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算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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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服侍苏氏梳洗完毕，白嬤嬤虚扶着苏氏进了饭厅，却见桌上只摆着摆着一盅银耳雪梨汤。
苏氏刚皱了眉，烟霞忙跪下，重重的磕了头请罪，才解释说：“是奴婢准备得不周全，已经派人催了厨房几次，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早膳竟还没到。这盅银耳雪梨汤是大姑娘孝敬的。”
苏氏心中很是不虞，忽听见外头小丫鬟焦急的声音：“李嬤嬤，您可来了，老夫人都进了饭堂了。”
李嬤嬤快步进了门，亲自端着梨花木托盘，又给苏氏赔罪：“是奴婢来迟了。”
苏氏才与白嬤嬤回忆过往昔，如今看着李嬤嬤就有了几分亲近，又念着她办事办老了的，以往也不曾出错，这次来迟，定是为她亲手做虾饺的缘故，故并不开口问及，只玩笑着说：“罢了，只罚你替丫头们摆饭吧。”
李嬤嬤笑着应：“是。”她与苏氏离得近，闻到苏氏口中发出的异味，眼珠一转。
人在口臭时，大多是因为胃气旺盛，嘴里也会酸苦，不想吃东西的 。
李嬤嬤对宝钗的话再无半点质疑，认定是白嬤嬤下套想看她被老夫人训斥。
待李嬤嬤摆完桌子，苏氏看着桌上一碗简简单单的白粥，两碟爽口的小菜，一碟腌的胭脂鹅脯，一碗酸笋鸡皮汤。或是酸爽可口，或是咸津津的，皆是开胃下饭的的食物，并不见流雾之前说的虾饺。
苏氏疑惑地看了流雾一眼。就听见李嬤嬤说：“奴婢想着老夫人嘴里有味道，恐怕会胃口不佳，便吩咐厨房做了这些劳什子，配着白粥，倒也开胃，您觉得可还使得？”
李嬤嬤说完，不着痕迹的斜瞄了站在苏氏身后的白嬤嬤一眼，自己没有中计，她此刻一定很失望吧。
苏氏昨日发现自己有些口臭，便极为烦躁。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觉得此事粗鄙不雅，就不欲叫人知道。
今早身边的丫鬟与白嬤嬤伺候之时，面上都无异色，自己也没闻见，倒把这事情忘了。
如今被李嬤嬤公然提起她“口里有味”，只觉得好像被人撕掉了一层遮羞布，心下怒极，面上越发淡淡：“谁说我胃口不佳的？”
李嬤嬤心下一喜，准备了一大篇的话以期揭露白嬤嬤的用心，她低着头，压抑着激动缓缓说：“是大姑娘告诉奴婢的，奴婢本要……”
话未说完，抬头却看到苏氏陡然尖锐起来的目光与白嬤嬤眼里浮现出的深深笑意。
李嬤嬤怔了怔。
苏氏闭了眼把玩着手腕上的佛珠。过一会，又随意挥挥手，示意李嬤嬤回去。
李嬤嬤毕竟是服侍苏氏的老人了，微微愣神便立刻反应过来，恭敬的退了出去。出了饭厅，有三三两两的小丫头暗地里对她指指点点，见她走近，便一哄而散。李嬤嬤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暗暗记下她们的名字。即便她刚才在老夫人那里得了没脸，也绝轮不到她们这些没断奶的小蹄子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李嬤嬤狠狠的握了握拳头，指甲划进皮肉的疼痛让她微微冷静下来，细细的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待她回了自己房里，不过片刻就见忠顺媳妇毫无形象的冲进门，身子微微发抖，带着哭腔：“我才得了确切消息，老夫人昨晚口中生疮，有了口臭，并非大姑娘说的，肠胃不适，嘴里发苦。之所以瞒着众人，不过是……”
