说还是阳光明媚的五月，可江南的微风里已经带了几分燥热，尤其是下午这个时候，如果站在太阳下，保管后背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来。球球如愿以偿，在满意地吃了几口冰淇淋，被保姆抱着哄着睡午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只是捉虫，表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