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的平淡宅门生涯》南湖包子

8、娇宝琴

　　过了卯时，大家便散了。
　　宝钗去了王氏屋里，想和母亲一起琢磨琢磨老夫人今日如此反常的原因。

　　还未开口，先听见一阵悦耳的铃铛声，叮叮咚咚的，宝钗眼珠一转就明白是谁来了，不禁与王氏会心一笑。

　　不过片刻，就听见同贵打帘的声音。
　　“我的好姑娘，跑慢些，小心前面的门栏。”语气柔和宠溺，是宝琴的奶娘赵氏。

　　宝琴蹬蹬蹬的跑进来，扑到王氏怀里：“大伯母，大伯母。”声音甜的能滴出蜜来。

　　王氏素来看宝琴跟亲身女儿一般，瞧她待自己这般亲近，也高兴极了，捻起一颗蜜饯，亲手喂到宝琴嘴里，又忙叫人给赵氏看座。
　　赵氏跟着宝琴几乎天天来大房，也习惯了，并不客套。

　　宝琴砸吧着嘴，吃得干干净净的，对着王氏笑眯了眼。乖乖巧巧的样子，十分惹人疼爱。

　　宝钗在一旁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心中喜欢，却慢腾腾的摇着美人扇，清清凉凉地打趣道：“真是个小馋猫！人还没到呢，就先听到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个不停，我当是谁。先前在老夫人那里还能让金铃一声不响的，如今却像惊涛骇浪一般，要你做个娴静些的大家闺秀，哪里就这样难了？”

　　宝琴的脸变得红澄澄热乎乎的，瞪了姐姐一下，不依地在王氏怀里扭成了麻花。

　　王氏看了喜欢，心肝肉的直叫，又埋怨宝钗：“你也没个姐姐样子，怎么到笑起妹妹来了。”又贴着宝琴的小脸，和她咬耳朵，“咱们宝琴可别学你姐姐，一点孩子样都没有，无趣的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宝琴听了，心有戚戚地点着头。
　　屋子里的丫鬟见了，一个个都憋着笑。

　　宝钗也是又好笑又无奈，故作生气地说：“瞧你一来，人人都稀罕，我竟不知自己哪里不如你。”

　　宝琴抿嘴偷偷笑，眼珠滴溜溜的转，得意极了。见到自己的奶娘又恍然想起什么，半响才扭扭捏捏地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声如蚊讷：“原是给姐姐的生辰礼，今儿才送了来。”

　　赵氏忙在一旁插话：“大夫人与大姑娘不知道，咱们姑娘这帕子可是绣了小半年呢，原是想大姑娘生辰时送的，偏这小魔星非要瞒着大伙，自己又不会安排。这不，到了大姑娘生辰，才绣了个开头，这才急了，为赶这绣活，一到晚上觉也不睡，可怜见的，大白日里也没精神了。奴婢瞧着不像，才对她说：‘姑娘只管慢慢绣，终归是自己的一番心意，晚些送也不碍的。’小祖宗这才放了心，如今才绣了来。”

　　王氏心中柔软，摸摸宝琴的头，柔声道：“好孩子，正是这理，心意到了就好，姐妹间也没那么多讲究，以后再不许累坏了。”

　　宝钗笑意融融，仔细瞧了那帕子，又拿给王氏看。

　　上面绣着一副猫戏彩蝶，一朵盛开的绿牡丹上彩蝶蹁跹，一旁的大肥猫歪着头，伸出一只爪子来，眼睛里透出狡黠，似是要把蝴蝶抓下来。虽针法还算不得出挑，却很细密整齐，颜色也配得好，难得的是那分天然趣味，可见宝琴是真的花费了不少心思。

　　王氏心中点头，宝钗在宝琴这个年纪时，也许能绣得更为精致，却绣不出那份意趣。待瞧见宝琴忐忑不安地瞧着自己和宝钗，一副很怕被嫌弃的样子。
　　王氏顿时稀罕极了，直喊：“这乖乖，怎么就不是我亲生的？咱们不回去了，宝琴来给大伯母做女儿，好不好？”

　　宝琴忙郑重地点头，跟王氏说：“大伯母快些把我要过来，省得我天天跑到这里来，都累坏了。”

　　众人再憋不住，高声笑起来。宝钗笑得扔了团扇，王氏也直捶桌子，唯有赵氏又觉得可笑，又担心这话若被二夫人听见了，只怕有好一顿气生。

　　屋里正闹着，王氏的丫头同福大步走进来，脸上一团喜气：“大老爷回来了。”
　　王氏惊喜极了，差点没把宝琴摔到地上去：“不是说还要半个月么，怎么今儿就回来了。老爷到哪了？”
　　“老爷原是要去扬州的，也不知何故，老爷说不去了，便直接走了水路回了金陵。估摸着，马车就要来了。”同福说得又快又急，声音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王氏也不再细问，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本就明亮的双眼变得更为璀璨夺目，声音也冲满了欣喜与期盼：“好，好，同喜快去烧些热水来，一路风尘仆仆的，老爷定要梳洗一番；同贵去厨房，叫他们多备几个老爷爱吃的菜，银子只管记在我的账上；对对，还要叫人去向老夫人通报一声；同福去……”交代完了才想起宝钗和宝琴，“哎哟，你们两个小祖宗就别给我添乱了，都回去。”看着宝钗不情不愿的样子，王氏笑骂：“只和你爹亲，怎么就一刻也等不得？你爹爹过来了，必然没一刻得闲的。等他向老夫人问了安，我自然打发人来叫你，好不好？”

　　宝钗抿嘴一笑，应了。
　　王氏喜欢看他们父女亲近的样子，笑得很慈爱：“你与琴儿的茶艺课也快开始了，快别耽误了。况你是姐姐，断没有拉着妹妹一同迟到的理，还叫黄师傅等着你们不成？”

　　黄师傅是薛泽花了大力气请回来的，据说是没落的官家小姐，为人真称得上“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一直专心教导钗、琴二人。
　　她的课，宝钗与宝琴自然是不能缺席迟到的。

　　宝钗忙应了，拉着宝琴去了问渠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