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岂曰无欢》上邪若冰

1、第一章

　　司徒一一负手立于揽星台之上，脸色阴沉得似要滴水，就连夹着揽星潭水汽的凉风也没能让他锁死的双眉稍展。
　　整个万花谷的人都知道，司徒一一这人，平素最喜欢站在高处俯视揽星潭。而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心情不错。虽然这从他那张常年带着愤恨阴郁表情的脸上很难看出来。
　　但今天显然司徒一一心情极其糟糕。不仅往来玩耍的万花弟子都避得远远的，就连他门下弟子也做出一副大气不敢出的小心翼翼样子。
　　这越发让司徒一一觉得烦躁难耐，只觉得眼前所有的东西都让他觉得不顺眼，他心中的怨忿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你在看什么？水里有鱼吗？”就在这时，身着唐门服饰的男子还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闭嘴！”司徒一一胸中怒火瞬间被点燃，若是眼神能杀人，相信面前的男子已经死无全尸了。
　　深吸口气，司徒一一稍稍平静一些，冷笑，语气恶毒道，“唐无欢，你死了心吧。你以为你跟着我就能替唐怀智那无耻小人打探消息？”
　　不待唐无欢回答，他又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过是一枚弃子！唐怀智那冷血的小人，他可是一点也不顾忌就派人启动了天坑机关锁！”
　　唐无欢似是被他这一大段话惊住了，愣了一会，方才在司徒一一得意的笑声中，慢吞吞说道：“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吃饭而已。”
　　司徒一一的笑声戛然而止，面色扭曲地瞪着唐无欢。偏偏唐无欢还毫无所觉一般，一脸无辜地说道：“你不饿吗？你从正午就站在那没吃过东西了。要是想吃鱼的话，就说出来呀，我去帮你抓！”
　　司徒一一气得浑身发颤，要不是武功不如人，他一定立刻就把唐无欢这混蛋一掌拍死！
　　若说司徒一一在唐门有什么后悔的事，那绝对是一时心软没有让唐无欢干脆毒发身亡！省的屡屡被他气得半死。
　　这说来也是孽缘，那天，他带手下潜入唐门，到天坑找唐怀智那无耻小人报仇，却正好在路上遇到闲逛的唐无欢。
　　唐无欢发现他要入天坑，立刻出手阻拦。一动手，司徒一一就发现，唐无欢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是武功却是不错，至少司徒一一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司徒一一用秘制毒药暗算了唐无欢，将其制住带到天坑顶层，本想利用这家伙引唐怀智现身。
　　谁料到唐怀智这无耻小人，只敢躲在背后使坏，竟然丝毫不顾忌他手上的唐无欢，直接就派人将天坑的机关锁启动。
　　机关锁一启动，天坑顷刻就会自毁，无奈之下，司徒一一只好带领手下退出天坑，临走时，稍一犹豫，他还是带上了唐无欢，并且替他把毒解了。
　　司徒一一虽因为父亲司徒经南惨死唐门而万分痛恨唐门，但二十年前唐无欢不过是一个幼童，司徒经南的死自是与他无关。
　　何况唐无欢那时被唐怀智毫不犹豫放弃，说来也算得上可怜人。
　　孰不料，这一时的恻隐之心，就给他惹来个大包袱。自打唐无欢醒过来，就赖在司徒一一身边不走了，直把司徒一一恨得牙痒。
　　他正暗恨自己没让这祸害死在天坑，等不到他回答的唐无欢却把这当作默认了，当下解了上衣丢到司徒一一身上，干脆利落就直接从高台纵身落入潭中。
　　司徒一一捏着唐无欢扔过来的衣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门下众弟子一见，心中叫苦，但都迅速退开。
　　果然，刚出来，紧接着便听到司徒一一暴怒的喝声“唐无欢！”声音之大，屋檐下勤奋吐丝织网的蜘蛛都被震了下来。
　　张七抹去额上的汗水，心有余悸道：“幸好走得快，不然被门主逮到撒气那可就不妙了！”
　　“这唐门的小子每每把门主气成这样，门主怎么不杀了他？”新入门的王力不解问道。
　　知道内情的众弟子面面相觑，心中骂娘，找谁来杀？连门主都打不过那小子！怎么杀？下毒他早有了防备！
　　张七咳了两声，含糊道：“呃，这个，门主自有打算，我们只用听门主的吩咐行事就行了！”
　　众弟子崇敬地点头，在他们心中，司徒一一睿智博学，这样神一般存在的门主怎么会奈何不了一个唐门的傻小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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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又生气了？难道这潭子里的鱼也是你专门养的，不能吃？”唐无欢刚领着鱼跳上来，就被司徒一一一件衣服砸在身上。
　　司徒一一背对唐无欢，脸色铁青，立刻想起来那盆惨死在唐无欢爪下的青龙卧墨池，心中一阵肉痛。
　　那盆罕见的牡丹乃是他讨要多次，才从花圣宇晴手中要来的，可惜还未开花就被唐无欢这混账当杂草拔了！
　　怒火冲头，他立刻转身，本要怒喝，却在看清唐无欢后哑然无声了。
　　唐无欢解了上衣就入了水，揽星潭虽浅，但他跳下去溅起的水花却不少，况且在唐门里常年游水经历让他并没有用内力烘干衣物的习惯，所以此时仍是全身透湿。他并不很强壮，但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并不似司徒一一那般白瘦文弱。
　　许是刚出水，胸口上还挂着水珠，随着他动作，轻轻地顺着光洁的肌肤滑了下去，没入小腹。
　　唐无欢穿的单薄，裤子被水一浸，立刻就好似透明的一般，让司徒一一看得清清楚楚。
　　司徒一一脸色白得像见了鬼，没有那个男人能受得了一个几乎全--裸的男人大大咧咧地站在面前，把那东西对着你！
　　几乎瞬间地，司徒一一用杀人的目光剜了唐无欢一眼，一刻不停留地拂袖而去。
