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愿云渐起

7、七，一梦千年

　　匆匆取了山泉洗过手，便坐下来一个人对着门口发愣，将昨天连带今日的事情细细在脑海里过一遍，对比每一个还能记得的细节。
　　外面又是细雨纷飞，阴沉着不肯晴。
　　膝上隐隐作痛，是刚才摔得，许是青了，温泽本来不想在意，本来男孩子身上，哪有几个不磕着碰着的乌青块呢……但问题是，这清晰的疼痛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境。
　　这是他所处的现实。
　　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禁不住打个寒战。
　　这样的现实，已经有点虚幻。谁能来为他指点迷津，告诉他，周庄梦蝶，蝶梦周庄，是耶？非耶？
　　午饭还算丰盛，只不见荤腥，毕竟在半山腰上，诸多不便，能有不尽相同的新鲜菜色都已属不易。
　　席间，雨时没怎么动筷子，只看着剩下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慢慢道：“小笔，你会不会喝酒？”
　　沐笔一顿，点点头。
　　目光投向温泽，他回答：“嗯，会一点儿的。”其实同学间聚会玩乐经常会喝一点小酒，但总该表现得谦虚些。
　　雨时笑笑，道：“小笔啊，你知道吗？从你走的那一年起，我就埋下了这坛酒，用花露酿的，远远经过都能感觉到香气呢。粗粗算来……大约也有十多年了罢。”
　　沐笔不说话。
　　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淡淡流转。
　　“十五年。”半晌，终于接上话。
　　“有这么久了呀……倒也真想给她取个合适的名字。”雨时垂眼，用筷子一端在桌子上比划着。倒不是写什么，只是有些局促的无意识反应。
　　温泽在一边，本想插一句：人家“女儿红”十八年陈酿，开封时便是嫁女时，这坛十五年开封在沐笔归来后，合着该叫“游子归”呢，在外的游子，再远，总该是要回来的。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又转，转了又转，最终张嘴，却拐了个弯：“吃过饭就有些犯困，眼皮都要搭起来了……”说着揉了揉眼睛。
　　沐笔斜一眼，“搁下碗去睡吧，有我来收拾便了。”
　　“真是麻烦了。”他歉意地一笑，起身往楼梯走去。
　　拐过一个弯上了大半层楼，隐隐约约听到下面雨时的一声叹息。

　　好不容易得一个午觉，却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温泽猛然睁开眼，犹自沉浸在梦中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直在床上呆躺了不知多久。
　　一梦千年，也不知这话真耶假耶？
　　山中天色黑得快，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隐隐有些昏暗，咬咬嘴唇，起身下楼。边走揉了揉太阳穴。
　　打起精神来啊，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非常，非常的重要。
　　下面，两个人又是忙得热火朝天。
　　“今天有荤的吃！”沐笔一边洗着碗筷，一边笑容可掬地回头看他。
　　“真的？有肉吃了？”温泽也很惊喜，毕竟人是杂食动物，不是食草动物啊，整天吃素的感觉终究比不上肉的鲜香。
　　沐笔嗤笑一声：“哪来的肉啊，你以为我万能到会打猎吗？”
　　“荤的……不就是肉？”在温泽的观念里，的确如此。
　　“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城市人——你瞧我和雨时的样子，哪个会打野味？再者，你来了两天有瞧见周围有鸡圈鸭圈猪圈羊圈吗？”
　　一群圈不圈的说的温泽正在头晕，从疱房里出来还兜着围裙的雨时听不下去了：“你当这里是养殖场吗？不就是一点野鸟蛋，明白点说不就好了，卖什么关子？”
　　沐笔笑两声，连声道“是是是”，从背后推着对方往里走。
　　突然，雨时微微回头望了温泽一眼，那一眼，波光流转，胜过千言万语。
　　后者一愣，当即郑重地轻轻点了两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