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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千年的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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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一不知方位茫茫群山之中。荆棘满布,毒瘴弥漫,凶兽横行。
一老者身着布衣,手捧着一个木盒,缓缓行于丛林之间。这老者看似普通,在这毒虫满布的重山之中行走,仿佛立刻就会被凶物一拥而上吞噬。
然而,毒瘴好像对他非常忌惮,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环。老者所到之处,无论虫蛇还是猛兽,都避之不迭。
转眼,老者来到一处悬崖,就地盘坐。
“你可以走了。”
虚空中,一个声音传来。不知方位,不辨男女,没有一丝情绪;仿佛说过,又仿佛没有说过;压过山林,却不留痕迹。
老者没有回答,匍匐于地,将盒子置于地上——那是一个普通的盒子,漆黑如墨,老旧不堪——老人将盒子放下,爬起,转身。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处处流露着玄而又玄的韵味,与自然相合,与天地相应。
“此去,关系重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这大山发出。老者驻足,万物寂静。
今天,声音的话,似乎很多。
老者仰望天穹,双眼清明,准备聆听。
“三千年了,我在这大山中看尽花开花落,也该坐化了。”
老者面无表情,似乎对这话没有丝毫触动。
“世人苦难深重,我见证了两次,都无能为力。今日,我舍去一千年修为,告诉你一件事。”
老人转身,面对高高的悬崖,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值得舍去千年修为的事,依然难以换他一丝动容。
“千年大劫,始于苍龙。你去东海之滨,找一个孩子。”
“什么样的孩子?”老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宗气十足。
“他背负二十万生灵孽债,煞气很重。”
“如若可以,助他轮回。”
“你会怎么样?”
“无须多虑。”
“好。”
老者转身离开了,步履矫健,转瞬消失在恶瘴之中。留下那木盒,漆黑如墨,渐渐被地上杂草爬满覆盖。
桑海大劫之时,一道流光滑过染血的天际。
半月之后,一名白发老者出现在海边一个小渔村。村口,老者拄着拐杖缓缓在沙滩上行走,遥遥看着碧蓝的海天,点点渔船。
“你是谁?”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老人身后响起。老人转身,面对着一个小女孩。脏兮兮,衣着破烂的小女孩,乞丐小女孩——这是一百年来,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类。
“我叫道尘。”
“你叫什么?”
“我姓冷,没有名字。”女孩睁着大眼睛——这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类。
“那,你就叫烟霞吧。”
“嗯!谢谢爷爷。”
“爷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人笑了,笑声很爽朗,这是他一百年来,第一次笑。
“你怎么了?”女孩笑问道。
“没什么,大概是,欢喜吧。”老人回答。
“以后,跟着我吧,你叫我爷爷,我再给你找个哥哥。”老人摸摸女孩脏兮兮的脸。
“好啊好啊!”女孩拍手叫好,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
......
大海,无尽。
这是东南海岸一个小镇,名叫海霞镇。小镇临海,大周以前此地居民世代以打鱼为生,生计艰难。周朝建立,不禁商业,十几年前教化始至,小镇开始迅速发展起来。如今已是方圆百里颇有名气的地方。
今日腊月三十,小镇同神州各地一样迎来了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除夕。小镇颇为热闹,来不及回家过年的客商们纷纷聚集于此,准备将就一下,度过这个年关。一时间小镇也迎来了历史上人口最多的一天,街上行人马匹来往不绝,吆喝买卖也不曾间断。
街边的酒肆之中早已坐满了客人,但见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大声喧哗。有高声划拳的,有吹牛闲谈的,也有低头喝酒,慰藉思乡之情的。在酒肆堂屋中央的地方,围聚了一群人,但见围的个个聚精会神,神色各异:或紧张,或焦急,或痴迷,或向往,或惊恐异常。
被众人围在当中的,是一个瘦小汉子,五旬左右,面色黝黑,形象猥琐。此时他正眉飞色舞,唾沫淫天地讲述着最近举国震惊的那件大事: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天我就在临淄,晚上东边的天上那叫一个红啊,地也抖得厉害。起初大家都以为只是个地震,没想到哦,万千鬼魅从天而降,罡风狂卷,天地黯然。妖魔在城里杀了一晚上,最后这整座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啦!”
“啊呀!真有这么可怕?那我们岂不是也要大祸临头!”围观的一个青年小伙张大嘴惊异道。
“是啊是啊!”众人担忧地附和着,虽有人半信半疑,但大多数还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不会不会”
那瘦小汉子摆手道“这是有原因的,那扶丧城百姓作恶多端,这是遭了天罚!”
“什么天罚?”听得如此说,不少人心下大石放了下来,语气也轻快不少。
“我年前在那住过,那里的人刻薄,排挤外乡人,可恨啊!”
“怎么个可恨法?”
“对呀,我也在那做生意,倒是不觉得?你倒好好说说。”
“好比说,你饿的不行,想吃口面,但是又不愿掏钱,他们抓到可是一顿好打啊!”
......
“哈哈哈哈......”
一片寂静之后,堂内发出一阵哄堂的笑声。
“这厮可笑,你吃那霸王面,放哪都挨打啊!”