不过是老夫人要面子，不许人提罢了。
李嬤嬤疲惫的摆了摆手，不用再说，她全明白了。老夫人口中生疮，她却备了咸津津的腊鹅脯、刺激性极强的酸笋汤，忽然间她竟有些想笑。
“你说什么？李嬤嬤做了虾饺却叫她儿媳送去了东边？”苏氏遣退了不相干的丫头婆子，只留了白嬤嬤并流雾、烟霞，叫烟霞一个字一个字的把事情说明白了。
烟霞吞吞吐吐的：“奴婢也不知怎会如此，早先的的确确是叫翡翠去了厨房，指明了给长春园送碟虾饺来，只不知后来大姑娘与李妈妈说了些什么，李妈妈临时改了菜谱子，故今日早膳才迟了些。我左等等不到，就叫东珠去催催，东珠却回来说，她见厨房的管事忠顺家的亲自提了李妈妈做的虾饺去了大夫人的院子里……”
苏氏眉间微动：“忠顺家的？碧云大儿子家的？”
流雾站在老夫人身后给她扇风，插口道：“老夫人记性真好，就是她。她是薛家家生的，父亲叫陆大，极得咱们家大老爷赏识。李妈妈见她生得清秀，便说给了她大儿子。”
白嬤嬤投给流雾一个赞赏的眼神。流雾这话说的极合她心意，陆大是在几个月前忽然得了大老爷薛泽的看重，可李嬤嬤聘了陆大的女儿却是一年前的事了。
流雾这样说，没一句假话，只颠倒了次序，却能让人产生错觉，李嬤嬤与陆大家结亲，是想跟大房扯上关系。
苏氏敲打着黄梨木扶手，她在想，李嬤嬤什么时候跟大房的人搅在了一起？李嬤嬤是她的陪房，一生荣辱全系在自己身上，年轻时又怠慢过薛泽，没道理要投奔大房啊。
白嬤嬤却顺着流雾的话，不经意地说起了一件多年前的旧事：“说起咱们大老爷，金陵城里无人不竖起大拇指的。老太爷刚过世那会，以往那些亲戚好友全变成了仇人似的，不帮忙也罢，竟巴不得来踩一脚。谁知，当年咱们那位大少爷一声不吭的，也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两年后，就与王家结了亲。王家那可是靠军功起家的，与咱们薛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老太爷还曾嫌他们粗鄙，不通文墨，就是政见上也是常常不和的。当年大夫人嫁过来，多少人惊掉了下巴。这后来，不过两年，大老爷当了皇商，虽不比从前清贵，咱们家日子却过得越发滋润了。当初薛家虽式微，可咱们家大老爷却是个做大事的人，能忍，又心宽，王家想必也是看出了这个，才将嫡女嫁了过来。如今，贾、王、史、薛四家自成一体，竟比老太爷在的那会还要风光呢。”说罢，微微顿了顿，“即便如今和小丫头说，当年薛、王两家不和，她们也不信啰。”
苏氏原本漫不经心的听着，越听越惊出一身冷汗。
她忍不住想到今天的所见所闻，宝钗跟李嬤嬤说了什么，李嬤嬤竟将亲手做的点心巴巴的送去大房讨好，连她这个主子也不顾了。
是了，这个家的顶梁柱是薛泽，不是她这个老太婆。她老了，难免有心思活络的狗现在就琢磨着找起下家主人来。李嬤嬤得罪过薛泽又怎样，薛泽心胸宽广，真不一定会计较。
投靠长房？呵，李嬤嬤倒是好算计。想到这里，苏氏重重的咳嗽起来。
白嬤嬤立刻上前轻轻拍着苏氏的背，微微调整苏氏弯腰的姿势，让她舒服一些。正巧让苏氏看到了白嬤嬤做得那双绣着水芙蓉的鞋。
水芙蓉是苏氏母亲的最爱。
苏氏自然而然的想到母亲，那样骄傲厉害的人，就是因为身边的陪房与外人勾结在一起，被活活气死的。
她猛地将桌上的碗碟通通掀倒在地，砰砰乓乓的声音听得人一阵心慌。大红色的羊毛毯上，银耳、梨、白粥、小菜、酸笋、鸡皮、鹅脯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苏氏嫌弃地撇过头，摆手让烟霞将地上清理干净，中指上的祖母绿宝石扳指发出幽幽的冷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算人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