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率土之兵

4、众神之祭

　　今日乃是腊月初八。
　　《说文》记载：冬至后三戌日，腊祭百神。又有传说：佛祖释迦摩尼于菩提树下感悟大道，成就无上佛法，那一天，正是腊月初八。
　　扶桑城内，家家欢庆，鞭炮齐鸣，街头巷尾张灯结彩。
　　老百姓们供上五谷寿桃，腊祭百神。
　　生在大周，崇敬神明，所以腊八节更是热闹非凡。
　　城东七里街上，木家也在门口摆上了香案，设了祭品。木立青领着一家老小——他家人丁单薄，只一共三人——清香高举，郑重非常，开始祭神。
　　只听木立青念念有词道：
　　“各路神明在上，我木家三代单传，世代为医，救死扶丧。虽不能说造福百姓，倒也未曾起过害人之心。老朽老来得子，小儿年幼，前日险些遭遇不测，却能逢凶化吉。我知道，这是上天垂怜，各路神仙对我木家庇佑有加。今日百神大祭，特备下薄礼，以劳各路神仙。尚飨！尚飨！”
　　说完，带领全家上香磕头。这木宇听了半日咿咿呀呀祷告，早就昏昏欲睡。起初他还能静心克制，然则野性如何驯得。礼还未成，他只听得“上香！上香！”欢欢喜喜磕了两个头，捡了一串炮仗，抓了香案上一个果子，三两下窜入巷子没了踪影。
　　木东家哪里有什么机会呵斥，心中好不无奈，摇了摇头，也只得由他去了。
　　却说怎的木宇抱了果子，炮仗跑得如此之快？
　　原来，这木宇虽不受大人待见，背地里孩子们都跟他要好。原因是他胆子大，脑瓜子机灵，几乎成了附近的孩子王。
　　这日他们约在巷子中相会，约好一起用炮仗作弄附近无赖“王麻子”家的癞狗。这王麻子是个出了名的地痞，整日游手好闲，养了一条癞狗，时常牵着在街上吓唬人。那癞狗不知是个什么种，灰不喇唧，身上虱子跳蚤一堆。口里流着长长的涎，面向及其凶恶。因其个头不大，大人其实只是嫌它脏，并不是真的害怕。但如木宇这般个头小的孩就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于他那凶恶的表情，和嗜血的眼神。平日里癞狗耀武扬威，孩子们都躲着它。今日，众人在木宇的怂恿之下，发了狠，决心一除心中恶气。
　　只见一群孩子围坐一团，中间木宇站定，举手高喊：“儿郎们！今日为名除害，尔等惧怕否？”
　　孩纸们一愣，没有一个人发言呼应。
　　木宇情绪提到到一半，不想众人如此反应，一口气岔的不轻。当下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尔等痛煞我心也！”
　　言辞像极了隔坊的夫子，仿佛遇到了一群人间败类，失望之极。
　　这时，一个孩子举起小手。
　　“发言！”
　　木宇示意道。
　　“你怎么说的这么吓人，我都被吓到了。”
　　“要去打仗吗？”
　　“什，什么是打仗啊？”最小的孩子问道。
　　“打仗就是要死人。”另一年纪稍大的惊恐道。
　　“我不想死！”
　　“什，什么是死？”
　　“就是......死了啊......”
　　“什......什么是死了啊？
　　......
　　于是众人此即彼伏，聊开了。
　　木宇直接倒地
　　众孩童大惊，一拥而上。
　　“大......大......大......王怎么了？”
　　最小的稚声问道。
　　“死了！”一个略大的孩子非常肯定。
　　“你怎么知道？”
　　“我给他试过气了，没有呼吸。我奶奶说，有一天她鼻子不出气了，就是死了。”
　　“你奶奶死了吗？”
　　“死了，埋在土里，没了呼吸。”
　　“哦......”
　　众孩童做了然状。
　　“我快被你闷死啦！”
　　木宇尖叫着跳了起来，推开众人。
　　“好......好啊！大......王又活了。”
　　“你！你！你！有把手指申进鼻孔试的吗？”他指着那个做出死亡判断的孩子，大口喘着。
　　“还有，你的手刚刚放在那里过，这么臭！”
　　“我刚刚抓到一条虫，在大便里。”
　　“你们看！”
　　说罢，他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长虫。表情说不尽的骄傲，众人围了过去，议论纷纷。
　　木宇如遭五雷轰顶，这回他是真的惊恐了。
　　“妖魔啊！！”
　　说罢，冲向街口去了。
　　......

