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率土之兵

5、厄运

　　一个尖细的声音仿佛撕破声带一般从王二麻子身体里发了出来。
　　众人只见王二麻子抓了一个钉耙，跛着脚冲了过来。忽的，一干人等以最快的速度，作鸟兽散了。唯独木宇摔了一跤，却没能逃走。
　　木宇瘸腿站立，眼见王二麻手执钢耙，神情倨傲，冷笑着踱步过来。小心脏早就凉了半截。那恶犬听到主人声音，哀鸣得更欢了。仿佛在诉说着天大冤屈。
　　木宇瞪了恶狗一眼，那狗却真的不叫了，涎水流了一地。眼看就只有进气，没了出气，驾鹤西去。王二麻见状，扔了耙子慌忙解了狗，只见那狗落了地，扑腾两下就爬了起来，小跑着家去了。
　　木宇好没好气，心里咒骂这厮装死尽然如此娴熟。
　　此刻只剩木宇跟王二麻四目相对。那王二麻虽然不高，但比木宇却高出不小。一个地痞无赖，一个六岁顽童，就这么对峙了一盏茶时间。直到夕阳西斜。
　　“嘿！你个小东西！”
　　却说着王二麻其实是个内心要强之人，见这孩子与他对眼架，哪能认怂。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祖宗是个倔脾气，苦苦坚持了许久，依然不减木宇流露败象。最终他缴械投降，开口说话了。
　　王麻子心道：今日这面子不能这样丢了，一定得想个办法将场子找回来。
　　于是开口道：“今日决不轻饶了你！”
　　随即他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自认为聪明绝顶的好方法。
　　“平日里，你老爹老娘对你万般宠爱，当做皇帝一般，今天小爷把你给藏起来，看他二人着急找你，岂不快活？呵呵，哈哈哈。”
　　木宇闻言，转身就跑。
　　你道他真的与那王麻子斗眼架？其实他是摔跤太疼，挪不动腿了。听了王麻子要将他掳走，受惊之下顾不得许多，这才开跑的。
　　只见他一瘸一拐，哪里是在跑路。落在王麻子眼里，明明就跟挑衅一般。王麻子又气又怒，上前两步，提了木宇就往家走。那王麻子路上遇到一个小孩，穿着开档，约莫四岁，见他就哭，撕心裂肺。木宇见了那孩子忙使眼色，可惜孩子只顾哭的舒坦尽兴，没能看见这么饱含深意的眼色。
　　就这样，王麻子提着木宇，木宇使劲挣扎，可就跟依然一只青蛙一般被拎往小院去了。任由木宇如何哭喊，他的声音始终盖不过那敬忠职守的小将。
　　木宇被提到篱笆院里，径直进了小屋。眼见一口大箱子，着实眼熟，立马想到这是老爹河运装药的防水木箱，密不透风，防水效果奇好。不知这厮怎么得来。
　　木宇只见这大木箱子缓缓打开，然后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接着眼前一黑，他就进了箱子。木宇大叫，可惜嗓子早就哑了，声音沙哑。只听到王二麻“嗡嗡”的声音传来：“我关你十天半月，看你娘怎么心疼着急。我的心肝，我的儿——”
　　说完，箱子砰砰砰响了一阵，看来王二麻还把箱子定死了。过了一会，一米亮光从头顶照下，原本黑乎乎的箱子终于有了亮光。原来王二麻害怕闹出人命，给箱子开了一个孔。
　　一只眼睛从孔外往来，王二麻哈哈笑道：“我给你放了干粮，清水，别说我故意饿死你啊！”
　　“呸！”木宇朝着小孔吐了口水，没有吐到王二麻。他顺着亮光，果然发现了干壳饼还有几囊清水。木宇心想：这倒奇了，这厮是不是脑子有病，是个疯子？木宇转念一想，可能这厮是要用他勒索钱财，一念及此，万事皆通。看来这王二麻是装疯啊。
　　其实，木宇猜得不错。王二麻单身汉一个，又是无赖。天天梦想着要发横财，今日见了众孩童欺负自己的狗，本不曾想到这一步。然而木宇阴差阳错被他抓了，且木东家家资也算殷实，于是生了这个念头。木家夫人张氏爱子如命，就算割肉想必也愿意吧。想到这里，王二麻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于是，他将箱子藏到巷子里的草堆里，就等木家寻人。
　　话说晚饭时辰转眼就到了，木家不见了儿子，没有意外，早已发动了一干相亲帮忙寻找。王二麻也装腔作势，四处吆喝去。
