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舞》汲江煎茶

4、一百个包子（三）

　　当然没那个胆儿让高贵的稷山王睡地上。

　　好容易把稷山王弄到房里，偏过头一看，还在傻呼呼地笑。半个稷山王全压在我身上，重的要弄出内伤来。床就在眼前，咬咬牙奋力托着稷山王的腰扶着他往前走。终于把他挪到床边坐着了。

　　顾不得快要断了的腰，颤抖着手先散开了稷山王的发，好顺溜。目光顺着落到稷山王脸上，大概是笑累了，脑袋歪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发丝散落遮住了侧脸，烛光下看着，多了一丝柔和。若是说，稷山王平日里看着像将军，那么这个时候就像个书生。打住……不能再看了，口水有些止不住。

　　我继续向下看，犹豫了半会儿，还是没有给稷山王宽衣解带的勇气，于是蹲下去脱掉了他的靴子。正脱袜子的时候下人把水打了来，还端来了醒酒汤。

　　洗脸，洗脚，喂汤，甚是顺利。稷山王酒品好好哦，喝醉了就是傻笑，乖乖地不动，一点不捣蛋，加包子。
　　全部弄完之后我终于成功说服自己，为稷山王宽衣解带，然后把他赶到里头去睡，我在边边口蹲一晚上。下手的时候还是有些抖，但是既然已经下手了……不许怕，阿姝，你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

　　到我终于可以歇息的时候，已经快子夜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照顾人好累啊。
　　我迷迷糊糊爬到他身旁，又不敢躺下去，就曲膝坐着，头埋在膝盖里，一只手搭在一旁，准备眯一会儿。将将要失去意识，就听见稷山王一个翻身，手搭上了我的手，抓着说道：“阿姝，热。”

　　迷迷糊糊的声音在静夜里却甚是清晰。
　　我有一瞬觉得自个儿在做梦，突然就想到了小花，躲在枯草叶里喵喵叫。咚，咚，咚，忽地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摇摇头，反拍了拍稷山王的手道：“乖，被子要盖好，阿姝给你摇扇子。”

　　一夜无眠到天白。

　　稷山王你太有本事了，一会儿阿姝热，一会儿阿姝渴。阿姝我不热也不渴，阿姝我困啊。偏就不喊阿姝困，气煞我也。
　　十六年，第一回，一晚上没睡着。我开始思索，是不是父亲朝堂上有甚么错处，然后陛下碍着大姐又不好明面上报复，就把我指给了这么一个……屁事多的人！

　　呃，犯上？……无碍……我在心里腹诽，不说出来谁也不晓得。

　　反正等到稷山王终于安静了，天也白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我还是出去吹吹风罢。揉了揉腿下了床，穿了衣裳，房里没镜子，只好到水盆里照照，理了理头发，虽然没条件，但这毕竟在别人府上，出去保不住就遇见下人，怎么能给他丢人。

　　推门出去，微风吹走了残余的困意。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稷山的清晨。
　　我不认路，何况是别人府上，更不敢走远，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撑在石桌上仰望天上。

　　好好看。虽然，依旧是只有这一个四方的小块。

　　风吹的我很惬意，惬意了就会发呆，发呆了就甚也不去想，脑中一片空白。

　　“……王妃？”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一个声音惊醒了我。

　　我一愣，立马站起来，道：“呀，阿玉，早。”
　　只见阿玉端着一个托盘站在我眼前，里边儿放的估计是早膳。她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冲我行了一个礼，然后道：“王妃昨日歇息的可还好？怎么在外边？小心着凉了。”

　　我笑笑，刚准备开口，一个喷嚏就打出来了，阿玉紧张地凑上来：“看来您真的着凉了，这可怎么是好。”

　　我尴尬笑笑：“不会不会，肯定是父亲在念叨我的不是。阿玉你别紧张。”

　　阿玉狐疑盯着我看了会儿，终于笑道：“那是我多心了。”又将托盘递给我，“那就劳烦王妃伺候王爷了。”

　　“诶？”

　　“王爷在军营里待了多年，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雷打不变。是阿玉没想周到，以为王妃还在歇息，又不好吵醒，就只备了王爷的膳食端了过来。还请王妃宽恕。”阿玉面带愧色道，“还请王妃稍等一会儿，阿玉这就去厨房再为您备一份，您想吃什么？”

　　好直爽的姑娘，我欢喜。自然接过托盘道，“无碍无碍。话说，是阿玉你自己做的吗？”