　　当然，事情不会就此作罢。众人在木宇的带领下，回忆了以往被癞狗欺负的惨痛岁月。大家纷纷表示了最大决心，誓要与癞狗一决雌雄。
　　于是，讨伐大军向着一个偏院开进了。
　　小院坐落在街外，没有围墙，只有篱笆。
　　孩子们躲在草堆旁，紧张地等待着什么。终于，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
　　“报——”
　　“讲来！”
　　“没有发现恶人，独有凶兽匍匐于门口。”
　　“哈哈，甚好，退下。”
　　木宇高举臂膀，“儿郎听令！”
　　众小孩纷纷抱拳立正，侧耳聆听军令。
　　“要拿下那凶兽，就要将它引到偏僻之所，然后设伏击杀！”
　　“你，带了火器三十发，于东面埋伏！”
　　“得令！”那小将得了一根稻草，领了三十发炮仗去了。
　　“你，带了三十发火器埋伏西面！”
　　“得令！”又有一小将去了。
　　“你二人，伏于凶兽后路上，当其经过，定要一举擒获，不得有误！”
　　“得令！”两个胖胖的小将去了。
　　“尔等都有，抓了石头，各自找方位埋伏，擒住凶兽之后，痛击之！”
　　“明白！”众人四下散开。
　　“那，那我呢？”最小的不知何时冒出来了。
　　“哦，差点忘了你。”
　　“嗐！去那路上。”木宇指着一条小路“观察动静，王麻子来了，你就大哭。”
　　“得令！”
　　“咦，怎么不结巴了？”

　　木宇来到偏院不远处，果真看到恶狗伏于门前。哈喇子流的满地都是。
　　他小嘴一抿，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掷。石块成功击中癞狗，那癞狗惊醒，发现了木宇。二话不说，呼呼追了过来。木宇撒腿开跑，迅速往埋伏地冲去。然而，他低估了那癞狗实力。只见癞狗四爪仿佛要被甩飞一般，拖着残影就冲将过来。口里的涎，直直拖到了尾巴。还未等木宇跑到伏击点，眼见癞狗就要追上了他。
　　木宇心中暗叫不好，只顾奋力猛跑。可毕竟人小体弱，双眼渐渐花了，四肢酸软无力。马上就要落入恶狗之口，这时伏于道上的两名小将拉起了早就埋下的麻绳......
　　只见一物飞过绳子，一物倒了下去。藏于稻草中的炮仗瞬间铺天盖地从天而降。
　　“噼噼啪啪......”一阵乱响
　　“嗷嗷嗷......嗷嗷......”一阵哀鸣。
　　倒下的，是木宇。恶狗堪堪从他头顶飞过，落入埋伏圈中。那恶狗中了炮仗惊吓，忙回头向西奔去，哪知西面也响起炮仗。恶狗哀鸣一阵，向北跑去，却撞上了一堵墙。慌忙往回败逃，却刚好爬起来的木宇撞了满怀。恶狗大惊，哪里还敢作恶？四爪乱蹬，终于挣脱了去，继续逃命。却不想落入另一个圈套，只听木宇大叫一声
　　“拉！”
　　癞狗只觉天旋地转，就此失去重心，被吊了起来——那埋伏的圈套终于起了作用，癞狗终被成功擒获。
　　“啊呀！水鬼崽子们！翻了天了！还不快放下我的神犬！！”

作者有话说

　　我行我素啊，让我淹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