　　众人找了两个时辰，依然没有踪影。张氏早就慌得不成样子，只顾乱哭了。众人商议一阵，有人说白天还曾看见，这一下就不见，估计是让拐子拐走了。张氏听了，哪里依得，血气上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大家慌忙抬着，木立青是从医出生，立刻拿出银针，扎了人中，张氏这才醒了过来。醒来后，非央求众乡邻务必全力寻找，如若找到，倾家荡产也要找到云云。大家耐不过央求，都装这样子四处找去了。
　　话说这王二麻听了张氏的话，心下暗喜。来到暗藏箱子的地方，想要将木宇放出来，他搬出箱子，正要拔那铁钉。哪知这时，一道寒芒闪过，王二麻立刻停了动作，僵立不动，脖颈上鲜血飙出二尺，一颗头颅滚在了地上....
　　张氏二人四下着急寻找，如今已将要子时，还不见木宇踪影。二人来到小巷草堆前，几乎已经绝望了。木宇躲在箱子中，不曾见到血腥一幕，却听到了娘亲的哭声。他赶紧大叫，却任由他如何努力，也叫不出声来。他想敲打箱子，却四肢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木宇很害怕，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虽是小孩，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他预感，有一件世间最最恐怖的事即将发生。但他太弱小，他无能为力。这时，他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尽管内心是如何惊恐，他却连哭都做不到。
　　他只能睁着眼，一连串的泪珠不停地落下，模糊了哪一点微弱的亮光。
　　他听到母亲首席的声音，流露着绝望和悲伤。
　　“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看他比亲生的还亲啊。”
　　“六年前我把他从门口抱回家，眼看他从这么大，长到这么大。”张氏比划着，歇斯底里的诉说着，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我给他喂奶，看着他一天天活蹦乱跳长大，长的那么俊俏，我好骄傲，真的好骄傲。”
　　“虽然十八个月怀的不是他，儿子生下来就夭折了。老天爷心疼我，给我送了这么个活宝。我天天过的日子都跟喝蜜糖一样。”
　　“不，他一定没事的。儿子出事娘的是可以感觉到的，我还没感觉到，他一定没事的，走，我们去找他，找儿子。”
　　“哎！”
　　一声浓重的叹息，这是木立青的声音。
　　他显然很无奈，他也很伤心，却不知道怎么劝解妻子。
　　木宇在箱子里听到了一切，聪明的孩子，突然不懂母亲的话了。她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不是自己，一定不是！木宇摇着头。泪水还在汩汩流着，他无声哭泣着，无助的抽噎着。
　　然而，莫名的恐慌未曾消减。
　　但觉那唯一的亮光忽然强到极点，照亮了箱子中的一切。四周死一般寂静，他知道心中的恐慌终于来了。他哭了，这次终于哭出了声音，这是一种呜呜的痛哭，不是为了自己的哭。他发现是另一个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所以他也很伤心，也跟着哭。
　　一股大力传来，他一下子失重了，悬浮在空中，水囊，干粮全都飘了起来。随后，他听到沉闷的轰隆声，他感觉自己的嗅觉突然灵敏了很多。他闻到了尘土，闻到了血，很多血，浓重的血，父母的血，玩伴的血。
　　最后箱子剧烈震动了一下，小孩子终于抵抗不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他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作者有话说

　　怒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