　　唐无欢莫名其妙的挠挠头，不解地看了看自己，还是没搞懂司徒一一又为什么事生气了。
　　“唉，本来还说请他吃烤鱼呢。”唐无欢惋惜地叹口气。
　　看了看手中的鱼，他又愉快的自言自语：“这鱼可真嫩，上次和无乐在嘉陵江捕到那条大鱼都没这嫩。这么嫩的鱼还是蒸着吃吧。”
　　……
　　“可惜这里没有辣椒，吃着不过瘾啊！”吃完了鱼，唐无欢照例爬上屋顶，懒洋洋地躺着看天。
　　对于一个唐门弟子，要说觉得万花还有哪里不好，唐无欢觉得一定是没有辣椒这一点。
　　万花确实美，可惜口味实在太淡了，尤其司徒一一又因为养生，吃得更是清淡，这可实在是苦了唐无欢。
　　唐无欢觉得，司徒一一那家伙吃得这么清淡，脾气还这么爆，说不得就是要吃点辣的以毒攻毒试一试。
　　听说长安集市上什么都有，真想让人去买些辣椒，可惜司徒一一肯定不会愿意，那家伙巴不得他呆不住自己走了才好。
　　真是，明明当时就算一见面就对他下毒，但刚开始除了总是爱骂唐门之外，司徒一一对他还是称得上温和的，怎么现在却每天都恨不得看不见他，他唐无欢没那么讨人厌吧？
　　唐无欢心中叹气，都说女人脾气怪，要他看，司徒一一那家伙脾气比女人还要怪！
　　正想着，司徒一一忽然跃上了屋檐，站在他面前。唐无欢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笑眯眯地走过去。
　　难得的司徒一一没有对他摆脸色，他深色淡淡，语气听不出起伏，“唐无欢，我们谈谈。”
　　唐无欢有些惊讶，立刻点头，道：“好啊，谈什么都行！”
　　他爽快的样子反而令司徒一一有些狐疑，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个了，他点头，直接说道：“唐无欢，你直说你想干什么吧？”
　　见唐无欢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他压了压心中恼怒，继续道：“不管你想干什么，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唐门，只要我司徒一一没死，唐门，尤其是唐怀智，我就一定会找到机会报仇！”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却又像在暗示什么。唐无欢一时无话，司徒经南确实是死在唐怀智手上，司徒一一要报仇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他说这话又是为了什么？难道……
　　看唐无欢不再装疯卖傻，司徒一一心中冷笑，只要唐无欢对他动手，方鹤影派来他身边监视的人就没有理由不出手。
　　到时候就让他们扯去吧！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打死了那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让司徒一一没有想到的是，唐无欢确实出手了，但不是他想的那样动手杀人。
　　唐无欢如闪电一般掠过来，伸手将司徒一一揽入怀中，使出唐门轻功，如飞鸟一般带着他飘出千机阁。
　　司徒一一愕然，等回过神来，唐无欢已经将他带到一个山洞中。
　　“你身边跟着那个人是谁？我今天还以为是你的门人，你怎么不早点说？”刚把他放下，唐无欢就立刻问道。
　　司徒一一额上青筋尽现，深刻地认识到，他居然妄想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唐无欢，这是自己找气受！
　　“喂，司徒，你还好吗？”唐无欢关切地凑近问道。
　　“谁允许你这样叫我！”司徒一一立刻恼了，他一点也不想和任何一个姓唐的有什么超过敌人以外的交情。
　　唐无欢也不介意，反正除了刚认识那会，司徒一一一直就这副样子，他都习惯了，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难堪。
　　“好吧，那要我叫你一一？”唐无欢有些诧异道，要说司徒经南也够奇怪，怎么给儿子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司徒一一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气急败坏道，“唐！无！欢！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是敌人，不要妄想我会放过你们唐门！”
　　唐无欢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耳朵，嘟囔道：“你确定你没有学过少林的狮吼功？”
　　见司徒一一更气，他忙住了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可是你还没告诉我，那个跟踪你的人是谁？”
　　说到这个，司徒一一又压下心中火气，沉声道：“那是方鹤影派来的人，我和他各有所需，打算共建天工坊，对抗万花。你若不想被扯进来，最好就快点滚回唐门去，省的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你不是和万花……”唐无欢讶然，见司徒一一脸色不佳，他又止住，心中却实在奇怪，在他看来，司徒一一平素和万花众人相处也还算平和，怎的居然会和方鹤影联手。
　　但唐无欢也知道以司徒一一的脾气，问出来他绝对要生气，干脆不问，而是说道：“一一，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虽然我的千机匣没有带来，但是就凭我的暗器功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近身的。”
　　司徒一一顿觉无力，连他这样恶心的叫法也懒得去纠正了，果然唐无欢那诡异的思维，他这种正常人是搞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