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岂曰无欢》上邪若冰

2、第二章

　　“司徒，你又在看什么？”唐无欢从屋檐跃下，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硬是挤在司徒一一身旁，好奇地张望。
　　司徒一一冷淡的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他现下心情十分恶劣，委实不想和这个姓唐的啰嗦什么。
　　唐无欢一点不会看人眼色，见他不语，还挺委屈的说道：“你怎么气性这么大？我不是都不叫你一一了么？”
　　司徒一一面如锅底，不提还罢，唐无欢这话立刻让他又想起来，方鹤影听到这混蛋这般唤他时，那见了鬼的神情，和自以为心知肚明的□□！
　　“唐无欢！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滚出去，别在我面前晃！”司徒一一咬牙切齿道。
　　难道是他前世欠这混蛋的？怎么如今要被他如此折腾！
　　早知道当初在唐门他就应该当作没看见他！唐无欢就是一灾星，生来祸害他司徒一一！
　　司徒一一实在气闷，只得转身走人，可唐无欢却还是执着地跟在他身旁，嘴里还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司徒，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你就说出来啊，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跟你说，这人啊，老是把事情藏在心底不说出来，可不是好事。”
　　“真的，你看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那就是因为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我就会说出来！”
　　“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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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一一头痛欲裂，恨不得把这聒噪的家伙扔到水月宫湖底浸死算了！
　　被唐无欢祸害了两个月，有一点他相当了解，唐无欢这个蠢货，虽然没什么脑子，但却意外的固执，不给他个答案，这家伙绝对连他睡觉都要蹲在他床边守着！
　　当然，也或许是他确实有一肚子的话不吐不快。
　　“我父曾为天下机关第一人。”司徒一一吐出一口气，忽然开口打断了唐无欢的絮叨。
　　“莫说万花，便是当年的唐怀智，于机关一道上，也不是我父亲的对手。”司徒一一神情复杂，既有为人子对父亲的敬仰自豪，也有难以掩饰的悲恸。
　　唐无欢怔住，从认识司徒一一起，他不是态度恶劣的沉着脸不理人，便是极尽恶毒的诅咒唐门。
　　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这般脆弱的神情。
　　司徒一一毫不在意唐无欢的反应，有些东西在心中压得太久，他已经觉得难以喘息了。
　　“我曾立志，一定要像父亲一般，成为天下一绝的机关师。”他扯了扯嘴角，拉出一抹生硬的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坠了父亲的名头。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司徒经南，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到的。”他喃喃道，神情迷茫而又伤心，“可是，我却连僧一行都无法打败……”
　　唐无欢募地心软下来。司徒经南死的时候，司徒一一也不过五六岁。
　　他五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是偷偷摸上神机山玩耍，还是和唐无乐一起跑到药堂捣乱？
　　司徒一一却已经背负上了替父复仇的包袱。
　　“现在做不到，那就一直做，总是又能做到的时候。”唐无欢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自艾自怨。
　　见司徒一一眼眶中水意很快消失了，唐无欢心中的酸楚也随之消退，但却莫名有些许失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父亲是唐傲生，他本是爷爷寄予厚望小儿子，可惜却一向无心向武。我出生前，爷爷将对父亲的期望都转到我身上。因为我大堂哥，比起唐门武学，更喜欢研弄些上不得台面的药。”
　　司徒一一顿觉愕然，他没想到这家伙，竟会是唐门药堂堂主的孙子，却又心下诧异，为何不曾听说过唐门有这样一位少爷？
　　“我小时候资质确实很好，爷爷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抚养，就是寄望唐门能再出一个唐简。”唐无欢苦笑一下，“可惜，在我三岁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全靠药王孙思邈搭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只是却再不能研习唐门至高武决。”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司徒一一眉头渐渐拧紧，冷笑一声道：“我从没听说生病还会改变一个人的天赋资质！分明是中毒！”
　　唐无欢笑笑，不以为意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没有否认。可是还有谁，能在唐门对药堂堂主的孙子下毒，却还不被追究？司徒一一看了他半响，终究还是将讽刺的话忍住了。
　　就看在他听他说了这么久话的份上吧。
　　唐无欢却自己又凑过来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建了这天工坊？”
　　司徒一一傲然道：“这天工坊，聚集了我数年来的心血之作，且让僧一行试一试我司徒家的机关术是否不过如此！”
　　唐无欢本想说，工圣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但又不想激怒司徒一一，想了一半天，说道：“呃，我曾听天坑的守卫弟子说，你父亲的机关术似乎是偏于民生便利？”
　　这话触了司徒一一的逆鳞，他满脸煞气道：“若不是父亲仁善，不愿制作攻伐杀戮的机关，当初死的，就该是唐怀智那小人！”
　　唐无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好吧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死死地盯了唐无欢半响，司徒一一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疑惑：“唐无欢，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当初给你下毒的就是唐怀智？”
　　这当然不可能，唐怀智连儿子都没有，何至于对唐怀礼的孙子下手，要说是唐怀信做的他还更愿意相信。可是，唐无欢的态度实在奇怪，他狐疑地看着唐无欢，一个唐门弟子怎能忍受别人一而再再而三辱骂唐门？
　　唐无欢神情淡定，说道：“唐怀智确实杀害了你父亲，你找他报仇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只要你不危害唐门其他人，那我就不会插手。”
　　毕竟，在他心中，就算唐怀智是是唐门中人，也要遵守江湖道义。杀人偿命再正常不过了。
　　司徒一一心中无力，他不过抓个人质，就惹来这牛皮糖一样甩不开的家伙，哪里还有心思再去招惹其他唐门弟子？
　　话说开后，眼前这家伙看着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心生厌恶了。
　　司徒一一沉吟了一会，说道：“既如此，那我自当遵守江湖规矩，我与唐怀智之仇与唐门无关，若非唐门弟子先动手，司徒一一绝不加害唐门弟子。”
　　以前他绝想不到自己会许下这样的承诺，但和唐无欢相处数月，却让他对唐门的恨意渐渐冷静了些。
　　无可否认，当年唐门之中也有许多人与父亲交好。且无论怎么说，父亲之死，实在不能归咎唐门。
　　他司徒一一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小人，他只需斩下唐怀智人头祭奠父亲，何必再血染唐门，让父亲在天之灵不得安生？唐门的人，只要不是自己找死，他也不会多添麻烦。
　　父亲生前也是希望他成为一个心怀仁义的侠客吧。
　　不过话虽如此，但当唐无欢又一次厚着脸皮凑过来，揽住他肩膀要求一起去捞鱼时，且相当自然在他那件月白长袍上留下一个油手印。
　　司徒一一立刻长眉倒竖，暴怒道：“我的长袍！唐无欢你这混蛋！又去厨房偷吃？还敢挨过来！还不快滚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