　　阿玉点点头：“这个时间府里的人都还在睡。”

　　我大喜：“诶，阿玉你好生贤惠啊。可以点餐啊？嗯……包子就好，随便什么馅儿。”

　　阿玉笑笑退下了，我端着托盘转了个身，往屋里走，偶然一抬头，又傻了。

　　稷山王已经起来了。头发散着还未束起，外衣也只是披在身上，倚在门口，阳光洒了一点在他的脸上，眼睛微微的眯起，嘴角弯弯。

　　哎，真是无时不刻不在勾引我。

　　“夫人，早。”

　　我回过神端着早膳走过去，道，“夫君早。”他笑眯眯地接过托盘，“夫人昨晚辛苦了。”一只手端着，另只手过来抓着我的爪子，又牵着我走到院子里边的石凳上坐下。

　　“夫人来陪为夫用早膳吧。”稷山王将托盘里的粥端出来。

　　就这么点儿……像猫儿食一样怎么够两个人吃。笨死了，我一边腹诽一边点头：“好呀。”

　　“阿姝，要喂。”稷山王端着粥到我面前，笑眯眯。

　　我差点一口水呛死。
　　他他他他他他……
　　内心疑问太多，我已然晕了。手却毫不受指使的伸出去接了过来，用勺子轻轻刮了最旁边的白粥，还放在嘴边吹了吹。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一脸歉意地看着稷山王：“……对不住，一夜没睡脑子有些不好使。”不好使的直接把粥送进自己的嘴巴里了。我就说嘛，我的手怎么会如此主动接过那碗粥。

　　稷山王的反应让我眼珠子都掉出来了。喂，你是将军喂，你是王爷啊，你骂我啊罚我啊，你撇什么嘴，你你你挤什么眼泪……

　　我恨不能跪地上给他磕头，求放过。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连忙又吹凉了一口粥喂到他嘴边。稷山王一眨眼，眼泪花花儿就没了，笑嘻嘻地吞了粥。

　　……
　　太可怕了这些王室中人！变脸跟翻书似的！方才那眼泪都在那大眼睛眶里打转了！

　　但是偏偏是个怎么变脸都好看的人……我扛不住啊。默默挽泪，乖乖地一口一口的喂粥。

　　粥喂完了，稷山王表示还没饱，他说：“阿姝，饿。”
　　我点点头：“阿姝是很饿。”

　　原以为他会感到有一丝惭愧，看来我还是高估了王室中人的良心。稷山王老神在在道：“不要看为夫好像喝多了，为夫记得昨天晚上啊，夫人从开宴一直吃到所有人都喝趴……”

　　我想起阿玉的反应，真是恨，立马打断，揣着笑道：“我去给夫君端……”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稷山王笑笑拉住我，“逗你玩呢。”

　　……
　　好玩吗，逗你姥爷去，扣包子。

　　“再过一会儿阿玉不是要来给你送包子吗？”

　　哦对……被他气忘了。不对，他怎么知道的！

　　“来，夫人先来为夫怀里眯一会儿，”稷山王把我拉到他怀里，仰着头道，“夫人辛苦了。”

　　美色当前我又傻了，什么气不气，什么包子不包子，都是天上飘的浮云……
　　我站着只比稷山王坐着高一点点，又不曾经历过，甚是不知所措。紧张的身体绷着，满脸通红看着他。

　　“别怕。”稷山王笑，拍拍他的腿，示意我坐下。

　　我腿一软……就真的坐下了。这下他比我高出一些，双臂环着我，不说话。
　　我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挪着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还是很紧张。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稷山王顺着手轻轻的拍我的背，“乖，不怕。”

　　我心一横，眼一闭，道：“等会儿口水流夫君肩上我不管。”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靠在他身上，自然感觉的到他身体的震动。

　　“那有个什么。”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要夫人愿意，为夫的衣裳都拿去给你擦。”

　　我闭着眼不吭声。
　　困意袭来。
　　还有，有好多好多的不明白。稷山王实在让我琢磨不透，不过至少他现下对我是好的，我会尽心尽力回报。但我是否该掏心掏肺，就是另外一说了。
　　虽然……他是我的夫君，可是我不乐意掏心掏肺之后被扔掉。至少现在不乐意。

　　大姐曾经摸着我的头，笑的温柔又哀伤。
　　阿姝，你以后就会懂，天地之大，只此一人。

　　只是……

　　我彻底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