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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百个包子(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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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啦?她走了。”稷山王在我耳边轻轻道。
装不下去了。顺势睁开眼,从稷山王怀里挣出来,坐到一旁。稷山王没有拦着我,只是笑眯眯地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盘里的包子,又推到稷山王面前:“夫君不是没吃饱吗。”
“为夫方才看着夫人看饱了。夫人用吧。”
我气结:“不用。”
稷山王笑着摇摇头,又盯着我的眼睛道:“夫人,是吃醋了?”
我怒了:“吃你姥爷的醋,阿玉她既然这般……爱慕你,跟着你出生入死,晓得你的喜好,人又生的英气,为……”
话还没说话,稷山王拿着掰了一半的包子堵住了我的嘴。
“看来夫人方才全听见了,为夫怀里让夫人很不舒服睡不着吗?”稷山王一手撑着下巴盯着我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我慢慢嚼着嘴里的包子不想回答。
我确实全听见了。倒不是我睡得浅,是闻见包子的香味了。刚准备起身,就听见欲言又止的阿玉轻声道:“王爷。”
稷山王仍在轻轻拍我的背,因为猛然醒过来的缘故,身体感觉着他的温度,甚是清楚,“嗯?”
稷山王好像在鼓励阿玉有什么话便说出来,又或许没有。
只听得阿玉将包子搁置在桌上。而后,似乎是跪下去了。
因为,过了好一会儿,稷山王才道:“跪着做甚。”
阿玉轻轻答道:“属下愿率八百铁骑即日出发戍守应城,叩请将军恩准。”
稷山王的手没有停下拍我的背,问道:“先前本将问你,你犹疑不已,现下可是想好了?”
“是。”阿玉答的坚定。
“本将答应你了。起来吧。”
“……南风,”阿玉似乎没有起来,“如今这番话,是作为一个一直爱慕着你的人说的。我十三岁代父从军,跟着你五年,你待我如亲人,给我取名字,为我在陛下面前说话,不仅不治我全家欺君之罪,还给了我郡主的封号。我一直是粗人,我却知道自己希望你过得好。如今亲眼见过了你的夫人,我也安心了。”
顿了顿,她说:“你放心,我会为天下,守好国门。”
不是为你,是为天下。
我听得心里一揪一揪地疼,一个年方廿四的姑娘,守国门。
我不敢醒来,僵着一动不动。阿玉应该是以为我睡着了才说的这番话吧。如果我开口,不是给她难堪吗。
直到阿玉离去,稷山王都没有再说话。手却一搭一搭继续拍着我的背。
我虽生在大家族,但是六岁之后没人再约束我。我晓得私底下有下人说,可惜了三小姐,好好的一个才女就那么突然傻了。因为他们被二姐捉住,一顿暴打,赶到不知何处去了。然后二姐再来骂我,柳眉倒竖,说,真给她丢人,我只嘿嘿的笑。
我再怎么样,也是有人护着,吃穿不愁,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样长大的。可是阿玉,十三岁,再过一些时候都到要嫁人的年纪了。她却在战场上过着不知还有没有明天的生活。
我太难受了。
嚼着包子眼泪就唰唰地下来了。
稷山王嘴角勾起,伸出手抹去了我的眼泪,问:“不好吃吗?”
我咽下包子,吸了吸鼻涕,想了一想,道:“有葱。”
稷山王恍然大悟:“原来夫人不爱吃这个。”
我摇摇头,盯着稷山王一直看。
这次他终于没有不识时务的继续调侃我。把手里的另一半包子塞进了我嘴里:“慢点吃。”过了会儿又道,“为夫给你讲个故事。”
我听话的慢慢嚼着包子,等稷山王的下文。我原本以为他要给我讲阿玉的故事,却没想到完全不是。
那年的稷山王十岁,我六岁。
陛下那时是太子,还未登基。先帝甚是宠爱西域进贡来的贵妃,贵妃生有一子,年尚幼,那贵妃天天在先帝耳边煽风点火陛下如何差劲她的儿子如何聪慧。
先帝虽愈来愈不满陛下,却不肯废除。先帝毕竟是帝王,那贵妃再得宠,皇位也是无法交给有着一半西域血统的王子的,先帝不会愿意,朝中大臣更不会愿意。贵妃甚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不过蛮族将她进贡来,也是有着妄图霍乱我朝纲的目的的吧。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贵妃开始对后妃及诸王子下手了。
稷山王一直被哥哥和母后护着,虽然很聪慧,但是还是不肯相信天天对他笑的那样温柔的贵妃会害他。于是就中招了,被骗出宫去关在小黑屋里。关了一天一夜,自己想法逃了出来。拼命地狂奔,只是太累太饿,然后就晕倒在他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了他半天,然后把怀里的俩个包子递给他。他怎么可能要,刚受过骗,此时在他眼里谁都不能信,于是一巴掌把小妹妹的小手里的包子拍飞了。
小妹妹眼里立刻盈满泪珠子,追着把包子捡了回来。把沾了灰的外皮撕掉,看了看破破烂烂的他,又把包子递了出去。
听到这里我晓得稷山王在说谁了:“不要乱讲好吗,我只记得我喂过小花。”
稷山王正色道:“为夫后来去问皇兄,皇兄告诉我是慕容家的二千金救了我。然后有一天我又偷偷溜出去了。”
得知我是稷山王救命恩人之后我胆儿也大了,批评他:“又到处窜,看看皇帝哥哥好吗。”
稷山王哈哈笑着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道:“皇兄欺骗我救命恩人是你二姐你都不管管吗。我啊,躲在你们家墙洞里学猫叫。”
你姥爷,怪不得我昨晚想到小花。
你姥爷他大舅,大门不走你钻墙洞。
我怒道:“后面我都晓得了,你还偷了我的盘子,你这偷儿。我对你的故事没兴趣,想听阿玉的故事。”
稷山王一愣:“你才不晓得。”顿了顿又说,“我十七岁领命离宫来西北,西北门户甚为重要。我是皇兄的左膀右臂,尽管没有战乱,我还是须得尽早锻炼成钢,才能以备不时之需。然后遇见了阿玉。”
我点点头:“然后?”
稷山王白了我一眼:“你想要什么然后?不是都听见了么。”
我气结:“你这呆子,你就讲了一句关于阿玉的。还有,阿玉这么对你,你就一点不感动?”
稷山王这回扔了一整个包子堵住了我的嘴,道:“我为她做的那些都不算甚么,封号和赏赐是她应得的,是皇兄英明。而她……很不容易。但,从过去到如今,这都是她的选择。我无法给她的爱慕以回应,就只能给她将军对于一个将士的尊重。”
我还是很难受。
我一想到我在家中作威作福,她在战场上浴血杀敌,如今还去戍守最前线,就觉得心里疼。
稷山王不知何时已绕道我身后,拥我入怀:“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我闷闷地说:“那我选择难过一会儿。”
稷山王伏下头说:“那我选择陪你一会。”
我挣开他:“这是在阿玉府上。”
他笑眯眯,“那为夫牵着你回府去。”