“是啊是啊,还好意思说出来,不知羞。”
“下去吧你!”
“对啊!换个人来讲!你一边去。”
说罢,瘦小汉子被几只大手呼呼拉出了人堆。却听他还在大声争辩什么,很是不甘失去了听众。他的位置被另一个大汉站了,那人也是唾沫横飞,开始讲的不亦乐乎。
“听说是城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别说不干净,那是一定有大魔头了,不然怎么能全城都没了?”一个年长的老头搭话道,“听说有个千年蛇妖,一直在扶桑城地下修炼呢!腊月初八那天,正是它的出关之日呀!”
众人听到有新料子,大家同时看向老者,对他的消息颇感兴趣。老头心头一喜,也颇爽快,撩一撩袖子摆开架势就开始大讲起来......瘦小汉子的听众被人抢走了,虽然心中颇为无趣,可他毕竟是个市井之人,喜爱热闹是天性,没忍耐多久,听得围观的人群一阵阵惊呼,不免心头发痒也拿着酒凑了过去......
这老者正说到妖蛇如何如何双目如灯,周身漆黑,体型巨大。
突然有一人搭话道:“天下这么多身怀绝技的修士,怎么遇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都没有人有任何响动啊?”
众人也是恍然大悟,纷纷附和:“对对对,怎么现在还不见三清宫有什么动静呢?”
“难不成这妖物太过厉害,修真界的人都拿他没有办法啦!”
“这妖魔好像是什么乱世凶魔,一千年出世一回,非要灭尽天下生灵啊!”
“哎哟,糟糕!糟糕!大祸是不是要临头了?难不成修真的人都跑了?!”
两个不知道那里传来的声音,这么阴阳怪气地一搅合,所有的人霎时就被骇住了。屋内再次为之一静!
“听说,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是不是要开战了?”阴阳怪气地声音再次传来,语气颇为担忧。
不过这话说的真是实情,从前有扶桑把守,中原一带可免遭鲛人侵袭,这下扶桑城一夜消失,又有何人来阻挡着这些狡猾凶残的鲛人。要知道,十多日前朝廷发了告示,似乎东海诸郡纷纷告急,鲛人侵袭的频率越来越密集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两个重磅炸弹一般的疑问,更没人能接上话茬。场下一时陷入寂静,气氛一下低沉了。
天色渐晚,日尽星稀。当地乡绅大户凑了分子,在镇集上燃放起了烟花,规模虽不及官办排场盛大,但也为这个边陲小镇的除夕平添了许多光彩。沿街百姓纷纷燃放鞭炮,焚香祭祖,一时间整个小镇都充盈着过年的热闹与欢乐,风声鹤唳的气氛为之一松。
镇口的牌坊下,一僧一儒并肩而行。
“如此灯火红尘,确实难得。”和尚开口笑道,随即打开随身带侍卫酒壶灌了三大口。
“老和尚,你这葫芦里装的根本就不是酒,别在我面前显摆。”一旁粗布麻衣的儒生抢过和尚的葫芦也喝了两口道。“红尘,红尘,莫非你是道心动摇,想入非非了?哈哈哈哈!”
“阿弥陀佛,我佛知我拳拳真心,只是我释门最见不得生灵涂炭。而今这大灾将至,可笑那大门大派却袖手旁观,我今日再入红尘,虽见世人依然懵懵懂懂,浑噩不堪,但难免心生怜悯。”说罢,怅然一叹。儒生本想再度打趣和尚,却不知为何,竟未曾开口。
和尚沉吟一会儿,再度说道:“扶桑覆没,实乃天意。虽然其中蹊跷连连,但事已成定局,且不说“凶兽逃逸,天命之子流落荒海”之言是真是假。这天下难道非独那些大人物才能拯救?”
儒生听了这话不做反应,只是呵呵笑笑,随即走到和尚前面去了。
和尚知道这儒生性情,也哈哈大笑去了。两人一前一后,深黑的海边行去。
映着窜入高空的烟火,离小镇不远的海滩被照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海浪一波波袭来,轻轻拍打着岸上的岩石。海滩上立着一老一少,若不是不时窜上天的银色礼花把沙滩照的如同白昼,真的很难察觉这一老一少的存在。他们面对大海,老的身着布衣,裤腿上挽,胡子花白,脸上铺满皱纹,虽尽显老态,可那一双深邃的眼眸,炯亮异常,精神百倍。他手牵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孩,女孩穿的破烂,手里拿着一个串冰糖葫芦,小脸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老人的手指,也如老者一般专注地看着海面。
过了一会儿,女孩终于还是看累了,仰头望着老者,问道:“爷爷,小哥哥怎么还不来?”老人头也不回,摸摸女孩的头喃喃道:“快了,快了。”
女孩很听话,复又转过头去使劲盯着黑暗中无尽的大海,仿佛只要她用力盯着大海,她口中的小哥哥就会立马出现一般。
这女孩长得颇为可爱,眼睛乌黑,小脸圆圆,瘦弱的身躯在海风里颇为让人心生呵护之情。
此时,一道烟火再次照亮了海滩,一个黑色的箱子出现在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